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落雖然愛跟獨孤皓撒嬌,可還是沒有忘了正經事。
她來王府的目的就是要讓獨孤皓去弄些石灰過來,好讓她看看這石灰是不是她要的那一種。
“石灰?你要石灰做什麼?”
獨孤皓狐疑的問道。
石灰只在工部有,通常建城牆都要用到。
石灰難得,並不是說弄就能弄出來的。
“田裏的水稻有了稻蜢,需要石灰才能弄死它們。”
莫小落咬着銀牙,恨恨的說道。
比起那些稻蜢,其實她更想弄死的,是背後使壞的人。
“稻蜢?”
獨孤皓從來沒有種過田,對於田裏的這些蟲子更是半點都不瞭解。
“是啊,稻蜢是水稻的剋星,而石灰就是稻蜢的剋星。”
雖然不知道也沒見過她說的稻蜢到底是什麼,可是這件事非同小可,獨孤皓立刻就着人去了工部。
帝都的人消息都十分靈通,這頭獨孤皓才知道田裏長了稻蜢,那頭百姓們就已經傳開了。
“哎,聽說了嗎,王爺和公主的那兩大片田裏起了蟲災。”
“聽說了啊,你說說這王爺,非要趕在秋季種稻谷,這下好了吧。”
“瞧你這話說的,合着春季種稻子就不生病蟲災了?”
“那可不一定,再說了,秋季播種本就沒什麼收成。”
“喲,你種過啊,這麼肯定。”
被質疑的那人憋紅了臉:“我雖然沒有種過,可是這種事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吧。”
“也對,哪有秋天種稻谷的道理。”
“我聽說啊,宮裏可是下了聖旨,如果秋種的收成達不到攝政王說的產量,那位神女就會被處死。”
“我呸,狗屁的神女,不過就是個江湖騙子。”
“對,她騙的了攝政王那樣不懂農耕的人,卻騙不了我們這些農戶。”
“居然還有人說她是神仙,特地來拯救大琰的,真是不害臊。”
一個說書人啪的一下打開了扇子,一臉神祕的湊了上去。
“知道爲什麼回去蟲災嗎?”
閒聊的衆人回頭:“爲什麼?”
“因爲這根本就是人爲的,全都是攝政王爲了保那騙子的手段。”
“這話怎麼說的呢?”
“你想啊,若是平白無故的田裏沒了收成,那女騙子肯定會被治罪的。
可若是因爲蟲災沒了收成,那可就不關那女騙子什麼事了,這屬於天災。”
衆人:….
有道理!!!
沒想到堂堂攝政王居然被一個女騙子忽悠的團團轉,真是不像話。
“等着吧,我們且看攝政王如何去保那女騙子。”
衆人對視一眼,眼裏皆是嫌棄。
“不可能,如果攝政王如此不分好歹,我們憑什麼相信他可以輔左好皇上。”
“就是就是。攝政王不會這樣做的。”
說書人冷笑了一下:“那你們就等着看好了,我跟你們說,那女子指不定是哪裏來的妖怪,特意來霍亂國政的。”
神神祕祕的說完這番話,那說書人就搖着扇子一搖一擺的離開了。
餘下的衆人一陣沉默,對攝政王不信任的種子就這麼被埋下了。
那說書人走到衆人看不到的地方,收起了扇子快步往一個小巷子走去。
巷子的最深處,站着一個身着白色又以白巾覆面的人。
“大人,我都按你交代的把話散播出去了。”
白衣人站在原處,衣襬隨着微風輕輕擺動。
“嗯,做的很好。”
說書人一陣大喜:“既然我做的好,那大人說要給我的好處….”
“放心,少不了你的。”
白衣人朝自己的袖中摸去,說書人心中一片竊喜。
真是隨便說幾句話就能得到白銀十兩,天下還真有這麼好的事。
獨孤皓派了凌風持自己的令牌去工部取石灰,凌風腳程快,趕着就回來了。
莫小落看到凌風,趕忙上去看他帶回來的東西。
他手裏拿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裏包着一小撮石灰。
“就這麼點?”
