納納瓦津帶着數百名弓武士和黑曜石槍兵,剛走到壁壘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蒸汽發動機的轟鳴聲。
只見一字排開的十五架蒸汽機甲,噴着滾滾黑煙,從巨樹構成的幕牆間,擠了出來。
這些鋼鐵巨人,發出哐哐的聲音, 站穩腳步,肩頭的重型轉管機槍的槍管,也緩緩開始了轉動。
“快……”
還沒等納納瓦津指揮看到這副景象都楞在原地的武士們爬上壁壘,機槍飛速旋轉的槍口便噴出了火焰。
一排又一排的武士倒了下去,從他們身上噴出的血霧連成一片,將所有人籠罩在了當中。
“快爬上去!”
納納瓦津扯着身旁的人, 把他們推向壁壘上放下來的繩梯。他們這才反應過來, 慌忙的向上爬去。
然而雨水一樣的子彈,根本不給他們爬上的機會。
越來越多的人在機槍的呼嘯中倒下了, 即使剩下的人眼前也徹底被血霧佔據,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血色。
“快爬上去!”
納納瓦津絕望的嘶吼着,這是她最擔心的事。本來按照計劃,這些蒸汽機甲應該在營地內,然後被水壩決堤後的洪水淹沒,然而他們卻出現在了後方。納納瓦津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但她覺得只要阿蒙森船長順利佔據了外來者的鉅艦,就可以用鉅艦的大炮摧毀這些蒸汽裝甲。但顯然,阿蒙森船長遇到了阻礙。
外來者的指揮官,比自己這個小姑娘,計劃的更加縝密。
“快爬上去!”納納瓦津盡力的將身邊的人,推向壁壘,因爲只要進入了外來者修築的堅固壁壘,就不會暴露在他們的火器之下。
但她身邊的弓武士和黑曜石槍兵,卻不斷的撲到她身邊,爲這個因爲腿受傷無法快速登上壁壘的指揮官擋住了子彈,即使她是害得所有人陷入這種絕境的, 失敗的指揮官。
“快爬上去……”
直到最後, 納納瓦津被武士們的屍體壓到壁壘上動彈不得時,還在哭喊着讓他們爬上去。然而,眼前再沒有一個站着的人了。
血霧在她冰冷的臉上凝結成了血水,混着淚水流下。
看到其中一個蒸汽機甲舉着比她自己還大的刀子走開,納納瓦津不禁絕望的哭喊道:“船長大人!希羅大人!你們在哪啊!”
她並非懼怕死亡,期盼着有人能來救自己。她期盼的是,有人能來救壁壘內部,將要陷入絕境的骷髏武士們。
突然,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砸在了靠近納納瓦津的蒸汽機甲身上。
伴隨着金屬爆裂的聲音,這個與蒸汽機甲一樣巨大的身影,從被砸成一堆廢鐵的蒸汽機甲上站了起來。
他寬闊的脊背兩側,帶有黑色條紋的黃色皮毛覆蓋着壯碩的肌肉,粗壯的脖子盯着同樣皮毛覆蓋的腦袋。
接着,他轉過頭,用虎臉上那雙金黃色的眼睛,看向被血水盡是了雙眼的納納瓦津。
“別哭, 人類的小姑娘,我森林之王泰格羅, 來救你了!”
“進攻!!”隨着一聲稚嫩但充滿豪氣的吶喊,森林裏響起了號角,無數小鳥一樣揮動翅膀舉着長矛的精靈,從森林裏竄了出來。
他們小小的身軀,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十幾只精靈的輪番刺擊,便放倒了一架蒸汽機甲。
同時,騎着鼠尾兔的無翼精靈也舉着懸掛空心樹王國旗幟,在一隻穿着盔甲的有翼精靈帶領下,衝倒了又一架蒸汽機甲。
剩下的蒸汽機甲調轉方向,正要開火,便被飛來的石塊砸歪了槍管。
發射石塊的,是一排小型的投石車。站在投石車前,看起來年長很多的精靈,滿意的摸着鬍子,對站在身旁的精靈公主西奧蘇說:“阿奎樂吉亞這小子很勇猛,等回去後,我要封他做大將軍。”
“我反對!”精靈公主西奧蘇搖着小腦袋,“父王,要是您讓他做了大將軍,那誰來做我的護衛呢?我堅決反對!”
看着這一切的納納瓦津,眼裏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擦乾眼淚和血水,對壁壘上再次放下繩梯試圖解救她的骷髏武士喊道:“是援軍!援軍來了!”
