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勖皺着眉頭聽着王語嫣那荒腔走板的歌,臉色開始由紅變綠,由綠變黑,由黑變白,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伸出手捂住王語嫣的嘴說道:“求你,別唱了!”
王語嫣唱的漢語,女真人通漢語者並不多,若是別人聽見,至多以爲她正在和天神溝通。完顏勖雖然只是粗通漢語,但王語嫣唱得歌詞也沒什麼太難,翻來翻去無非就是這幾句——嘿!蛋炒飯最簡單也最困難,飯要粒粒分開還要沾着蛋。嘿!蛋炒飯最簡單也最困難,鐵鍋翻不夠快保證砸了招牌,嘿蛋炒飯最簡單也最困難,這題目太刁難可我手藝並非泛泛。嘿!蛋炒飯最簡單也最困難,中國五千年火的藝術就在這一盤。滿漢樓裏高手雲集,放眼中國享譽盛名,傳至我輩精益求精,若非庖丁無人可比……
“我承認,你炒得蛋炒飯是很好喫。”完顏勖順手掂了一塊蛋扔嘴裏回答道:“但能不能不帶唱歌的,你沒發現最近你家的雞……最近都不生蛋了嗎?”
“切!鄙視嫉妒!”王語嫣將蛋炒飯裝好,對完顏勖比了一個非常不淑女的手勢回答道:“我總比你唱的好一點吧?”
王語嫣衝呶呶嘴完顏勖,示意他抱自己上馬,有馬騎就是方便,不用自己走路。決定了,等開春了讓完顏宗幹教自己騎馬,喫了她這麼多蛋炒飯,總能不表示表示。嘻嘻,騎馬兼泡男人,一舉兩得
“你哪有比我唱得好?”完顏勖同樣翻身上馬,坐在王語嫣身後握住繮繩打馬向前。女真人不要說男子人人善騎射,就連婦女雖不一定精於射,但也一樣通於騎,這樣才能帶着孩子跟着部落轉移時才方便,不會被人當成累贅。完顏勖的騎射在女真雖然並不出衆,但帶着王語嫣出行,完顏恆端還是很放心的。
爲了方便騎馬,完顏勖今天戴了一頂圓形尖頂皮邊帽,帽上鑲着一顆圓潤的北珠,身穿白色女真式左衽交領窄袖齊膝短衫,足蹬長尖高靴。身上還揹着弓箭,箭囊裏放滿了裝着狩獵用的短箭,完全一副女真獵人的打扮。人靠衣裝,平常看上去非常文質彬彬可愛無害的文秀,換了一套衣服形象立刻就變了,變得英氣勃勃,一點也不像個未成年小正太了。
“嘿嘿,聽說……”王語嫣擦了一把口水問道:“勖哥哥以前唱歌曾引來過狼?”
“你聽誰說的?”完顏勖順手賞了個爆慄給王語嫣,回答道:“這是嫉妒,****裸的嫉妒啊。”
“當然是阿裏合懣叔叔那裏聽說的。”王語嫣口中的阿裏合懣就是完顏勖的八叔,女真大史詩家,完顏勖常上他家去聽女真的各種傳說故事,當然去的時候也沒忘記帶上王語嫣。
“天啊!”完顏勖翻了一個白眼,做出一副要暈倒的樣子,誇張的說道:“八叔啊!你可是史詩家。史家要直書,你可不能亂說。你這麼亂說,萬一以後別人當真了,我還要不要活啊?”
“其實,這也很好解決啊。”王語嫣對完顏勖勾勾手指,示意對方附身過來,小聲說道:“大不了,你以後頂了你八叔的職,去當咱們女真的史官。到時候,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誰管得着啊?”
“你這個主意……真是……真是……”完顏勖抓着王語嫣的手,一臉激動剛要說什麼,就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人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一羣十一、二歲的少年,正向他們走來,一邊走還一邊闖進各家各戶,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隈可,你們在幹什麼?”完顏勖衝其中一個少年高聲叫道。“下雪天,打六六閒着也是閒着。誰知六六竟然跑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一個高高大大,穿着一身白色麻布常服的少年回答道:“勖堂叔,你要不要一起來?”十二歲的完顏隈可是現任都勃極烈烏雅束的庶子,按輩份應該叫完顏勖爲堂叔,所以隈可年紀雖然比完顏勖大,但見到他也是恭恭敬敬的。
“我?”完顏勖低頭猶豫的看着王語嫣。那少年見此情景,指着王語嫣哂笑道:“這是大薩滿的女兒吧?聽說你現在每天都陪着這個小丫頭到處轉,看她的臉色過日子。勖堂叔,你也太丟我們男人的面子了,怎麼能聽一個小女孩的?”