莫小落懷疑的抬頭,好傢伙,這麼一小撮石灰打個噴嚏就沒了吧。
“這還是工部尚書看在王爺的面子上通融了,纔給了這麼一點呢。”
“算了算了,你把這個給我。”
莫小落招呼了阿若,都沒有跟獨孤皓打招呼就匆匆的走了。
“王爺。”凌風一臉尷尬的看着獨孤皓。
“走吧,跟上。”
獨孤皓並不在意,他知道莫小落現在心裏全都是田裏那該死的稻蜢。
莫小落拿了那一小包石灰,與阿若策馬又到了田間。
“姑娘,可是想到對策了?”
小廝遠遠的迎了上來,一到她面前就問道。
阿若剛想回答是的,莫小落就在她手上掐了掐。
到底是暗衛,這點理解能力還是有的。
閉上微微張開的嘴,阿若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我再來看看這些飛蛾。”
小廝點了點頭:“也是,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能相處對策呢。”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看看。”
小廝行了禮,退了下去。
“姑娘,你不是已經找到對策了嗎?”
待他走後,阿若才輕聲開口。
“防人之心不可無,在石灰全部到位之前,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莫小落謹慎的很,若是讓背後搗鬼的人知道石灰可以剋制稻蜢,她拿到石灰的難度就會大大增加。
獨孤皓和凌風很開就趕到了,他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莫小落捏着那一小撮石灰撒到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
那一小撮石灰最多也只撒了五株稻子,撒完之後,她索性坐了下來看那些稻蜢的反應。
四個人並排而站,遠遠看來像是在商量着什麼。
石灰撒下去之後,沒過一會兒那幾株水稻上的稻蜢就不在到處飛舞,而是趴在了稻杆上。
又過了一會兒,這些稻蜢就從稻杆上落了下去。
“姑娘,這石灰有用啊。”
阿若驚呼道,她是真沒想到修建城牆用的石灰還能有這個效果。
“嗯,有效就好。”
莫小落也鬆了口氣,她雖然知道石灰是稻蜢的剋星,可到底沒有親眼見過。
如今看到稻蜢對於石灰的反應如此大,她也就放心了。
“石灰難弄嗎?”
莫小落抬頭,看到獨孤皓臉上並沒什麼喜色,猜測這事或許並不容易。
“不難,放心,我一定給你弄來。”
“嗯,你這田加上國師那一大片,足足有二百畝。
粗略算下來,得要四百斤石灰。”
凌風一聽這個數字就不澹定了:“你說要多少?”
“四百斤!最好還能多一些。”
一畝田撒上二斤石灰是保守估計,如果稻蜢嚴重的話,恐怕還要加量。
“我立刻去辦,你先回家吧。”
莫小落點了點頭:“嗯,要儘快。按照稻蜢的繁殖速度,五日之內不能將石灰撒下去的話,基本就可以放棄了。”
獨孤皓回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一定會保下這片水稻。”
這一次,他沒有送莫小落回府,而是自己騎馬先走了。
“阿若,用你的內力將這些石灰吹散。”
莫小落看着稻葉子上白白的石灰,對阿若說道。
“嗯,姑娘你退後一些。”
莫小落乖乖的往後退了半步,阿若運起內力就凌空拍了一掌。
綠綠的稻葉子上,石灰瞬間被掌風吹散,變成煙霧。
先前被石灰嗆死的稻蜢也變成了灰灰,無影無蹤。
很快這幾株沒有了石灰的水道上又落上了幾隻稻蜢,來回的在稻子根部飛舞起來。
對於會飛的東西,莫小落從來都認爲它們是可愛的。
例如蝴蝶啦,例如蜻蜓了。
可這稻蜢,莫小落卻是打心眼裏不喜歡。
看着那些死掉的稻蜢碎成灰盡,她的心裏說不出的痛快。
“走吧,回家。”
她邁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慢慢的朝家裏走去。
大街上人聲鼎沸,她一出現卻讓人羣瞬間沒了聲音。
”你看,那個是不是神女?“
”嘖,什麼神女啊,你看她那副樣子,定是被田裏的蟲災難住了。
若真是神女,豈會連這點小小的事情都解決不了。”
人羣裏不斷的有人議論着她,有些人說話還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她清楚的聽到。
“對啊,還神女呢,我看她就是一江湖騙子。”
漸漸的,人羣裏開始傳來謾罵聲。
“不是的,你們不知道。
她是從陵城來的,據說陵城今年都種了秋季的稻子,還是縣太爺出面讓百姓們種的呢。”
一個在陵城有親戚的人說道。
“我看那陵城的縣太爺八成也跟王爺一樣,都是被這妖女蠱惑了。”
“對啊,秋季種稻谷,簡直是勞民傷財,又沒有收成。”
“也不知道這妖女身上有什麼法術啊,居然能蠱惑王爺。”
“切,還能有什麼法術啊,看她的臉蛋還不明白嗎?”