另一邊,外來者的鉅艦內。
堵在儲備艙外,手持步槍穿着護甲的士兵們,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遠遠朝他們蠕動而來的生物。
“我看錯了嗎?”一名士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隻癩蛤蟆……”
“沒錯,確實是一隻超級大的癩蛤蟆……”另一名士兵張大了嘴巴。
“嚴格來說,我是綠葉蟾蜍,不過癩蛤蟆也沒有錯。”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士兵們腦海中響起。
“是誰?!誰在說話?!”腦海中的聲音讓士兵們慌了神。
“當然是我。”
隨着聲音再次響起,他們眼前,臃腫身軀擠滿了通道的綠葉蟾蜍,吐出長舌,黏住一名士兵,拖過去,一口便吞掉了。
剩下的士兵都尖叫起來,紛紛舉起步槍,朝綠葉蟾蜍開火。
這種新式的後裝栓動步槍,面對人類可以說是十足的殺器,但面對綠葉蟾蜍這樣的魔怪,絲毫沒有作用。
所有子彈都沒綠葉蟾蜍厚實又富有彈性的表皮,彈開了。
“嗯……”綠葉蟾蜍蠕動着大嘴,將先前吞下的士兵,吐了出來,“人類還是不合我口味,不如,把你們撕碎吧。”
聽到這麼恐怖的聲音,士兵們紛紛丟下槍支,想被挖了窩的老鼠一樣倉皇逃竄。
與他們隔着厚厚閘門的輪機艙內,阿蒙森終於從通風管道爬了出來。
要使用這艘鉅艦的大炮,就得把它啓動,但伊茲柯說過,麗茲船長在上一次與外來者的戰鬥中,破壞了鉅艦的動力樞紐。所以,他得來看看外來者有沒有把鉅艦修好。
很快,阿蒙森在複雜的動力樞紐中,找到了用來燃燒動力核心的熔爐。
他正要打開查看,突然感覺到背後襲來的氣息,便轉身拔出麗茲船長的迅捷劍,架住了襲來的機械利爪。
果然,是光頭佬莫拉蒂。
他的光頭上,多了幾道傷疤,看起來就像“我只能算半個人”幾個字。阿蒙森馬上明白過來,以這種方式羞辱,卻只刻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應該是海因那老學究乾的。
“啊哈哈哈哈,”阿蒙森嘲笑起來,“你頭上的字,跟你很相配嘛!”
莫拉蒂皺着眉頭,轉身一個後踢,踢在阿蒙森的劍刃上,將他踹得遠離了熔爐。
“嘿嘿嘿,”莫拉蒂舔着自己的機械利爪,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看着阿蒙森,發出了古怪的笑聲,“在建造這艘船的工廠,也發生過同樣的事。蘭馬·法特羅也想從熔爐裏拿走一樣東西……嘿嘿嘿,真讓人懷念啊。”
“哦?那麼是誰贏了呢?我看肯定不會是你,畢竟你的臉被劃成了這樣。”阿蒙森甩出一個劍花,用充滿嘲諷的姿態站着說,“再怎麼看,海因那老傢伙給你寫的字都不夠貼切,我重新幫你寫幾個吧。”
話音剛落,阿蒙森便撲向莫拉蒂。
迅捷劍和機械利爪頓時撞在一起,迸出了火花。
而上一位在莫拉蒂腦袋上刻字的海因,此刻正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越來越模糊的視野裏,只剩下鋼鐵軀體上佈滿星光的弒神者裝甲,走到了他面前。
“光明學會近一百年來最有才華的學者,海因·裏希,將在這裏迎來他漫長生命的終結。”約翰·卡特勒的聲音,隨着揚起的碎骨魔軍刀,越來越狂妄,“而終結他的,正是我約翰·卡特勒!”
突然,一股狂風捲着水流形成的旋渦,像巨大的氣鑽一樣,擊中了弒神者機甲前胸的裝甲,將這個龐大的鋼鐵巨獸,擊退了數十米遠。
海因感覺到一股冰涼但清甜的水注入了自己的咽喉,流進胃裏,蔓延到全身,暫時緩解了重傷導致的疼痛。
接着,一雙同樣冰涼的手拖住他的脖子,將他半扶了起來。
“教授,”水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您怎麼傷成這樣了?”
“爲什麼……”海因看着眼前,水月那雙白色的眼睛,喫力的說道,“爲什麼是你到這裏來了……”
“我感覺到這裏有一股力量在召喚我。”水月看向山洞深處解釋說。
“不行,你是不行的!”海因用盡了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警告說,“快去找半妖小子來,只有他能打敗弒神者!”
水壩內部,伊察勇士死的死傷的傷,都倒在了木頭和鋼條搭建的支架間。
只有斯凱爾還站着,不過他也已經渾身是傷,搖搖欲墜了。
木月蹲在他面前,用手按着地面,不斷催生藤蔓,試圖束縛住已經失去神智的蘭斯。
但這裏只有水泥澆築的地基和鋼鐵外殼包裹的支架,即使可以從支架中的木材上生出藤蔓,也只是一些強度不高的,且數量少得可憐,以蘭斯的力量,很輕易便能掙脫。
終於,最後一棵藤蔓也被蘭斯的利刃斬斷。他在木月催生出新的藤蔓之前,便扭動腰身,砍出了兩道刀氣。
這兩道寬大的刀氣一前一後,交叉着朝木月襲來。在這麼狹小的空間內,木月根本無法躲避,只能在自己面前催生出比野草強硬不了多少的藤蔓結成網狀,期盼能減弱一點刀氣的威力。
就在木月即將被砍中時,一道火光從他背後劃出,橫在他面前。
隨着利刃碰撞的聲音,火光劇烈的晃動起來,而那兩道刀氣,也被衝擊成了散亂的氣流。
木月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鬆了口氣:“你終於來了。”
“抱歉,來晚了。”
白髮飛舞,渾身散發着如烈焰燃燒一般氣息的希羅,放下橫着的黑刀,看向對面雙眼空洞的蘭斯,問道:
“他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