“呸!你也算男人?”王語嫣用蔑視的眼光,掃了一眼隈可,非常不屑說道:“你——充其量就是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孩子。”王語嫣邊說還邊看着完顏勖問道:“勖哥哥,說對不對啊?”
“呃!”完顏勖看着握着雙拳氣鼓鼓的王語嫣,又看了看同樣氣鼓鼓的隈可,猶豫半天,纔回答道:“啊……那個,蛋炒飯快涼了。兀典,我們快給宗幹送去吧?”
“沒用!”隈可很不尊老敬賢的說道:“不理你了,我打六六去。”
“丟人!”王語嫣非常不屑的跳下馬說道:“不甩你了,我自己去找宗乾哥哥。”
男生向左,女生向右。雙方朝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留下可憐的完顏勖一個人在寒風中發呆。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不由在心中感嘆世道變了,人心散了,小孩都不好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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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才十月,但按出虎水所在的東北平原早已是千裏冰封、萬里雪飄了。王語嫣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上,無比懷念完顏勖溫暖的懷抱。但好馬不喫回頭草,好女不找舊****,王語嫣纔不會回去找完顏勖。雖然她一向自認好漢,也一向以好漢行爲標準——好漢不喫眼前虧爲準則做事,但這次絕對不能輕易就去找完顏勖,否則自己就太沒尊嚴了。
王語嫣氣呼呼的想,男人是絕對不能慣的。
打定主意,她跌跌撞撞的向完顏宗幹家跑去。完顏宗幹身爲完顏阿骨打的長子,雖然只是個庶的,但住房待遇還是不錯的。面積很大,地理位置也很好,坐北朝南。王語嫣剛準備敲門,忽然門裏傳出來的一陣天崩地裂的哭聲,王語嫣猛得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的耳膜被什麼尖銳的聲音刺破。
好半天,她才緩過神來,當她準備再次敲門時,門自動從裏面開了。開門的正是完顏宗幹,他摸摸王語嫣的小腦袋,一把將她抱起來笑着說道:“我算算你也應該來的,這不,就來給你開門了,我對你好吧?”
“是啊是啊!”王語嫣連連點頭,她目光迅速向四周掃視一眼,發現完顏宗乾的妻子徒單氏並不在家,立刻笑着回道:“要不這樣吧,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我以身相許算了?”
“你!?”完顏宗幹上下打量着王語嫣,這幾天王語嫣對他非常好,好到甚至可以用諂媚一詞來形容,好到父親阿骨打都來問他到底是不是對王語嫣做了什麼?
“我不行嗎?”王語嫣氣乎乎的說道。
“那到不是不行,不過也要等你再長大一點。我不喜歡小女孩的。”完顏宗幹隨手把王語嫣扔在凳子上,接過蛋炒飯打開聞了聞。雖然外面天氣很冷,但蛋炒飯是王語嫣用特殊方法保溫的,所以並沒有冷,反而熱熱的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他嚐了一口,衝着牆角揚聲說道:“味道真不錯啊!我說六弟,你別在一旁哭了,過來一起喫點吧?”
“六弟?”王語嫣順着完顏宗乾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原來她以爲沒人的屋子裏還躲着一個人,只不過那個人身形瘦小,又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自己纔沒發現。
“大哥……”只見一道人影迅速飛出,結結實實撲進完顏宗幹懷中。看得王語嫣恨不得跳起來,抓住對方狠揍一頓——竟然敢搶她的東西。
“六弟,別哭了。大哥今天已經被你哭溼三套衣服了,你大嫂因爲洗衣服洗太多,都氣得回孃家了。”完顏宗幹無奈的說道。他隨手從桌上抓起一塊布,給懷中的小人擦臉,邊擦邊說道:“你看你,哭得髒兮兮的。乖,別哭。這裏還有個小妹妹呢,別讓人家看笑話。還不給小妹妹自我介紹一下。”
“唔唔……”小人抓過完顏宗幹手中的布,隨手在臉上擦了幾下,衝着王語嫣說道:“小妹妹好,人家叫完顏宗弼①,今年六歲。你叫什麼名字?”
