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觀內,枯榮看着對面的小哲哲跟阿殷,皺起了眉頭。
這丫頭說,今日早上去找哲哲的,並不是她啊,公伯莘莘也沒有再身子不適了。
那假傳消息的人,到底是誰呢?
正思索着,外邊就有人過來通報,說是寅巳回來了。
寅巳遠遠的看着站在院子裏的三個人,也不避嫌,只接到了三個人面前,準確來說是到了寧珂面前。
“你幹什麼?”小哲哲皺眉,把寧珂護在身後,不讓寅巳靠近,“早上那人,真不是她,她一直都是跟我在一起呢,這事兒我知道的。”
“你叫什麼名字?”寅巳沒有理會小哲哲,只盯着寧珂看,他話語裏的意思很明白。
“她是我買來的丫鬟,叫阿殷,”小哲哲自顧自解釋着。
寧珂在她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做無謂的解釋,小哲哲肚子裏還沒能講出來的話,只好都又嚥了下去。
“寧珂,”寧珂拱手行禮,講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如此,”寅巳收回目光,怪不得她如此執着於公伯一族的事,就算是霧山裏的人,都不能完全掌控她,聰慧有加,又功力上乘,她來此爲何,寅巳竟然覺得看不透了。
“不過,早上那人雖不是我,可也確實是因爲我而起,”那隻最豔骨,只能是她遺漏出去的,霧山裏的人一直沒有追回來,她都知道。
“什麼意思?”小哲哲沒聽明白,記得想扯着寧珂的衣袖追問,可是還沒等她去扯,自己的胳膊卻被枯榮拉了過去,身子一下子就到了枯榮旁邊,枯榮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哲哲只好閉嘴不言語了。
“梁博衍手裏的毒,你可有解法?”
“不曾,”寧珂回答的很乾脆,“你救不了所有的人!”
“我什麼都沒說,”寅巳的話也很乾脆,“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嗎?”寧珂一點都不懼怕寅巳的目光,那張平淡的臉上,甚至是一點波瀾都沒有。
“晴明跟你,不是有另外的打算嗎?”寧珂跟晴明,這兩個人,最近私下頻繁接觸,他是清楚的,只是他們在謀劃什麼,就不是很明朗了。
“見機行事罷了!”寧珂聳聳肩。
“你能找到她,帶她先走嗎?”寅巳說的她,意思很明確。
“她現在還不能走,大魚還沒上鉤呢!”寧珂的見機行事,也是有自己主觀思想的一條線,一旦偏離,她就會主動去把它捋直了。
“那你能確保她的安全嗎?”寅巳想要的,只有這一條了,他清楚的知道,哲哲就是各方勢力追逐的重點,這個節骨眼上,她已經脫身不得,他說的走,是在確保大魚上鉤後,她能全身而退的走。
“能保她不死,只是這個不死,”寧珂看了一旁的小哲哲一眼,“還是不是這個哲哲,就要看造化了。”
寅巳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等着,等着她解釋清楚。
“我給了她生死蠱的解藥,”寧珂只有這麼一句話,“公伯府還有一隻生死蠱,服瞭解藥,就算是她再沒了氣息,依舊能拉她回來,只是這一次回來的是不是她,就不得而知了!”
生死蠱有什麼藥效跟副作用,枯榮跟寅巳都很清楚,公伯聖德手裏,有些什麼他們也清楚。
寅巳沉默不語,枯榮也在一旁下了頭,所有人,除了一頭霧水的梁哲哲,均是一臉的慘然,整個院子裏的氛圍,都是詭異的尷尬。
“那個——”小哲哲很想要打破尷尬,可打破尷尬的話題,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沒有想出來呢!
“大哲哲人呢?”小哲哲憋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了自己來此的目的,是要找大哲哲續話的。哲哲失蹤一事,只有少數人知道,枯榮雖說剛纔是問起來了清晨的時候,小哲哲是不是派了阿殷來傳話,可這個傳話的疑問,並沒有提及到哲哲最後不見了的結果。
“小哲哲,我們回府吧!”寧珂已經是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會兒,公伯哲哲一定是已經被抓了起來,抓她的人也只能是那一波勢力。
“啊?”爲什麼?小哲哲不樂意,她還沒有見到公伯哲哲呢!
