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之毒嗎?”一直在客廳等着的寧珂,帶着哲哲尋了過來,剛好聽到香溢提到晚蕭蕭,就打破了寂靜,走了進去。
“你知道?”蘿可這裏,只有些零散的情報,當年,晚蕭蕭身中巫毒的時候,曾經找到了他們霧山的人,不過她體內的巫毒,跟別人不一樣的。
旁人的巫毒,只是通過服用,呼吸進入體內,她不一樣,原本以爲她也只是不小心服用了少量得巫毒,可仔細探查下來,才發現沒有這麼簡單。
她體內巫毒的劑量並不多,卻都是聚集在各處的穴位,而且這些毒蟲,也不會在全身遊走,只寄宿於此。
這樣的存在,只會讓人性情大變,甚至是完全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當年晚蕭蕭爲何會中此毒,已經無從知曉,但她這個毒,霧山確實是束手無策,只能告知晴明,讓他去雪山裏一探究竟。
這也是爲什麼,晴明會離開魏國,在齊國呆了幾年的原因。告訴他這個消息的人,就是霧山得人。
當年,他們霧山雖然無法根治,可也是給了緩解之法。晚蕭蕭中毒初始,只是時不時會蹦出來另一個身份,但總歸還是記得自己是誰的。
只是,日復一日,她這樣的現象,開始持久,晴明把她託付給自己的師傅跟師孃,就匆匆去了齊國,一去三年。
在他走後,晚蕭蕭在的鎮子,就遭到了山賊的大清洗,他的師傅跟師孃,也在這場叛亂裏沒了性命,只有晚蕭蕭,掉落在水裏,被魏國的皇帝給救了,才僥倖逃脫。
這一救,晚蕭蕭的另一面,就跟這位皇帝有了感情,很快就入宮爲妃,一年後,晴明回來了,她也已經是一位皇子的生母了。
蘿可看着寅巳,心裏頭不僅閃過一絲念頭。按他們當時的記錄來看,晚蕭蕭體內的巫毒,會影響她全身的筋脈,懷孕生子,這胎兒,多少都會有巫毒的侵擾。
爲何?寅巳卻一點事也沒有?
霧山裏對此事後續,沒有過多記載,只說晚蕭蕭後來,毒發越來越嚴重,整日整夜不睡覺,一個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是嬰孩的身份,一會兒又是男子。
她那具身體,也算是空耗盡了,魏國的皇後,也是在那個時候,賜死了她,對外宣稱,是她自己暴斃了。
後來,霧山裏的人,就對此毒上了心,經過多次嘗試,也只是找到了生死蠱,猜測此蠱,極有可能就是可以解毒的一個法子。
只是,這個法子的代價也很大,需要先死後生,而且復活後,弊端不能消除,也是痛苦。
“我知道,”寧珂點頭,看向一邊的趙睿,“趙王應該也很清楚吧,巫神司安插在你身邊的那個小羽姑娘,其實就是這毒的犧牲品。”
“什麼意思?”此話一出,蘿可都蒙了,趙睿跟小羽的關係,霧山的人是查到了,也是她們告訴了寅巳,讓他不必憂心,那位趙王爺,浪蕩都是裝的,實際是個癡情種罷了。
那位小羽,跟在趙睿身邊,如同趙睿的母親,跟在他父親身邊一樣。目的都是爲了接近跟控制皇權。
那這麼說來,趙睿的母親也是如此?
“至情之毒,說白了,就是失敗的輪迴巫毒,”寧珂的話,讓屋子裏的人,都再一次的陷入沉默。
“輪迴巫毒的使用,分兩種,一種是在女子懷孕的時候,配以鍼灸,以此來刺激胎兒,然後在胎兒生下來後,放在雪山裏,用低溫來逼出他體內殘餘的巫毒蟲。
一種就是在前者的基礎上,再找到女子的同胞姐妹,直接用大量的巫毒,刺激她的身體,然後殺人放血,用血水,來引出胎兒的體內的東西。”
寧珂的話說到這裏,每個人臉上的顏色,又難看了好幾分。
“前者,不是所有的新生兒,都能熬過去,但後者,一定會成功,”寧珂歪頭笑了,“你們不都進去過陵墓嗎?怎麼,陵墓裏的壁畫,看不懂嗎?”
