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一間諾大房間中,裏邊的所有的設施基本都是統一的白色。白色的牀,白色的簾布,以及身着白色衣飾的一羣醫者不停的進出房門,鏗鏘鏗鏘的盆碗器材響動聲絡繹不絕於耳。屋內那張不大的白色牀上,白色的被單已經被血水浸紅了一片,一抹美貌絕倫的女子面色略帶痛苦表情的躺在牀上,只見她的雲蘿青裳被輕輕解開一絲縫隙,略微露出了胸前迷人曲線的邊緣。她的身旁,一名滿臉肅穆的老者正手掐兩指,一抹極淡的綠光在兩指間閃現的一刻,頃刻按下,穩穩的順着女子的脖頸出一路滑下,劃出一個詭異的符文。
至於胸前被輕輕拉開的一抹動人心魄的風景,這名白袍老者卻視若無睹,仿若眼前的女子就是一根木頭,而自己是一名全神貫注的木雕師。老者畫完符文,長吁了一口氣,面色略有鬆動。而後,他喚了聲身旁的隨從,但那隨從卻是毫無回應。白袍老者一蹙眉頭望去,卻是看到那隨從一對眼珠子圓鼓鼓的盯着牀上的女子不住的看,深深癡迷在其中,甚至喉結都不斷在上下滑動。
老者登時大怒,恨鐵不成鋼般的罵道:“看什麼看,老夫不是經常教育你們,紅顏乃‘紅粉骷髏’。你這子遲早要入阿修羅地獄,還不快去取來九蟲丸!”
那隨從一怔,臉色紅起。匆忙的擠開人羣,一路飛奔而去。白袍老者搖頭嘆息一聲,遂將目光落在了女子身上。此刻做完了符文,那女子臉上的痛苦神情略微減輕了不少。白袍老者面色依舊肅穆的將女子的衣裙拉起,將胸前那抹動人的幅度緊緊掩上。他的身旁站着另兩名女孩樣的白衣醫者,皆是目光微閃的盯着牀上女子,其中一名長髮女孩對老者道:“老師,這女子的病情好像有古怪。”
另一名短髮女孩頭道:“是啊,老師,我總覺得這女子的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那東西蘊含的殺氣,當真可怕。”
“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們只負責救人。”白袍老者目含精光,掃視兩人一眼,叮囑道:“醫者當心清,救人乃是我們的本職。至於病人的私密,不是我們關心的。”
“好了,你們速速退出,我要施展法術爲這女子安定體內絮亂的靈力,病房十步之內,切不可有人擾亂!”
兩名女孩恭敬的了頭,應允了一聲,遂領着屋內其他人員紛紛退出了房間。那些人走後,屋內頓時冷清了下來,長明的燈火撲朔迷離,搖曳的光亮將老者的影子照的搖擺不定。
“要不要幫她封印體內的那股力量呢?”白袍老者滿臉肅然,手指已經掐起了青光,手指在半空停頓了許久,終於在老者一聲嘆息聲中,穩穩紮下,刺在女子的丹田之上。
“罷了,算你這女娃運氣極好。遇上我這太清道的傳人,我就破例爲你施展‘太清玄法’,助你封印體內的力量。但能不能真正取回你的意識體,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太清玄道,玄法起!”
天地玄黃,玄道勝在詭異!
