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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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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公伯府派了家丁來傳話,說是要帶公伯哲哲回府,且半個月內,可能來不了道觀了。

僕人在外邊同枯榮講這些的時候,寅巳在門後,一字不落的聽完了。

十月初,公伯莘莘就要出嫁了。

再者,天也涼快了,確實是再沒有什麼能留住她,不讓她回家的理由。

枯榮這邊點頭應承,等來傳話的人走遠了,方纔進屋。

“你看我也沒有用,長姊出嫁,她理應回家陪着,”看着寅巳投來的目光,枯榮忙解釋,真不是我不同意,就能把人給你留下來的,“再說,我不過是才認識半年的師傅,這可是公伯家的二小姐,你吧,”私定終身這樣的事,真拿來說,保不準被人打死,“就姑且送她先回去些日子?”

“嗯,”其實,寅巳並沒有反對阻止的意思。

“就嗯?”沒別的了?

“你覺得我需要如何?”

“還想着你會不樂意呢,”怎麼說也先給個壞臉色纔對吧,如今這麼正常,很讓人意外啊。

“事實如此,”不樂意能怎麼辦,“舅舅眼裏,我這麼小心眼?”

“沒有,”枯榮立馬否認,“你打小就通情達理,特別懂事。”

“現下又不能帶她走,總關着也不行,”再說了,“這件事,她能得到的信息,會比我們多,讓她回去,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是是是,你說的真是對極了,”現在小徒弟還矇在鼓裏,爲這些事擔心呢,不過,“你這麼騙她,就不怕她後邊知道了,跟你決裂啊?”

“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寅巳不覺得自己治不住這個小丫頭,“只要師傅嘴巴嚴實些,她就什麼都不會知道。”

“再說,這個騙局,還是你先做起來的,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寅巳把責任摘的一乾二淨,“後邊真生氣,也不怕,左右跟你斷絕關係就成了!”

枯榮被這話給噎住了,你就不怕我去告你的狀?

“別想着把這事兒往我身上賴,”寅巳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本來鬼怪亂神的事,就是說不清楚,你真亂講,我就說你瘋了,然後――”

“然後,當怎樣?”枯榮抽了抽嘴角。

“也每日找些神婆道士,跟你驅驅邪吧,”畢竟,你這個瘋,很容易往怪力亂神上扯。

“舅舅我這張嘴,還是很嚴實的,”枯榮立馬保證,“你放心,師傅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其實,就算說了,寅巳也不會怕。

下午的時候,寅巳同枯榮來了哲哲的住處,跟她好一番叮囑。

枯榮其實是沒有什麼話要說的,也就坐了會兒,自個兒出來,坐在外頭的欄杆上,給屋裏那一對小情人放風。

如今這天確實是涼快下來了,悶熱不在,一派的秋高氣爽,從皇城過來這一路,兩旁的莊稼,都收割完了,堆成了垛。站在觀門口看的話,遠遠的,一大片的空蕩,隔不遠就有一個的糧食剁,村裏的娃娃們,帶着狗,在剁裏邊捉迷藏,大人們在一旁打糧架,看起來一派的安居樂業。

這麼愜意的日子,讓枯榮很感慨。

好半晌,才瞧見寅巳出來,枯榮琢磨了好一會兒問道,“如何?”

“什麼?”

“小徒弟沒哭嗎?”

“爲什麼要哭?”

因爲你們倆要分開十天半月呢,小情人之間不應該是甜甜蜜蜜,一刻不見就想的很嘛。再說,小徒弟像是很忌憚公伯府呢,哭一哭也在常理之中啊!

“不過是半個月的光景罷了,”寅巳徑直往外頭去了,身後的枯榮後知後覺的追了上去。

“你說,如今的她,與兩年前的她,是同一個人嗎?”回到了禪房,寅巳冷不丁的問了這麼一句。

“我哪裏知道,”兩年前,是你見了她一面,不是我,我一直在魏國,認得她,也是因爲你,“你不知道嗎?”

“一面之緣,”之前不過是一面之緣,她平時如何,他確實不知道,“我總覺得,她應該是變了,會不會,真的有借屍還魂?”

