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奕一個人呆在延禧宮中,倒也是清閒得很,左不過是有些冷清罷了,大抵還是能夠忍過去的。
“雲兮遊哉,霧起寒霜!”只聽得一個渾厚的聲音緩緩地傳盡了綿奕的耳朵裏面,綿奕很是好奇地看着門外,卻不見有別人,幾日之前也只是有着一個幽怨的女人在訴說心中的疾苦,今日卻還是第一次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好風頻借,巍巍依稀!”那個聲音再一次地響起了,綿奕的心中自然是萬般的不解,近來好生的修養,身子也是稍加好了些許,也只是手中有些冰冷罷了,綿奕緩緩下了榻,坐在牀榻邊緣看着那扇半掩着的門。
“且斷長歌,夢中踏莣!”那個聲音又一次地敲動了綿奕的心間,綿奕看着那一扇靜閉的門,心中卻是萬般的不解,只是對着門外問道:“可有旁人?”帶着些許的焦急與期待,不知爲何,綿奕的心中卻是有一陣的歡喜。
“小主,莫要出來!”那個聲音輕輕地在凜冽的寒風中浮動着,好像是一陣的動人心魄的歌聲,讓人有些癡迷。
“奈何?”綿奕剛剛下了牀榻,只想着走出去看一看究竟是何人,在這個寂寥幽靜地延禧宮中帶給了自己一許的溫暖。
“奴才樣子醜陋,只是聽聞延禧宮中苦寒,小主又是一人寂寥無比,故而前來陪小主說一說話!”那個聲音好像就在門邊上,好像能夠輕輕伸出手就能夠觸及,好像又是那麼的遙不可及,綿奕緩緩地走到了門邊,卻沒有勇氣探出頭去,只是背靠着那扇門,心中想着門的那一邊也是靠着一個人。
“既然你不肯讓我看着你,那我便不出去,只倚着這扇門,與你說話,可好?”綿奕卻是會心地一笑,想來起初進入延禧宮的時候卻是那般的惆悵難解心中的鬱結,如今卻有了一許的歡喜。
“好!只要小主樂意,奴才願意每天都和小主一同唱着歌、談着心事!”那個男人只是背對着那扇門,輕輕地說着些許的話。
“你名姓如何?又是那個宮中的侍衛呢?”綿奕心中微微竊喜,只是很單純地想要知道和着自己說話,肯來到延禧宮陪伴着自己的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我,我,賤名傅恆,無姓!”那個男人的聲音很是低沉,只是輕輕地在門外一次又一次的響起。
“傅恆,傅恆!你會離開嗎?”綿奕的心中很是開心,私心以爲着傅恆將會是自己在宮中最要好的第一個朋友。
“會,宮中還有事情!”那個聲音突然的顫抖了一番,可依然還是對着綿奕的說出了。
“那你還會再來嗎?”綿奕的心有一許的失落,竟然不知道該怎樣的說出口,一句話好像凝固在嘴中,只是輕輕地吐出來,卻沒有想到會是那樣的哽咽。
“會,每天這個時候,傅恆都會過來看你的,但不能讓你看到我樣子,你會偷偷地看我嗎?”那個聲音很好聽,細膩溫柔沒有絲毫的憤懣與焦慮,好像是冬日裏面的暖光,溫暖了綿奕的心。
“你不希望我看到你的樣子,我便不會去看你的!下次你再來的時候能夠爲我帶來一把刀嗎?我想刻出你在我心底的樣子!”綿奕很是純真的望着房中的小桌,上面的那株花草已經在淒涼的延禧宮中安寧地死去了,只有稀疏的殘痕。
“好,我該走了!”那個聲音漸漸地變得很低沉,好像只落到了塵埃裏面了,沒有了任何的迴響。
“外面風大霜重,回去小心些!”綿奕不知爲何,很是掛念地對着門說着,可是再也沒有了回應,一切都好像是自己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冰冷的延禧宮中,寂寥的一切都好像是嘲笑,卻也會有着淡漠的溫情悄然地泛起心中的漣漪。綿奕倚着門很久很久都不願意離開,風輕輕地吹過,冰冷冰冷地麻木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但卻不願遠離絲毫。