“你是說,我娘也——”這是寅巳始料未及的,他知道他娘是中了巫毒,可這個巫毒,具體如何,他並沒有查清。
霧山一直保守着這個祕密,自然是不會告訴他,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晴明。可晴明,一提到晚蕭蕭,整個人就很不好。
寅巳沒有過多去問,到如今才察覺,越是逃避的東西,越是認知的盲區。
“公伯一族,在商國的時候,她這一族的女子,都是直接拿來做犧牲品的,不管是貴族,還是貧民,”這也是他們爲什麼會沒落的原因之一。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女兒,一生下來,就只能是犧牲品,也不是所有女孩,都會乖乖聽話。
這個巫毒,如果施用正確,那這些女孩,就會言聽計從,自願前去送死。
出了雪山之後,公伯一族,就沒有再把孩子放在冰天雪地裏了,而是直接,拿另一個鮮活的生命去獻祭。
這樣殘忍的祭祀,自然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就有了地下陵墓。
地上的神殿,是用來震懾其他人,地下陵墓,一個是用來掩蓋祕密,一個就是用來藏着那些已經是蟲堆的屍體。
多少人曾躺在那陵墓裏,最終屍骨無存,已經無從知曉了,那滿山洞的棺材,也許只是個噱頭,因爲那陵墓裏,根本就是空的。
除了壁畫,除了祭臺,一切都是空的,就連棺木,都沒有一尊。
那樣的壓迫,那樣的草菅人命,一部分人反抗,是必然的,它的滅亡,也是必然。活下來的族人,不願意再提及這段自相殘殺的過往,這些棺木跟陵墓入口,也就自此封閉了。
但願後人,永不提及,但願世人,永不知曉,不管是霧山還是雪山,對公伯一族的消亡,都是束手旁觀。
這是他們所有人心底的痛。
原本從雪山裏出來的那部分公伯族人,本來就是因爲堅持着輪迴巫毒,甚至是發現了人血祭祀,纔會被忍受不了的女眷們,趕了出來。
只是沒想到,喪家之犬,竟然在出了雪山後,一度強大到,帶着上萬兵力,要將山裏的女子,都趕盡殺絕。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場雪崩,把這一切都埋了起來,雪山裏的人,活了下來,自此,她們就只是女性聚集在一起,相互依偎度日。
就算是有了心愛的人,就算是有了骨肉,只要不是女孩,都要割捨分離。這是宿命留下來的影響,警鐘長鳴,無人不在恐懼,生怕自己又被當成祭品。
晴川想要改變這一切,寧珂在跟他接觸的這些日子,也算是明白了他的心。
其實,過去的人犯下的錯,一味地躲避是沒有用的。骨肉分離,心疼的終究還是自己。
這世上,本來就是好人也有,壞人也有,說什麼躲着就能讓災難找不過來,那是不可能的。
該來的總是要來,如果自己不能夠強大,那等到你的敵人來臨,你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霧山要比雪山裏的人,看的更長遠一些,至少它一直有跟外界做接觸,所謂的閉村,終生不出,也是個人選擇。
只要你厭倦了山外的生活,這山裏,依舊是你終老的地方。
雪山究竟如何,她未去過,可從晴川口裏說出來,那一羣女人,怕是要比霧山裏那幾個老人,還要難纏。
“是對血脈有要求嗎?”蘿可追問,聽寧珂的意思,也就是說這個儀式,主要是用公伯一族的人來實現的。
“有一定的影響,”寧珂點頭,看着趙睿跟寅巳,“他們兩個人,都是巫神司的試驗品。”
“你確定?”鴉雀無聲的屋子裏,一直聽的雲裏霧裏的小哲哲,總算是說了一句話,只是這句話,問的實在是驚心動魄。
“巫神司,除了到處培養祭品外,還在外做的一件事,就是尋找能受得住至情之毒的人,”趙睿的母親,還有那個小羽,本來就是從巫神司出來的,不用明說,大家都能想的明白。
到寅巳的母親,卻是誤打誤撞,是被抓錯了。
如今木已成舟,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往了。
“你們曾經,一出生,都是帶了巫毒的,只不過,”寧珂看着趙睿,“你母親跟小羽一樣,生下你後,就被巫神司的人,血祭了你,所以,你體內纔沒有殘餘。”
“至於你,我想,你應該去問晴明前輩了,”當年,晴明一怒爲紅顏,把巫神司培養的人,培養用來尋找跟實施至情之毒計劃的部落,殺了個乾淨。
這一舉動,讓巫神司好些年沒有緩和過來。不然,那時候,要是他們知道晚蕭蕭平安誕下一子,那寅巳,早就被他們搶走了。
“我知道了,”寅巳已經猜到了答案,可如今,不是追究那些陳年往事,而是哲哲,要儘快救出來她纔對。
“趙王,”寅巳還未開口去問。
“我可以幫你,”趙睿已經搶先回答了他。
“爲什麼?”小哲哲多嘴的追問,蘿可在一邊,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怎麼什麼時候不該說話,她就話最多,什麼時候該問,他就是最沉默的那一個?
“我討厭巫毒這個東西,只要是有人用,那就是跟我爲敵,”趙睿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恨意,“你也一樣,對吧?”
“自然,巫毒這個東西,我沾染了,已經是夠了,”香溢在牀上,靠在了被子上,這也是她爲什麼,見到了寅巳,就願意幫他呢原因。
如今的寅巳跟公伯哲哲,像極了當年的趙睿跟小羽。
那時候,小羽還麼有被下毒,她那麼單純的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愛着趙睿,全心全意的把巫神司當做自己的家。
可就是這麼一個,被當做家的地方,將她推進了萬丈深淵。那時候,明明自己已經感覺出不對勁,可那時候,自己就是傻,選擇了相信家裏的人。
小羽死的時候,她還怨恨着趙睿,怨恨是他害死了小羽,直到她知道了小羽的孩子,直到她聽到了教主跟祭祀的談話。
原來,她跟姐姐一直當做哥哥的人,從來都沒有把他們當作是人。她們這羣女孩子,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件物品罷了,生死,都不需要在意。
她從巫神司走的那天,頭也不曾回過。
從那以後,那個地方就不再是家了,而是一個滿是惡魔的地獄。總有一天,她會回去,將那裏夷爲平地。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做個計劃,速戰速決,先潛回去,瞧一瞧人還在不在,儘快救援啊!”講了這麼多話,小哲哲也就這一回,說到了點子上,“對了,你們要是人手不夠,可以叫上我爹跟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