“地宮的入口,找到了嗎?”寧珂拉小哲哲不走,只好作罷,想到了城外的山裏,就追問了這麼一句。
“你知道?”寅巳看着她,要知道晴晚閣跟大理寺,還有其他勢力,都在山裏晃悠呢,這麼久了,別說是地宮入口,就是地宮牆壁都沒有發現一個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抬頭望天,低頭就是所在之地,”寧珂這個提醒,已經很明顯了。
“原來如此,”枯榮一拍腦門,立馬去找人去尋了,寅巳就在原地,看着寧珂跟小哲哲拉拉扯扯。
“你怎麼知道的呢?”寅巳忍不住追問。
“因爲晴明的孫子,是山裏的人啊!”寧珂連哄帶騙,總算是說服了小哲哲,雖說還有些不服氣,可到底願意跟自己一起走了。
寧珂講完這句話,就直接拉着小哲哲,一溜煙的跑沒了。
寅巳看着他的背影,皺起了眉頭,說起來,一起在山裏尋找入口的勢力,除了晴晚閣,大理寺還有霧山的一部分人外,就只剩下齊國巫神司,還有吳國幾個皇族的勢力了,從始至終,都沒有瞧見李辰良,趙睿,還有燕南的人往這裏來。
莫非,是他一開始就知道了?
想到哲哲就是在這三股勢力的手裏,寅巳沒由來的心慌了,立馬就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哲哲從馬車裏下來的時候,是被蒙上了眼罩的,由香溢扶着,慢悠悠的走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蒙在眼前的黑布被取下來後,她這才眯眼,一邊適應光線,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馬車是往回城的方向走的,這一點,哲哲心裏頭有數,她每日都會從城門前走過,進出時,都能聽到守城門的士兵們,喊着口號的聲音。
方纔在馬車上,她是聽到了的。
所以她確定,他們是又返回了吳國的都城,只是這個落腳的地點,她還真是猜不出來是哪裏。她被安置的房間,像是小戶人家的屋子,房間不大,一張牀,一個梳妝檯,入口處是一張桌子兩個凳子,牀被簾子隔了開來。
這便是一整個房間的容貌,牆壁上的沙石,有些時間了,已經有風化的跡象,桌子跟座椅,也都斑駁的掉了漆皮,就是梳妝檯,也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哲哲進了屋,就被摁倒了牀上坐好,香溢跟那個給她梳頭的丫鬟,就坐在了圓桌旁的椅子上,桌子上有一壺茶,兩三個杯子,那丫鬟自顧自的倒茶來喝,絲毫也沒有顧及到另外兩個人,倒是香溢,用茶水先洗了兩個杯子,又倒滿了水,遞了一杯到哲哲面前。
哲哲一邊接茶,一邊說了句謝謝,一旁的丫鬟,滿臉譏諷的瞧着這兩個人,雖然沒有說什麼話,可那神色,瞧着就讓人不舒服。
哲哲打不過她,只能低頭喝茶裝看不到,香溢瞥了那人一眼,也沒有跟她計較,三個人呆了有一盞茶的功夫,那丫鬟就自己走了,只留下香溢跟哲哲,一句話也沒交代。
“舟車勞頓,你歇息一會兒吧,等晚膳來了,我再叫你,”香溢放下茶杯,看向了喝完茶,抱着茶杯到了面前的哲哲。
“那個——”哲哲抱着茶杯沒敢撒手,這一路的相處下來,哲哲覺得,跟那個兇巴巴的丫鬟比起來,香溢還是很好的。
“你最好老實聽話些,不然,我也護不住你!”香溢像是猜到公伯哲哲要說什麼似的,不等她開口,就先給她了答案。
“那個——”哲哲學着香溢之前做的動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關着的門窗詢問,這外頭是不是有人?
“好好休息吧!”香溢沒有點頭,只是起身拍了拍她的胳膊,把她手裏的茶杯拿了下來,放回桌子上,拉着她到了牀邊,替她掀開被子,又彎腰替她脫了鞋襪,這才起身在一邊候着。
這一番動作,倒真的像是個丫鬟,在服侍自家主子一般,香溢臉上表情,依舊是沒有波瀾,可她這一番動作,卻又很溫柔,讓人生了疑惑。
哲哲是不困的,可香溢都替她做了這麼多,不躺會牀上,也不好吧!
最終,哲哲還是屈服了,躺在了牀上,等她躺好,香溢就替她蓋好了被子,還貼心的把她的兩隻手拉到了被子外邊,就是這一拉,哲哲感覺到,手裏被塞了一個東西,細長細長的,還沒等她追問,香溢已經在嘴邊做了噤聲的動作。
哲哲點點頭,像是知道了是什麼似的。
香溢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我就在外頭,有什麼事,可以叫我。”
哲哲點頭,看着香溢在一邊,先是不牀上的簾子放了下來,接着是隔開牀跟外頭傢俱的簾子,等到外頭的動靜都安靜下來,哲哲這才裹着被子轉了身,把緊握的雙手鬆了開來。
手心裏躺着的,赫然就是香溢從她髮間抽走的荷花簪,梁哲思送她的梅花簪,又一次被那丫鬟收走了。
哲哲握着簪子,把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已經是好些日子沒有見師兄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在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