“真要怎麼樣,假又當如何?”枯榮不明白,“到了今日,你纔來想這些嗎?”

“不管是真也好,假也罷,她如今這個樣子,確實是我喜歡的,”寅巳思索了好一會兒,“我是在想,倘若她並不是公伯哲哲,那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所以呢?”帶回去魏國嗎?

“所以,我還沒想好,”後邊要怎麼做。

公伯哲哲這個情況,很像一個人,但又與那人不相同,她這個模樣,更讓人捉摸不透。

這樣的情況,他是見過的,就是他的孃親,瘋起來的時候,誰都不記得,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但好起來的時候,卻又跟正常人一樣。

找了很多醫生,也尋了不少法師道士,可完全沒有頭緒。

最後,才知曉其中緣故,是中了毒。

這種毒,平日裏一直在蟄伏,一旦人受了很大的刺激,就會爆發,使人精神失常,變成另外一個人,更甚的時候,還會被下毒的人操縱思維。

這毒,至今都還沒有找到解藥。

這樣的病人,需要靜修,需要調理,慢慢引導,讓她接觸自己之前喜歡做的事,慢慢幫助她恢復自身的認知,坦然面對,也就會慢慢好起來。

所謂的牛鬼蛇神,都是假的,病人還很容易因爲這些東西,變得更加瘋癲,越瘋癲,傳的就越離譜,鬼怪之說就越傳越猛,人也會越來越害怕,最後只能因爲恐懼,殺了病人。

就算這個病患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人,都是害怕未知的事物。

因爲未知,所以必須除去。

“怎麼,又想到你娘了?”枯榮在他面前擺擺手,“別想太多了,小徒弟吉人自有天相!”

就算她這般情況,不是中毒,是真的牛鬼蛇神,那也沒有什麼好怕的。他們與她相處這麼久,知道她的性子,不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心思。

“舅舅跟你保證,拼盡全力護着她,”枯榮安慰他道,“怎麼着,也得喝一口你們敬的茶不是?”

“舅舅,等這次事情辦完,我們回了魏國,就好好過日子吧,”再也不要理會這些事情了。

“我都可以,”畢竟一把年紀了,不過你吧,“倒是你,能放得下這天下蒼生?”

有何不可,這四個字,被寅巳堵在了舌尖,沒有說出來。

“你看吧,”就知道,你不過是一時感慨罷了,“男子漢大丈夫,胸懷天下,應該的,小徒弟會理解你的,也會支持你的!”

就算不支持也沒關係,反正你會忽悠。

兩個人在屋裏聊着,另一邊,阿婉跟阿如,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哲哲拖着腮幫子,坐在門外的臺階上,看天。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的功夫,夏天就過完了。

公伯府,都要忘了公伯府什麼模樣了,那對討人嫌的夫婦,是不是依舊討人嫌。

還有,半月前,乞巧節上,不辭而別的公伯莘莘,她就要成婚了啊!

不知道爲什麼,想到公伯莘莘,她心裏就沒有來的堵了一下,很難受。

也許是真正的公伯哲哲,在爲自己的姐姐難過吧!

把腰上的鈴鐺拿在手心,哲哲又發了好一會兒呆。

出發回府的時候,太陽已經有了下沉的趨勢。

依舊是這輛馬車,依舊是這幾個人陪着,可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哲哲挑開簾子,想看看外邊的景緻,誰知道,景色沒看成,人倒是瞟到了一個。

哐當――

這個放簾子的動作有些大,唬的坐在裏邊的阿婉,都楞神了,“小姐?”

“沒什麼,”哲哲一臉淡定,心裏卻在不停的咒罵。

我擦咧,世子大姐夫,你要不要這樣?

送了跟簪子就厲害了?

我收的稀裏糊塗的呢,你別以爲我是喜歡你啊!

咱們是姑爺跟小姨子的關係啊!

就算你是皇親國戚,但我也是皇上賜了婚,有個官配對象的啊,你這麼跟着我,我很爲難啊!

再說了,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呢,你這麼纏着也沒有用啊!

