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聽到師父的聲音,雖然心中已經有所猜想和準備,但是真的聽到他這麼說,還是覺得心裏一片落寞。
撇開那些使命,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多。
而且到瞭如今已經消磨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個蕭如宛。
難道師父要把他這最後的念想也給磨滅掉嗎?讓他成爲一個只知道復國的傀儡?
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覺得突如其來的疲憊席捲了全身,一時之間竟然提不起腳步離開。又渾渾噩噩的聽了半響,得知師父還要再次出手,秦嶼如夢初醒,打起精神離開。
他必須去阻止!
現在能夠和蕭如宛這樣坐在一起說說話就已經是奢望,師父還要去痛下殺手,要是真的讓他去了,恐怕再也沒有迴轉的餘地。
秦嶼先一步來到了帳中。
蕭如宛已經打算入眠,聽到他的腳步聲闖進來連忙坐了起來,心中有些驚訝。
秦嶼雖然把她擄了來,但對她一直客客氣氣,怎麼這副嚴肅的模樣闖進來?還好她在此地睡得並不安心,從來都是和衣而眠。
“跟我走。”
蕭如宛皺眉道:“去哪兒?”
秦嶼低頭不語,拉着她的手匆匆出了營帳。外面,他的人已經遷來了一匹馬,秦嶼翻身上馬,向她伸出手。
“沒時間解釋了,先跟我離開。”
蕭如宛也來不及多問,看他這樣子應該是要帶自己離開,便就先跟着他離開這裏再說。
馬匹一路狂奔,將關隘視若無睹,大家一看到是秦王帶着一個女子同騎而去,連忙大開轅門,沒有人敢阻攔,只在私底下交換幾個探究的眼神。
可是過了沒一會兒,又是幾匹馬匆匆而來,守門的抬頭一看,居然是臉色十分陰沉的國師秦方,當然更加不敢阻攔。
看着這一前一後絕塵而去,守門的忍不住嘀咕道:“這是鬧的哪一齣啊?”
秦嶼帶着蕭如宛跑到營帳兩裏外,才停下了馬。眼前是一片樹林,蕭如宛一個人進去,就如同魚入大海,很難找尋到蹤跡。
蕭如宛終於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可是奇怪的是,之前讓他放自己走,他怎麼都不答應,怎麼現在突然就帶自己來,到了這裏要放自己離開?倒不是擔心秦嶼對她耍什麼詐,而是擔心軍中有什麼變故,讓他不得不這麼做。
“你確定要放我走?”
秦嶼翻身下馬,牽着繮繩抬頭看她,“我若再不放你走,就要看着你死了。”
蕭如宛想起他那個師父,心裏有點明白了。
“那你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他是我師父,從小看着我長大的,現在又還需要我做這個主心骨,自然不會對我怎麼樣。你放心去吧。”
蕭如宛點了點頭,正要接過他手上的繮繩,卻見他忽然手一緊,俊眉微蹙:“宛宛,你可曾對我有過片刻交心?”
本來事到如今,問這句話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但他就是想要問,想要知道答案。
蕭如宛眼神柔和了片刻,嘆道:“在你害楚俞景之前,我一直把你當做知心好友。我曾說過,我所在意的人,在我這裏都有一次信任的機會。秦嶼,是你自己把那次機會用掉了。”
可是家國責任和愛恨情仇無法兩全,這或許就是他今生註定的宿命吧。
秦嶼苦笑着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你就記得以前那個秦嶼吧,就當做不認識現在的我,希望終有一日你能夠如願以償,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
“好。”
蕭如宛拿過繮繩,最後再看了他一眼,策馬而去。就在她衝進林子的時候,身後的馬蹄聲也近了。
秦方黑沉着臉色,看着孤身一人站在路邊的秦嶼,心裏真是又痛又恨,瞪了他一眼,從下屬的手上拿過弓箭。
彎弓如月,在秦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箭離弦而去。
“師父!”
秦方放下箭,“你如今眼裏可還有我這個師父?身爲一軍主帥,帶着一個女子擅離職守,視軍令爲兒戲,你讓這些追隨於你的人都怎麼看你?”
秦嶼也不知道那射出去的一箭到底射中了沒有,不過有秦方在這裏,是肯定不會讓他進林子裏面去找了。而有他在這裏,秦方不可能進去追了。
蕭如宛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這讓他心中焦灼無比。
“師父。”秦嶼閉上眼,“從小到大,我對於你給我安排的所有路、所有任務,都沒有任何怨言,我也一直按照你所說的在做。可我就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嗎?”
“情之一字,便是大忌。你身上有着你的使命,這不是你應該碰的東西。”
秦嶼再次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沒有什麼波瀾,原地掀袍跪下,“請恕徒兒難以從命。師父的教養之恩,我一隻記在心裏,答應過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有生之年,必定復國。”
“但是復國之後,我的任務完成,還請師父准許我離去。”
說着,俯身一拜,起身走了。
秦方有意再勸一句,但是看他走過時冷漠的側臉,只得輕嘆一聲。
“罷了,來日方長。”然後又扭頭對自己的屬下說:“今日之事,不要叫任何人知道,若有人胡亂非議,殺雞儆猴!”
“是!”
在樹林的另一邊,蕭如宛臉色煞白地抓着繮繩,終於闖出了暗無天日的樹林。
瞧見陽光與流水,她心裏微微一送,終於脫力,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嘩啦啦的水流聲和蟬鳴,她在原地趴了一會兒,才從劇烈的疼痛中緩過神來,也確定身後沒有追兵,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
秦方那一箭十分有準頭,從她後背穿透了前胸,不過看起來應該沒有傷到心臟,不然的話,就算是她再有毅力,也無法堅持走到這麼遠。
她找了一根木棍咬在嘴裏,抓着前面的箭頭狠狠一抽,將整隻羽箭都抽了出來。
疼痛讓她眩暈,晃神了片刻,她又清醒了過來。
從前那麼多次死裏逃生,她沒有一次是認命的,不管受多麼重的傷,只要還留着一口氣,她都不會認輸。
快速給自己止了血,原地歇息了片刻,馬兒已經跑不見了,她站起來慢慢的走着。根據這些天暗中的偷聽,楚俞景應該離這個方位不遠,如果能夠見到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