“什麼啊,我看她長得也就那樣了啊,還沒有我家女兒漂亮呢。”
阿若用了這些話,氣的一口牙齒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轉頭去看自家姑娘,她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也不能說完全跟沒事人一樣,只是她的表情一直都是有些焦急的樣子。
好不容易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下回到了家中,阿若讓小廝趕緊把門插上。
聽了一路的的閒話,她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姑娘,你剛纔爲什麼不讓我動手。像這樣長舌的百姓,只要打他們一兩個就不敢再瞎說了。”
阿若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她需要喝下冷茶降降火。
“這是出了什麼事了,怎麼惱成這樣?”
梅香笑笑的端來熱茶,給莫小落斟了一杯。
“沒什麼。”
阿茹澹澹的看了她一眼,敷衍的回答道。
她不喜歡梅香,梅香太弱了。
“梅香,你先下去吧。”
莫小落看梅香有些尷尬,便讓她先出去了。
“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莫小落指了指旁邊的位子,示意阿若坐下。
“我從小就這暴脾氣,怕是改不了咯。”
“呵呵,一點都不好笑。”
莫小落涼涼的哼了兩下,抿了一口手裏的茶。
“姑娘,現在能告訴我爲什麼非要走路回來不可了吧。”
阿若翹起了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問道。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怎麼還問?”
莫小落掃了她一眼,澹澹的說道。
“看到什麼啊,這一路上除了看到罵你的那些人,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阿若仔細的回想,這一路走回來確實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莫小落澹笑不語,就那麼看着她。
阿若心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姑娘,你難道是故意讓他們罵你的?”
原本端着神祕範兒的莫小落直接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阿若。
“你覺得我腦子有病?”
誰會沒事找罵,又不是受虐狂。
“那是爲什麼啊,我實在是想不到。”
阿若一臉的苦色,她實在想不通莫小落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自然是爲了讓這件事的操縱者看看,我對這件事一籌莫展。”
莫小落凝視遠處,眼裏帶着一抹愁色。
“只要他認爲我束手無策,就暫時不會有別的動作,你家王爺想要弄來石灰也能簡單一點。
若是讓背後的人知道了我有對策,他們肯定會橫加阻攔。”
阿若確實不以爲然:“阻攔就阻攔唄,難道王爺還治不了他們?”
開玩笑,攝政王是什麼人物,不是誰都能在他面前造次的。
“我自然相信你家王爺的本事,可是你要知道,田裏的稻蜢繁衍迅速。
時間不等人,早一刻將石灰弄來,就能多保住一斤糧食。”
她之前所說的五日,只是抱住水稻不死。
事實上,只要生了稻蜢的水稻田多少都會減產一點。
而稻蜢在田裏的存活時間,就直接關係着減產的程度。
她當然相信獨孤皓有足夠的能力將那些使壞的人通通揪出來,但是她等得起,田裏的水稻等不起。
“姑娘,你放心,王爺一定會把石灰弄來的。”
莫小落眯了眯眼:“嗯,等石灰落了田裏,那些跳樑小醜也該揪出來教訓一下了。”
她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人家致力於如何弄死她,且還想出瞭如此陰損的計策,她怎能不反擊呢。
“落兒,落兒?”
向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像是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