更何況,你還喫着碗裏看着鍋裏,一點都不專一好吧,就算是這個世界,可以三妻四妾,你們皇室家族,有優先選老婆的權利,那也是不行的。

真是頭疼,不知道要怎麼搞,要不要告訴莘莘啊?

哲哲捂着頭想了好一會兒,算了,還是不要告訴她好,本來就不喜歡這個世子姐夫,再知道他這樣,那莘莘不得哭死?

可是不告訴也不太好吧?這麼重要的事。

哲哲很心酸,她心理是把莘莘當好朋友,好姐妹了,雖然吧,她有些傲嬌,可人是真的好!

世子這樣子,在21世紀,就是個大渣男啊!

作爲好朋友,應該告知實情,讓她遠離渣男的!

可偏偏,這裏是古代,還是男尊女卑,還是皇權社會,女子只是附屬,皇命不可違抗。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替莘莘不值得。

果然,萬惡的封建社會,就是喫人不吐骨頭啊!

哲哲這邊氣的又是捶腦門,又是揪頭髮,阿婉都不知道爲什麼,是瞧見誰了嗎?剛想開口問呢,外頭阿如就進來了,在她耳邊小聲說,“梁公子來了!”

難怪小姐會這樣,原來是梁公子來了。

“我瞧他騎了馬,身邊跟了兩個僕從,也是騎馬,不過沒有同我們並立而行,”畢竟這個管道,還是有些窄的,又是農忙時節,不少農家的牛車,驢車,都在屯着糧食往家走。

梁哲成也是得了消息,說是今日公伯府的二小姐要回府了,這才帶了兩個僕從,策馬等在一旁,等她路過的時候,遠遠的跟着送一程也是好的。

至於,能不能瞧上一瞧,梁哲成心砰砰跳着,沒太敢奢望,但也總忍不住這個念想。

走了好久,確實是瞧見馬車的簾子動了一下,可還沒等他看到什麼,就放了下來。

想來,只是道路不平整,顛簸導致的吧!

“少爺,我們還是不要跟的太久,”僕人在一邊建議,“雖說是賜了婚,可兩家老爺都上了摺子,也是默認三年後再談婚嫁,我們這要是跟到了公伯府,讓人知道了也不好!”

畢竟,上次乞巧節,你收了荷包這事兒,回去以後,老爺夫人都發了好大的火,也是不願意你同她有太多糾纏。

“少爺,你當心再被人認出來,傳些什麼風言風語到了老爺夫人耳朵裏,到時候,你回去又要挨鞭子,”另一邊的僕人也勸道,他家少爺本來身體就弱,雖說有調養,又每日練功,可到底是比不過大少爺和二少爺,上次乞巧節回去,捱了10鞭子,躺了半個月,這纔好,就又跟過來了。

也不知道這個公伯家的二小姐,到底跟他們家少爺灌了什麼迷幻湯,不管不顧,一門心思都撲倒在她身上。

“我知道了,”梁哲成只覺得腦袋疼。

相國府是武將的府邸,府裏的人多少都會些功夫,一羣大老爺們,相處起來也頗豪爽,就算是僕從,也總是有什麼說什麼,想到就講,絲毫不去顧慮一下,這樣跟主子講,會不會惹主子不高興。

不過,好在,都是爲了自己好,梁哲成也沒說他們什麼。

依舊默默的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跟在馬車後邊,一路跟着進了城,在離公伯府兩個路口的距離的時候,才停下來,站在那裏,一直等到看不到影子了,才轉身,往自家府邸而去。

“小姐,梁公子已經走了!”阿如掀了簾子,跟哲哲彙報。

哲哲不想回答,點點頭,就靠在板子上,想眯一會兒。

這個世子,到底想幹嘛啊,還跟了一路,千萬別跟我說是爲了擔心我這小姨子的安慰,專門送了我一路啊!

