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們以前村子的規矩,若是年輕人結婚,就必須要去村子長輩道喜,尤其是死後的直系親屬,更是要前往墳頭,以特別的儀式告知。
那是一個星期後的黃道吉日,魯大刀和楊嵐兩人回來了,他們開着車,風風光光的回到了家門口。
說實話,魯大刀的成就比我高很多,他畢竟年輕有爲,又經商成功,穿着西裝,弄得馬叔特別有面子,連說養了好“兒子”,我倆就是他收養的孩子。
魯大刀這次回來,就是打算帶着楊嵐去村子父母墳頭道喜,所以讓我倆也跟隨過去。
按照儀式,需要準備一些佈施和蠟燭等,另外還要請馬叔主持白事儀式。
正巧這時查小靈也過來了,一聽說要去村子,我們一行六人熱熱鬧鬧的前往村子。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弄得我興致一上來,故意笑說:“嫂子,我大刀哥以後還請你多照顧一下,他要是敢欺負你,過來找我!”
楊嵐噗嗤一笑:“你比他會說話!”
魯大刀在一旁傻笑,眼神裏滿是愛意,看來他的確是找到了合適的人,也讓我好生羨慕。
等到了村子裏頭,我們幾人也忙活了起來,準備好了佈施貢品後,來到了後山,那一日村子裏的人死後,基本上都葬在了村子外的深坑裏頭。
至於魯大刀的家人,則是被他抬到了後山,也算是盡孝了。
我們一行人來到魯大刀老爹的墳頭,將貢品放在地上,然後由馬叔主持,讓兩人跪在鋪好的席子上,對着祖墳磕頭,燒了兩個紅包,裏頭是冥錢。
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感慨,心想也好久沒有去看看爹孃了,於是偷偷的拿着幾個佈施,然後來到了自個爹孃的墳前,因爲怕人惦記報復,所以我爹孃的墳頭基本上都是平的,也沒墓碑。
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竟然連一塊墓碑都不捨得立起來,但是誰又能明白我的苦心。
我將佈施放在地上,然後坐在跟前,和爹孃說着最近發生的事。
不知不覺間,我忽然聽到身子後頭有異樣,也沒在意,而是繼續說着自己心裏的苦楚。
不一會,我忽然發現地上的佈施少了一點,心想咋回事,於是扭頭一看,再回來發現又少了,這把我氣的,大白天的難道遇到小鬼了。
但是我可以肯定沒有小鬼,於是心中一沉,故意往佈施上貼了一張靈符,然後分散注意力。
不一會,聽到了一聲怪叫,我急忙低頭一看,發現跟前躺着一個小不點,是一個矮矮的小石頭人,非常的可愛,身上還冒着煙。
竟然在原地跳動,我打眼一看,頓時嚇住了,這玩意是山神啊。
山神是啥東西呢,就是一山之神,它們和山精不同,是大自然天地造化的精華產物。生性膽小貪婪,喜愛人間佈施,他們樣貌多樣,有可能是花草,也有可能石頭,總之只要化成人形,基本上就稱呼爲山神。
我看到眼前這麼一個活着的山神,心裏頭癢癢的,心想要不捉回去,可剛一動手,山神就嗲聲嗲其的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別抓我,我是偉大的山神。”
這小不點,還稱呼自己是偉大的山神,讓人笑掉大牙了,不過我還挺好奇,這玩意竟然能看透人的心思,於是好奇說:“小山神,你若是偉大,爲啥要偷喫我的佈施呢?”