“啊啊……我……我叫完顏……兀典。”王語嫣結結巴巴報上自己的女真名,她結巴不僅是因爲對方是大名鼎鼎、鼎鼎大名,對漢人來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完顏宗弼,而是因爲對方的長相,真是……好可愛啊!本以爲自己穿越後的長相已經夠可愛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裏竟然還藏着一個更可愛的。一頭烏黑的長髮並沒有像一般女真少年那樣剃髮結辮,而是整整齊齊梳成馬尾紮在腦後,精緻的小臉粉嫩嫩的透着一股淡淡的紅暈,大大的眼睛透着朦朧的水氣,秀氣的鼻樑因爲剛哭過而變得紅通通特別可愛,特別是他嘟着粉色小嘴真是特別死了。
“兀典妹妹好!”完顏宗弼給了王語嫣一個甜甜的笑臉,轉頭對着完顏宗幹問道:“大哥,這塊布好像是你擦腳的吧?”
“嗯!你知道了。”完顏宗幹看了完顏宗弼一眼,說道:“知道你還擦。”
“人家擦完才聞到臭味,誰知道你會把擦腳布放桌子上?”完顏宗弼氣乎乎的嘟着嘴,不滿的說道。
“你聞聞,哪裏臭了?我都洗了的,蠻幹淨的……嗯,是有個點臭。”完顏宗幹哂笑着將擦腳布從鼻子上拿開,一把丟在地上,然後順手賞了一個爆慄給完顏宗弼,罵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人家人家的說,你是男人耶,不要這麼娘娘腔。”
“大哥討厭!”完顏宗弼一嘟嘴,拿過桌上的蛋飯菜喫起來,邊喫還邊不忘給王語嫣露一個可愛的笑容。
哦哦!萌死了!王語嫣被完顏宗弼的笑容萌得當場心跳暫停五秒。
不過萌歸萌,但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那個……宗弼哥哥……”好容易才從“完顏宗弼是個娘娘腔可愛小正太”這個打擊恢復過來的王語嫣心疼的看着越來越少的蛋炒飯,問道:“你怎麼不出去玩呢?外面好多人在玩?你爲什麼不出去?”最重要的是,你快點出去,給我和宗乾哥哥談情說愛空地方。
“好多人?”完顏宗弼一驚,匙子一下子跌在盤子上,他瞪着一雙大大的美目,對着王語嫣驚恐的問道:“他們在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王語嫣搖搖頭,又想了想,回答道:“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說找到要去打六六。六六到底是……”
王語嫣話還沒說完,只見剛纔還喫得正香的完顏宗弼又放聲大哭起來,聽聲音正是自己進屋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王語嫣指着不知道爲什麼大哭的完顏宗弼,看着完顏宗幹搖着手,示意對方哭泣和自己沒關係。
完顏宗幹無奈的搖搖頭,他將那塊擦腳布從地上拾起來,用一種非常溫柔非常和氣的聲音對完顏宗弼說道:“完顏小六,你要再哭,我就把這塊布塞你嘴裏。”接着,他又用沒摸過擦腳布的手拍了拍王語嫣的頭答道:“和你沒關係。你知道他爲什麼哭嗎?”看着頭搖得像撥浪鼓的王語嫣,完顏宗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指着因爲害怕完顏宗幹真將擦腳布塞到自己嘴裏而停住哭聲的完顏宗弼大聲說道:“因爲他就是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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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完顏宗弼:大名鼎鼎的金兀朮,四太子。因爲和岳飛同志糾糾纏纏、纏纏mian綿、你來我往、你中有我N多年,兩人關係曖mei時而四攻飛受,時而飛攻四受,總之打得不可開交,最後小四成爲大金國最讓漢人印象深刻的女真人,他的父親祖父兒子侄子加起來也沒他有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