砰!老者的周身亮起無數的青光,整間屋子都被映成了通體的青色。老者旋即低喝一聲,雙掌合起,而後又按下後兩指,無比絢麗的青光瞬間彙集在了食指和中指上。“落!”老者兩手二指齊齊按下,在離女子頭部不到六寸的位置迅速分開雙掌雙手兩指皆帶着青光重重按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女子的神色兀自掙扎一下,痛苦的表情越發濃烈。終於,在老者手中的青光盡數匯入女子太陽穴內後,似是經歷一種痛苦折磨的女子,猛然從殷紅嘴炸開一聲驚天大叫…
……
“木凝煙!”就在那聲破開層層廂房的尖利嗓音響起的一刻,花猛然間只覺得耳朵一陣嗡鳴。駭然見到眼前的青年迷茫的眼睛瞬間清明,如一隻嗅到危機的野狼,瞬間銳利。
“啊——”花大叫一聲,就見那青年迸然從牀上躍起。不過由於那男子仍緊抓花的手臂,自然粹不及防的,花就覺全身一扭,重重被甩到了地上。敏感部位傳來陣陣劇痛,手臂上一空,徒留五指紅痕,刺目無比。
但那青年竟是全然沒看見地上捂着屁股不斷痛呼的花,神色匆促的一躍而起。瞬間如狼的目光死死盯向了屋外,嗖的一聲破空聲,那青年頃刻從牀頭的窗掠出,沒入了黑夜中。
“啊,痛痛痛,姑奶奶我…哎喲…痛,氣死我了,下次我再給你塗藥我就是豬!哎喲——”地上溼漉漉的全是盆中的血水,花的手臂上,臀部上都是刺目的鮮紅,旋即,花卻是冷靜了下來。呆呆看着地上那一灘灘血水,沉吟不語。
黑夜像是一張無形的大手,不斷擺弄着人們心底深藏的恐怖。對於黑暗,墨如軒更喜歡一個人孤零零的,讓黑暗盡數包裹自己解剖自己內心的茫然。
可就在剛纔,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心底震開的剎那,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衝入黑暗。前面的屋內折射出的淡淡暈黃,彷彿是一個女子的身影在輕輕對他呼喚。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對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子這般上心了?
墨如軒不懂,也不願懂。因爲只要木凝煙在他身邊哪怕一秒,都會剝奪走他的一絲視線。沒人知道,在他心底,深藏着一抹熟悉卻是素未真正謀面的女子,那海浪前不斷呼喚“孤狼”的女子,像永生不滅的咒術,死死在他心底百世糾纏。
轟!墨如軒方纔轉醒,不曾將眼前的一切辨別清楚。視線開內,那些身着素白長袍的人爲何要阻止自己進入屋內?爲何他們發動了攻擊?墨如軒的眼前突兀出現兩名素白衣袍的女孩,十六七歲來大的身子還不曾成熟,但力道卻是道道狠厲。不斷封鎖自己的去路。
啊——木凝煙的慘叫聲再次從屋內傳來,墨如軒還有些渾濁的腦海迸然間一頓,緊接着墨如軒近乎瘋狂的加快了步伐,漫天的金光和紅芒瞬息鋪滿了整個院落,天狼的嘶吼聲中拳拳攻去。院內的人顯然被他的強勢之力嚇了一跳,很快的,墨如軒一拳一拳砸開了一條通道。
“木凝煙,我在!莫怕——”
轟!轟!轟!三道拳影眨眼即至,將擋在面前的三名男子重重砸飛。一名金丹前期的修爲,兩名凝脈期的修爲,在墨如軒全盛狀態下,卻是連一拳都抵擋不住,此刻的他,已經近乎暴走。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木凝煙在呼喚他…
“大膽,老夫可是在救你的朋友,你怎能傷我弟子!”
噗—兩道極光帶着青光猛然間從屋內飛去,粹不及防狠狠砸在墨如軒的身上,其上強大的力量瞬息間令墨如軒身形暴退。所幸這力量不夾雜凌厲之力,想來是施法者不願要了他的性命。但那人卻是好心辦壞事了。卻沒想到,此刻的墨如軒腦海混亂,唯一清醒着的意識就是來自木凝煙的呼喚,如何能罷手。
砰,墨如軒雙腳一,在一棵大樹上躍來,再度衝向那間暈黃的屋內。
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這兔崽子,老夫在救你朋友!”
“救我朋友,木凝煙麼?”墨如軒悄然一頓,全身木然,唯有混亂的腦海中不斷浮現一道意識。但,緊接着,卻是那老者的聲音帶着始料不及意味憑空自屋內傳開。
“糟了,你的意識還未清醒…”話未完,卻是一抹青裳衣飾的女子發出淒厲的一聲慘叫,不受控制的從屋衝出,化成一道青光迅猛向遠空遁去。
“木凝煙!”墨如軒的目光停在了那道青光上,混亂的腦海總算清醒了些。砰!墨如軒狠狠咬牙,躍上高空,幾乎不惜耗盡靈力爲代價,全力追去。
此刻的院落,卻是狼藉一片,數顆院落內的精緻樹都被攔腰折斷,就在墨如軒衝入遠空的瞬間,老者的聲音淒厲般響起:
“你個兔崽子!還我七竅玲瓏樹!”