山神很可愛,也不害怕活人,他們生性善良,不會對活人下手,聽說要是喫了山神,還能治百病呢。
“我不管,我就是偉大的山神,我要喫人間的佈施。”小山神的願望讓我無語。
看它那麼可愛,我也暫時拋開了其他事,於是和他聊了起來,小山神一邊喫着佈施,一邊講述着這山裏頭的事,最後無意間,它忽然順口說了一句:“你還跪拜啥,他們佈施爹孃。”
我頓時愣住了,驚嚇說:“你再說一遍。”
山神被我的反應嚇唬住了,哆哆嗦嗦說:“他們佈施爹孃,幾十年前我在附近看到的。”
我心裏頭咯噔一下,隱約間有些不詳的預兆,於是趕忙問怎麼回事,山神倒是很單純,說出了幾十年前的事。
原來那會,我還沒出現,當初下葬的是爺爺,他將棺材放在了裏頭,跟隨着的是我那癡傻的哥哥,而他纔是真正的長子。
那會,爺爺讓我那癡傻的哥哥跪下,沒有多說一句話,而是默默的下葬,從那以後,山神偶爾在村子四周晃盪,因爲他發現三門村風水太怪異,還有邪煞,所以始終都不敢進來。
後來發現爺爺抱着一個孩子回來了,那個人就是我。
聽到這兒,我整個人猶如晴天霹靂,頓時呆傻在原地。
我不是爺爺的親孫子,這墳墓裏頭不是我的爹孃,那我是誰,又是從哪裏來的。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頓時心亂如麻,腦子就好像短路了一樣。山神喫完了佈施後也溜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傻在原地。
等到馬叔他們過來後,看我坐在地上發愣,急忙喊了一聲,我心中苦嘆,但是臉上還是儘量不表現出異樣,隨後起身。
魯大刀的事已經完成了,我們一行人又回到了洪鎮的家裏頭,楊嵐親自下廚說要做一頓好酒好菜,查小靈也湊合着幫忙了。
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頭,想着山神說過的話,正巧這時馬叔進來了,看到我坐在牀上,於是走過來問咋回事。
對於馬叔,我從來不會隱瞞什麼,於是將山神說過的話告訴了他,馬叔頓時沉默了,他起身關上大門,然後坐在我對面,低聲說:“本來這事我答應你爺爺不說的,但是現在看來,實在是瞞不了了。”
我看着馬叔,他竟然知道內幕,不禁追問說:“你爲啥不告訴我?”
馬叔搖頭:“事關重大,你爺爺說過,若是你不知道,這一輩子就這麼安安穩穩過去就行了,若是知道,就讓我直接告訴你。”
看來,爺爺已經算計到了一切,我忽然想起那一晚上夢到爺爺的事,難不成是有所預兆嗎。
隨後,馬叔也說起了當年的事,原來我的確是被爺爺抱回來領養的,當年爺爺去了一趟外頭,說是見一個老戰友,回來的時候就抱着一個嬰兒。
自打那以後,爺爺就教導我一切,直到我記事以後,爺爺才找到馬叔,說我命格一生苦楚,必然會經歷太多的危難,同時也讓他幫忙想法子。
馬叔那時也沒啥辦法,只能順其自然,後來他聽說爺爺的戰友一家子好像出事了,臨時將孩子託付給了爺爺,讓他一定要保護好孩子,不要讓外人知道。
這事馬叔也不清楚內幕,只說我來自於戰友的家庭。
我聽完後,整個人真的懵了,我是外人,而我的一家子都已經死了,到底咋回事,我心裏頭糾結的很,忍不住捂着腦袋。
幾十年的觀念一下子被改變了,讓我真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馬叔拍着我肩膀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你爺爺也是爲了你好,以後不要多想了。”
話雖如此,但我心裏頭的疙瘩始終都沒辦法解開,於是抬起頭,眼神堅定說:“馬叔,我一定要查明事情的真相。”
馬叔看我這樣子,也沒話說,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這性子我知道,既然如此,你去找洪二問問,趁着他還在。”
我點了點頭,眼下還沒入席,所以我匆匆忙忙一個人跑去找洪二,那老頭子日子過得很清貧,一看我來了,非常的激動。
我倆簡單的聊了一下,也沒說我的身世,而是問我爺爺當年那批戰友裏頭,有那幾個比較怪異的,尤其是家裏頭的人。
事情過去了幾十年,洪二老頭子記憶力也衰退了很多,但他還是點點頭。
“我好像記得有一個小戰友,他當年比我們先離開幾天的,聽說是回去了,後來咋樣我就不清楚了。”
我一下子有點失望了,這話不是等於沒說嗎,但是洪二老爺子非常的健談,說那小夥子的名字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叫陳海生。
聽到這名字,我心裏頭咯噔一下,行了,我要的就是這麼一個效果,陳海生,和爺爺的姓氏一樣,會不會有關聯呢,我急忙跑到劉館長那,詢問他能否查找一下這個陳海生。
因爲年代很久,劉館長也不敢確定,說是要幾天時間查找,我也只好先回到家裏頭。
事實上,我似乎有一種想法,就是村子的毀滅和風水的破敗,會不會與我有關,甚至爺爺找來的屍囊衣撲在我身上,是否有啥意思。
甚至當年我那癡傻的哥哥被抓過去祭祀的時候,爺爺爲啥不將我送過去,那可是他的親孫子啊。
總之一切都撲朔迷離,但我知道,爺爺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好,爲了保護我。
那一整天,我都心思恍惚,連查小靈都嘲笑我是神魂遊走,但只有馬叔知道我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