“小姐,咱們馬上就到府裏了,”阿婉提醒道。

聞言,哲哲立馬坐正,果然,沒過一會兒,馬車就停了,哲哲跟着阿婉一起出了馬車,抬頭就看到公伯府的大門,門上一張匾,以前不認得,現在是認得了,是公伯府三個字。

“老爺跟夫人都盼着你回來呢,”阿如在一邊喜氣洋洋,總算是回來了,在那道觀裏住久了,都快要不記得府裏是什麼模樣了。

“小姐,咱們先回去院裏,把衣服換一換,”阿婉把包裹遞給了小廝,跟在哲哲身後道,“今晚,咱們有家宴,要喫團圓飯的。”

“團圓飯?”哲哲看着四下無人,才悄悄問了句。

“是呢,聽說小姐又能言語了,老爺夫人高興的不得了,”阿如耳朵尖,忙搶先回了話,“要不是當時天氣熱,府裏也忙,老爺夫人早就要跟小姐見一見了!”

“哈?”哲哲很不明白,“誰告訴――”

這話沒說完,哲哲自己就想明白了,看了看身邊兩個喜氣洋洋的丫鬟。

她都忘了,這倆丫鬟可是公伯府的人,雖說是貼身伺候自己的,可關鍵時候,也是能監視自己,把自己一舉一動都上報給這府裏的主人的。

這一點怎麼就給忘了?爲什麼要跟他們說話啊?

哲哲好懊惱,如果別人知道你能講話,但見了面你卻裝啞巴,要麼就是你瞧不起別人,要麼就是冒牌貨,不是本尊。

哲哲一邊頭疼想着等會兒見了面,要怎麼同這一家人溝通,一邊還在糾結,世子大姐夫的事,要怎麼同莘莘講。

進了府,還是由阿婉她們在前頭帶路,往哲哲住的院子裏走,這條路,哲哲現在是記得了的。

回了院子,洗了風塵,換了衣裳,這才由丫鬟帶着,去了大廳,大廳裏今兒個確實是熱鬧,人也不少,不過哲哲認得的不多。

公伯夫婦,公伯莘莘,剩下幾個,應該就是他爹的幾個小妾了吧,可惜,哲哲一個人臉都認不得,進了屋子,見了這羣人,首先還是客客氣氣行了禮。

好在,也就公伯夫婦拉着她,問的話多一些,旁的姨娘像是有些忌憚,坐的遠不說,客套話也就是象徵性說上一兩句,哲哲也就笑了笑,要麼點頭,要麼沉默。

面上一派鎮定,心底一陣打鼓,腦子裏算是謹言慎行,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好在,這一頓飯,喫起來的時候,並沒有人說什麼話,大家都默默喫着,連碗筷相碰的聲音也沒有。

哲哲覺得,坐在這裏沉默的喫着飯,真的是又難受又尷尬,還心驚膽戰。

好不容易喫完了,漱了口,撤了餐具,公伯聖德才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今日家宴,大家聚在一起,實在是難得。”

家主發話,底下自然是一堆人捧場,哲哲沒說話,一臉認真的看着公伯聖德,心裏不停大吐槽。

聽着公伯聖德絮絮叨叨,自己支撐這個家多麼不容易,自己夫人多麼賢惠,幾位愛妾多麼溫順,兩個女兒怎麼聰慧。

這是特麼的表彰大會吧,哲哲在心裏翻白眼,要不要這麼誇自己啊!做人不是要謙虛,不能膨脹的嗎?

“大家也都知道,下月,莘莘就要出嫁了,所以這段時間,還是要辛苦諸位了,”公伯聖德看着自己的大女兒,“莘莘啊,你可有什麼要求,儘可以跟父親講,父親能做到的,都幫你做了,只是以後去了世子府,切莫再像在自己家一般!”

“女兒知道了,”公伯莘莘打斷了他後邊還想滔滔不絕講下去的話,起身,“女兒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

“我這――”公伯聖德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氏攔住了,王氏對着自己夫君搖了搖頭,這才柔聲看着莘莘,“莘莘要真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莘莘得了話,起身行禮就要走,走了一半,又回到公伯哲哲身邊,“哲哲,我出閣前,你要不過來同我住吧?”

哈?哲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了指自己,你確定在跟我說話?

“爲父還有話要問――”再一次,公伯聖德的話被打斷了。

“哲哲一路舟車勞頓,她們姊妹說說話也好,這麼久沒見,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王氏一邊同她倆使眼色,一邊摁住了公伯聖德。

哲哲何其聰明,立馬懂了,起身行了禮,同莘莘一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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