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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冰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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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洗?就這樣洗唄!”一個婆子說罷,一揚手,把鄭姨娘推進了冰冷的浴桶裏。

這水是在冰窖裏凍過的,進屋之前水面還漂浮着冰碴兒。鄭姨娘方纔裹着棉襖棉褲,身上還暖和的很,被這冷水一激,咧嘴嚎叫起來。

“嚷什麼嚷?老爺吩咐過不許出怪聲,把她嘴塞上!”一個婆子說着,脫下一隻襪子來。

其他三個婆子扇扇眼前的空氣,擰眉望着她:“快穿上快穿上!她不噁心,我們都要燻死了!”

兩個人壓着鄭姨孃的頭,把她壓到水裏,水沒過頭頂,刺的頭皮生疼。鄭姨娘喘不過氣,兩條腿來回的撲騰,濺了幾個婆子一身的水。

過分!幾個婆子身上的棉襖溼了一大半,扯着鄭姨孃的頭髮,把她從水裏拽了出來,左右開弓打了十來個耳光。

“賤人,都是賤人,你們放開我!”鄭姨娘一邊痛苦的喘息着,一邊罵道。

“賤人?”婆子們不高興,拿過鄭姨娘脫下來的棉衣棉褲,團成一個球,咚的一聲按到水裏,待全部沁溼了,婆子們又拿到院子裏裹了些雪。

“一會兒就叫你穿這個!”婆子們嚷道。

鄭姨娘身上凍得幾乎麻木。就像章天壽說的,這柴房陰風呼號,鄭姨娘打了個寒顫,這是存心要把她凍死嗎?

“二小姐呢?我要見二小姐!”鄭姨娘嚷道。

幾個婆子笑了起來,笑的前仰後合:“二小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還想見二小姐?你乾脆見見咱們三小姐太子妃好了。”

鄭姨娘不想見元熙,只想見元月。這會兒只有元月能救她,元月是她生的,對她還是有情義在的,自己離開京城的那天,元月還專呈給自己送了幾百兩銀子呢!

“我是元月的親孃,她一定會見我的!我要見元月,你們放開我!要是讓元月知道你們這麼折磨她娘,她絕不會放過你的!”鄭姨娘撲騰着,嗆了口涼水,這回可是從裏涼到外了。

“你醒醒吧,你生了二小姐?啊呸!”一個婆子啐了鄭姨奶奶一臉。

“二小姐分明是俞姨娘生的,哪兒又冒出你這麼個沒臉沒皮的娘來?”

鄭姨娘愣住了,元月明明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怎麼成了俞蕪茗的女兒?俞氏那個身子骨,生了成庸之後連着病了三年,好容易懷了個姐兒還在八個月的時候掉了,哪能生下元月啊?

“什麼意思?我的女兒怎麼成了她的?”鄭姨娘抓住一個婆子:“你說,你說啊!”

婆子凜然推開鄭姨娘,道:“哼,當年俞姨娘懷孕八個月時早產,是你偷偷用一個死胎換走了二小姐,你以爲老爺不知道嗎?老爺已經到祠堂改了香冊,二小姐重新認祖歸宗了。”

“胡說八道!”鄭姨娘幾乎瘋了,衛東書這是要幹嘛?他已經奪走了自己的男人,還要奪走自己的女兒嗎?俞蕪茗生的那個女嬰連哭都沒哭就嚥了氣,這是他親眼看見的,怎麼就被自己換走了?編瞎話連草稿都不打嗎?

“元月是我生的,我懷胎十月生的!我是她親孃,衛東書那個喪盡天良的混賬王八蛋,還我女兒!把女兒還給我!”鄭姨娘一揚手,涼水甩在幾個婆子臉上,婆子們七手八腳的又將鄭姨娘按進水裏。

直到鄭姨娘臉色憋得紫紅,才把她送水裏放出來。

“還我女兒,把元月還給我……”鄭姨娘嘟嘟囔囔的說着。

婆子們將她從水裏拖了出來,扔在地上,那團溼漉漉的棉襖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晶,硬的簡直能站在地上。

“穿!”婆子們齊齊喝道。

“月兒救我……”鄭姨娘頹然趴着,縮成一團。

一個婆子冷笑道:“你這會兒想起二小姐來了?早幹嘛去了?你當初跟野男人偷情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二小姐?當孃的不顧女兒的名聲,自己跑去風流快活,如今東窗事發了,還想用二小姐來要挾老爺?”

“就是,白日做夢!”

“老爺叫二小姐做俞姨孃的女兒,那纔是疼愛二小姐呢!像你這樣,只會拖女兒的後腿,你也叫個當孃的?哼!”

“俞姨娘人品貴重,又溫柔和善,更何況大少爺馬上就要迎娶公主,俞姨孃的身份地位更是貴不可言,二小姐那麼出挑的一個姑娘,跟着你算是廢了,老爺愛惜小姐,叫二小姐過繼給俞姨娘,這是二小姐的福氣造化!”

鄭姨娘才聽不進去這些,口中還是喃喃的叫着元月的名字。

幾個婆子白了她一眼:“姐兒幾個,既然鄭姨奶奶不肯穿衣裳,咱們做下人的就服侍服侍吧?”