寂寥長夜,夜鶯似乎站在枝頭上面輕輕的哼唱着幽怨的歌曲,在整個皇上宮中無休止地迴盪着。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公公在宮殿外面走着,那些個領事的公公們也是慌慌張張地前往到後成宮。
“皇上,該入寢了!”那個領事的公公倒是很匆忙地走到了皇上的身邊,只是側着身子微微地看着皇上,倒又像是在揣度着皇上的心思似的。
“去儲秀宮吧!純妃已經進宮月餘,朕也不曾去儲秀宮看過她,到底是有些許的薄待了他!”皇上只是看着那個公公,心中卻是猛然地回想起了從前第一次與弗笙見面的場面,卻還是初透的時候在大殿之上,只見得弗笙輕輕地揭開那一簾,卻是像極了從前的昔淑慎,只覺得是冰清玉潔,毫無纖塵之染。
“奴才這便去儲秀宮通告!”那個領事的公公卻是有些許的歡喜,只是匆忙地又退了下去,自然是前往了儲秀宮了。
“淑慎,奈何今日你已經與我殊途?”皇上的眼中有些許的感傷,只是朦朧的回想着從前的時光,卻還是那般的爛漫純潔,可是最近朝中的大臣們都在相繼地檢舉着昔舉文,倒是不知道皇後知不知情。皇上的眼中卻是一陣的黯淡無光,對於皇後的情誼也還是在的。
翊坤宮中,皇後坐在牀榻邊,看着緩緩降下來的捲簾,面色卻是無比的蠟黃,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個捲簾,心中自然是無比的傷感。妙語輕輕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走到了皇後的身邊,作了揖。
“娘娘,皇上到底還是前去儲秀宮了!”妙語的聲音卻是極低的,自然是不敢說的很大聲,只怕是讓皇後難過。
“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左不過是終究還是到來了!”皇後還是有些不願意相信地看了一眼妙語,卻又是無比無奈地看着宮中的陳設,自然都是極好的,卻又是無比的冰冷的,讓整個宮中的一切都像是凝固的一般。
“高貴妃如今有了身孕,嘉嬪娘娘和順嬪娘娘又都在禁足,若是論及出挑的便也只有純妃了,皇上到底是怎麼都不願意再來到翊坤宮了!”皇後心中只是靜靜地想着,自然是一副憔悴的模樣。
“娘娘,聽皇上身邊的公公們說着,皇上近日對於公子舉文很是不滿,到底是會連累了娘娘啊?”妙語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只是連忙地告訴了皇後,只見得皇後的神色卻是極端的不好。
“若非是因爲舉文,皇上纔對本宮這般冷淡?到底是朝中之事,朕也是不便多涉及的!妙語,你且想盡方法告訴父親大人,只讓他想盡辦法控制着舉文,切不可再生事端了!那日純妃的話語之間便已經是多有涉及其間了,只怕若是純妃得寵,他那時便是毫無生還之力了!”皇後的心中卻是好一陣的糾結,到底還是都在揣度着,只怕是連累了整個昔氏一族。
“諾,奴婢定會讓大人叮囑着公子的!”妙語連連點着頭,只看着皇後的神色日漸憔悴,只是覺得心中可憐。
儲秀宮中,珍珠正在宮外佈置着陳設,明玉則是悉心地幫着弗笙揉着肩膀,其餘的公公也是挨個地侍奉着。公公們也是沒有心思顧及宮外的那個領事的公公的,只是聽見了那公公神祕兮兮地說了話,才緩過了神。“娘娘,好事來了!”那個公公的顏色卻是一面的緋紅,到底是前來恭賀着弗笙的。
“哦?你且說說是何樣的好事?”珍珠只見得那個公公的臉色卻是那般的喜悅,到底是心中一陣的暗喜。
“皇上今日要在儲秀宮入寢了,你們還不趕緊去照顧着娘娘!”那個公公只看着珍珠還站在門外,只像是還不知情的樣子,到底是不慌不忙的整理着物件。