……
嗖!嗖!洛珈城上空憑空出現兩抹如光飛行的身影,一前一後。其速之快,眨眼間便從城內掠至城外。蜿蜒向東流去的渭水盈盈水波泛動,月光清麗的灑在水面上,折出皓雪的銀輝。
最前的那抹身影,在半空淒厲一聲慘叫,不受控制的一頭扎入了渭水中。陣陣水花撥亂了清明的月影,扭曲的月影卻如鬼魅的幻影,讓人的心緒深墜其間。
墨如軒隨即趕至,急速飛行下的狂風讓他的意識清醒了大部分。他放眼望去時,只見仍是陣陣銀波的渭水,除卻月影扭動腰身,哪裏有木凝煙的身影。“這河水太寬,木凝煙到底去了哪裏?”墨如軒一步掠至河畔,神色焦急。
“木凝煙!”墨如軒扯開嗓門,高聲大叫。聲音傳開了老遠,山的那一邊彷彿都有迴音傳來。不過木凝煙的身影,依舊未出現。這讓墨如軒急了,正欲躍下河水一步步尋覓時,猛的,渭水河中央一陣震盪。
那裏,正是渭水倒映出月影的正中央位置。下一刻,墨如軒瞬間睜大了眼,呼吸也在那一刻停止…
一抹如芙蓉出水的婀娜身姿,在淡淡的月華光暈下,從水中一躍而起。
似仙,如幻。
沾了水汽的青絲齊根撲下,吹彈可破的臉蛋兀自亮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微笑,這微笑,是對着墨如軒而笑。只見那抹身影,雙腳墊在水面上,步雨踏煙而來,不多時站在了墨如軒的身前。
“木凝煙,你…”墨如軒輕輕張了張口。
“噓—”眼前的貌美女子雙眸彎成了月牙兒,皓雪的齒間輕輕吐出了話語:“孤狼,今晚,允許我放縱一次。”
這一笑,傾人國,傾千城。
墨如軒蠕了蠕嘴,卻是瞬間無言…
木凝煙的雙眸含着水光,楚楚可人,那抹熟悉的哀愁氣質再度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墨如軒靠的太近,心跳兀自莫名其妙的加速,加速。
然後,墨如軒只覺得胸口一熱,有一抹身影淡淡貼來,含着水汽和幽芳氣息。
墨如軒腦海空白。
懷中的佳人輕輕吐納溫熱的鼻息,聲如蚊吶飄進了他的耳內:“孤狼,謝謝你。請允許我,記住你的心跳…”磨砂般的滑動,那是懷中佳人輕輕將頭窩入他的胸膛。
記住…我的心跳?
墨如軒空白的腦海憑空飄來六個字眼。
但很快的,墨如軒只覺得一陣微風吹來,懷中微涼,沁入冰意。低頭一看,卻是不見了木凝煙的身影,她就如同清風拂來,很快逝去般。
“木凝煙?”墨如軒下意識的喊了一句,四下卻是無人回應。片刻後,風中傳來了一道木凝煙的淡淡聲音,沒入他的耳內。
“孤狼,我知你有重要事情,我過,我陪你去瓊州。不日,我們就啓程吧…”
墨如軒回過神來時候,卻是叫道:“那你的傷…”,不過,卻是轉眼望見木凝煙的身影如同一道月光,輕輕掠進了洛珈城內,消失不見…
月影清華,渭水銀波盪蕩。
河畔之上,墨如軒依舊有些暈眩在方纔旖旎景色中…
他觸手摸去時,懷中的屬於木凝煙淡淡體溫,仍是卻是如此清晰。可是,她這是怎麼了?
墨如軒蹙眉問道,卻無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