說着,兩個人按着身子,兩個人套上衣裳。衣服上的冰晶颳得皮肉生疼,但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冰涼刺骨,纔是最大的折磨。

鄭姨娘掙扎着想把衣服脫下來,被這幾個婆子用麻繩困住了手。

“元月!元月快來救娘啊!”鄭姨娘扯開喉嚨喊道。

“別喊了!”一個婆子踢了一腳:“二小姐跟俞姨娘出去聽戲了。”

聽戲?家中就有戲樓爲什麼要跑到外面聽戲?鄭姨娘仰起臉,那婆子望着她:“爲了躲開你,二小姐不想見你。”

鄭姨娘搖搖頭,這不可能,她的元月不會對她如此絕情,她是元月的親孃,血脈相連,她不會放任衛東書如此折磨自己,不會!

“不可能!剛纔她還叫大少爺過來看我,你們沒聽見嗎?她心裏是有我這個孃的。”鄭姨娘打了個寒顫,頭腦裏忽而片刻情形:“我知道了,是衛東書這個老東西,是他不許元月看我是不是?是不是!你們說話啊!”

幾個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了。鄭姨娘知道自己猜中了,愈發張狂起來:“你們幾個想好了,你們現在如何對待我,將來元月就會如何對待你們。等她一來,我便說給她聽。”

爲首的婆子忽然怯懦,二小姐在這個家裏到底是什麼身份低位,大家心裏都有數。現在這個情形,二小姐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估計也就只有二小姐自己知道罷了。要是二小姐嘴上不說,以後又對她們尋思報復,那該怎麼辦?

婆子啐了一口:“算你狠,算你有種,咱們走。”

“唉,咱麼怕她幹什麼啊,老爺不是發話了嗎?沒有老爺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跟她說話的。”

“就是,她算什麼親孃啊,連奶都沒給二小姐餵過,說什麼要保持身材,呵呵,就她那二兩乾巴肉,難怪老爺看不上她。”

“真是,一個偷了漢子的賤婦,還踩着二小姐抖起來了,看她猖狂到幾時!”

幾個婆子離開了柴房,鄭姨娘才顧得上照顧自己,棉衣上的冰晶已經被她的體溫焐化了,現在就身上潮溼一片,柴房門窗密封不好,稍稍一吹就弄的人渾身刺痛。

月兒,你爲什麼還不來看娘?娘真的快凍死了。

沒人搭理她了,鄭姨娘纔有功夫把這間柴房上下打量一遍,這個衛東書是着意整死她嗎?連點兒乾草也找不到?還好有個破舊木櫃,大小正好能容得一個人,鄭姨娘喜上眉梢,把這身溼衣服脫了,躲在櫃子裏,總比在外面吹着要暖和的多吧?

鄭姨娘拉開櫃子,臉便僵了,櫃子雖大,但卻被木板隔了三層,別說是一個人,連一條腿都塞不下。鄭姨娘恨恨的將門板摔了,罵道:“衛東書,你個混蛋!挨千刀的,短命鬼!”

哐啷一聲,不知是什麼東西骨碌碌的滾到地上,好像是一個油布包。鄭姨娘好奇的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支支落了灰的蠟燭,還有兩塊火石。

好極了,能點火就是好事,鄭姨娘拿過兩塊火石,賣力的敲了起來。

都怪她從前錦衣玉食慣了,連點蠟燭的事兒都沒插過手,都是吩咐丫鬟去做。現在倒好,重操舊業,連火石都用不好。

鄭姨娘砸了好半天,也沒把那蠟燭點着了。

鄭姨娘沮喪的把石頭往地上一扔,頹然坐了下來。有火石,卻點不着,該不會是衛東書想變着法兒的玩兒死她吧?

就在她幾近絕望的時候,聽見身背後的格子窗在咔咔作響。耳邊聽得有人在叫她。鄭姨娘一回頭,看見一個男人的臉,她嚇了一跳,衛東書又派人來折磨她了?定睛一看,鄭姨娘才發覺,這個人是成庸。

鄭姨娘似看見救星似的,連滾帶爬的撲到窗邊,哭了起來:“大少爺,大少爺,求你救救我吧!”

成庸沒說話,只是從懷裏拿出一個紙包。格子窗的窗戶紙,一次只能容納一塊乳餅,成庸便不厭其煩的幫她往裏面遞。

鄭姨娘好幾天沒看見糧食了,連聲謝謝也忘了說。狼吞虎嚥的抓過乳餅就往嘴裏塞。

喫完兩塊乳餅,鄭姨娘這纔想起來問:“大少爺,是誰讓你來的?是不是元月?”

成庸點點頭:“這乳餅還是二妹妹親手給你做的,多喫點。二妹妹說了,柴房冷,晚上千萬別睡着了,會生病的。這兒的日子本來就難熬,要是再得了病,那就真的沒有出路了。”

鄭姨娘一喜:“大少爺,我求你了,幫我帶句話給她,我真的快凍死了,求她看在我生了她的份兒上,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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