“當真如此?”珍珠只看着那個公公,眼中不由放出了光,滿臉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我的話語,可還能有假的,趕快去告訴你家娘娘吧!”那個公公倒是有些輕蔑地看着珍珠,只是連忙的揮着手一笑。
“多謝公公!我這便卻告知小主!”珍珠一笑而過,只看着那個公公緩緩離去,一蹦一跳喜出望外地奔進了宮中。
“娘娘,皇上今日要留在宮中入寢了!”珍珠也忍不住了歡喜,到底是匆匆忙忙地邊喊邊說着,只怕是弗笙聽不到,一個不留神便已經走進了宮中。
“怎生這般慌張,素日你都是兢兢業業的?”弗笙也只是看了一眼珍珠,只見得珍珠的神色卻是極端的欣喜,倒像是得了很大的便宜似的,卻沒有了公公的矜持了。
“娘娘,定要好好把握機緣,這宮中的女人有些人一生都不能夠見到皇上一面的!”明玉也是一陣的歡喜,抿着嘴輕輕一笑。
“你們倒是比我都歡喜多了,我心中卻是有着不少的憂慮的!”弗笙只是側着臉,看着明玉一眼,又望着珍珠,輕輕地低下了頭。
鍾粹宮中,風輕輕地刮動了門前的風鈴,瑞雪看着空中淒涼的明月,只聽見了一陣腳步聲打破了昔日寂寥的氣氛。瑞雪輕輕轉過了頭,只看着高寧馨緩緩地走了過來。
“娘娘!”瑞雪連忙地叩首,只是弓着身子望着高寧馨。
“你的心中有心思?”高寧馨站在了瑞雪的身邊,也抬起了頭看着空中那一輪日漸圓滿的月亮。
“奴婢不敢!”瑞雪倒是有些的驚恐,只是將頭低下了更多。
“你想成爲皇上的嬪妃?”高寧馨很是質疑着瑞雪,高寧馨的神色卻並不冷峻,只是那一點透着寂寥的慘淡。
“奴婢不敢有此奢望,只是思念家中親人了!”瑞雪只怕高寧馨將要怪罪自己,眼睛也之敢看着地面了,地面被月光照射的慘白有些淒寒。
“你要記住,宮中的嬪妃遠遠不是真正幸福的,許多時候只能夠獨自忍受着寒霜苦楚,你的那一番心思還是作罷爲妙!”高寧馨自然是不信瑞雪的話語的,近日也是聽到了宮中不少的閒言碎語,有些惶惑地看着瑞雪。
“娘娘,可知道奴婢的身世?奴婢從前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只奈何母親身份低賤,便再也沒有得到父親的歡喜,母親也被人折磨而死!”瑞雪的眼中漸漸地盈滿了淚水,只是淒涼地看着空中的明月,好像明月的淒寒是能夠懂得人們心中的心思的。
“自古嫡庶有別,更不說是身份低賤的人了?但你終究不能動了歪的心思,若真是如此,只怕你的性命都難以保全!”高寧馨只是有些同情地看着瑞雪,心中自然是知道了瑞雪的不甘心。
“本來父親是答應了母親要將我許配給原上君的,只奈何長姐傾心於原上君,父親也是怕我受了委屈,便狠下了心將我送進了宮中!”瑞雪的心中好像是被一把把鋒利的刀割捨着,痛的自己已經麻木了,沒有了絲毫的知覺。
“如今世道正亂,能夠保全一條性命便已經不容易,再想要活得富貴,只怕你要付出最慘痛的代價!”高寧馨看了一眼瑞雪,只見得瑞雪的眼淚輕輕地流了下來,倒像是委屈至極了一般。
“奴婢堪羨娘孃的傾城美貌,也知道這宮中的算計頗深,可是奴婢不能夠放着母親慘死不顧啊?奴婢也只想着能夠活得高人一等,能夠給母親帶來無上的尊榮!”瑞雪只是由了性子說了隱藏在心中長久的話語,倒也是情真意切。
“那你可又知皇上的心思?若非是隻愛慕我的容顏,還是因爲這宮中從前有個傳說?”高寧馨看着執迷不悟的瑞雪,心中自然是有幾許的痛心。
“皇上的心思,奴婢自然不敢揣度?”瑞雪倒也是不曾想過那般多,只是低着頭,擦着眼淚。
“皇上愛慕的是單純如雪的人心,不會因爲有一副傾城容顏便傾心不已的,也不會因爲機關算盡便聊以慰藉的,只是愛慕着從未改變的真心與真意!你又可曾懂得過?”高寧馨看着瑞雪的眼淚已經打溼了地面,落下了一片斑駁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