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殷素梅睡得很香甜。房裏的燈一直亮着。我沒有睡意,溫柔地盯着殷素梅笑意盈盈的臉,而殷素梅一直側着身子抱着我。
我不知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直到日上三竿,我才醒過來,窗戶透進明媚的光線。殷素梅還躺在牀上,不過是大瞪着眼,瞅着我笑。那神色不象戀人,極象大姐姐般的關愛。
我一時迷糊了。我們到底是姐弟還是戀人?
其實細細想來,我們什麼都是,什麼也都不是。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殷素梅掀開薄被單,緩緩坐起來。她早穿好了衣服。暖春天氣,衣服很少。
我伸手擋住她,飛快地穿好衣服,下牀後對殷素梅說:“我去買早點,你好好休息吧。今天我也侍候你一次。“
殷素梅滿足地笑了,順從地躺下來。
我出了門,走向街市。別墅離鬧市比較遠,大約半個鐘頭後,我才轉回來。到了院門前,我發現院門只是掩着的。咦,殷素梅起牀了?
我推開院門,才跨入院內,忽然一尊鐵塔似的漢子擋住我的路。定睛一看,是張勝。
我喜出望外,快兩個月沒見到張勝,我對他也非常思念。張勝兄長一樣呵護我,這份情我也忘不了。
劉桂花臉上豔豔的紅,站在張勝身邊,她的美豔似乎又增色不少,正關切地望着我。我忙打個招呼:“大哥,桂花姐,你們今天也放假了?”
張勝寒着臉從我手上接過早點,交給劉桂花。劉桂花接過早點,望着我不瞬眼的看。我讀出那裏面有些擔憂。都聚到一起,還有什麼憂慮?
張勝側臉瞪了劉桂花一眼,喝道:“素梅姐都要餓昏了,還不快送進去?“
劉桂花的臉上有不豫之色,張張口卻沒發出聲音。張勝見劉桂花還沒挪動身子,暴喝一聲。劉桂花一哆嗦,趕緊轉身向屋裏走去。
他們二人怎麼了?張勝心情不好,不能拿劉桂花撒氣啊。
張勝今天脾氣太大,我不解地望着張勝,責怪道:“大哥,桂花姐待你這麼好,你還對她吆三喝四,太不應該了。“
張勝瞪着我冷笑一聲:“有人更狼心狗肺,早忘了別人對他的好!“
張勝這話有所指,看到張勝餓狼似的目光,我忽然有點心虛。莫非他指的是我?
念頭甫起,忽然眼前一團暗影疾風一樣掃上來。
張勝的拳頭!張勝的拳頭挾風雷之威,橫掃我的肩胛。立即肩胛劇烈的疼痛。我的個頭雖然大,但張勝力道更足,這一拳聚集他畢生之力,自然非同小可。我象稻草人一樣被擊得立足不穩,蹬蹬蹬的連退幾步,終於把不住身形倒面倒在地上。
我的意識一下子迷糊了。這是我尊敬的兄長嗎?他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聽到兩聲女人的尖叫,接着腳步聲風一樣捲過來。殷素梅和劉桂花一左一右地攙扶着我。我費力地站了起來。
原來劉桂花看到張勝凶神惡煞的表情,心慌地跑進屋,喊殷素梅快出來。殷素梅正心緒不寧,聽到劉桂花的喊叫忙跑過來。兩人纔出門,便看到張勝的拳頭擊上我的肩膀。
張勝看樣子還不解氣,瞪着我一步步逼上來。
殷素梅張開雙臂,橫身擋在我面前,急急地說:“勝弟,你錯怪生弟了。“
張勝望着殷素梅,臉現無奈之色,腳步沒停,拳頭還在緊攥。
“素梅姐,你不要幫他說好話。這傢伙沒心沒肺,找打!“
劉桂花撲上去用腦袋頂着張勝,氣惱地嚷道:“張勝,你瘋了是不是?你才象瘋狗!”
張勝的眼裏有些血絲,喘着粗氣指着我吼道:“我就是瘋狗,今天也要嘶咬你幾口!”
殷素梅板着臉喝道:“勝弟,不許胡來!”
張勝見殷素梅寒着臉,秀眉倒豎,微微一怔,立住了身形。
這勢頭一阻,眼見張勝的拳頭再也上不了我的身。殷素梅對張勝說:“勝弟,你真的錯怪生弟了。”
張勝瞪着我,終於鬆開拳頭,指着我說:“蔡春生,我當你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誰知你一朝得志,竟然忘恩負義!”
我弄不懂張勝哪來這麼大的火氣。雖然我一個多月沒和殷素梅聯繫,也不知道殷素梅的病因,但我確實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殷素梅怕張勝再發難,忙說:“勝弟,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生弟正在自修大專文憑,課程很多。大事要緊哪。”
張勝嘆了口氣,說:“素梅姐,你總是護着他。自修,自修是什麼玩意,要那麼多時間,連打電話的功夫都沒有,看你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張勝的口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他火爆的氣頭已經過去,拂開殷素梅,走向張勝。劉桂花嚇了一跳,衝上來要擋着我,殷素梅淡淡一笑,拉住了劉桂花。
我走近張勝,抱歉地說:“大哥,你責罰得對,這段時間我只顧自己的私事,忘了素梅姐,真是太不應該了。”
這是我心裏的話。張勝一愣,看我滿臉的真誠,突然伸手抓向我的肩胛。劉桂花又是一聲尖叫。殷素梅嘻嘻一笑,攬着劉桂花的腰說:“你瞎操心,勝弟現在不是狼,是羊了。”
劉桂花心急之時,觀察力竟不如殷素梅。
“兄弟,你叫我說什麼好?”
張勝的手搭上剛被他擊打的肩胛,疼痛感立即襲上來。我忍着痛,儘量裝得若無其事,笑道:“那就什麼也不要說。”
“剛纔打疼了你吧?”
我故意挺直身子,大聲說:“我大爺們一個,一拳都挨不住,那還叫男人?”
殷素梅和劉桂花會心地笑,拉着手進了屋。
我看到張勝雖然不再恨我,卻愀然不樂,忍不住問道:“大哥,怎麼看上去你心事重重的?”
張勝打了個嗨聲,望着我欲言又止。
“怎麼才一個月不見,素梅姐瘦得這麼厲害?”
張勝瞪着我說:“我就是因爲這事才惱你!半個多月前,素梅姐突發急病,我打電話給她,半天沒人接,後來接了電話,聲音小如蚊蠅,我知道大事不好,忙和你桂花姐請了假,趕過來,果然素梅姐大病。要不是事先她給了鑰匙,我還進不了門。”
雖然我已經知道這個結果,還還是大急地問:“素梅姐得的是什麼病?”
張勝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是什麼病,醫生說了一串醫學術語,我弄不明白,總之素梅姐這場病來得很兇,醫生說再遲幾天,怕是沒得救了。”
張勝說着聲音都有點哽咽,我才知道殷素梅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難怪昨晚她說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這不是危言聳聽。
霎時我心裏湧上自責。素梅姐,我真的太混帳,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忘恩負義忘恩負義忘了你,我連張勝都不如!我暗暗決定,今後不管有多忙,這一週一次的電話不能落下,如果方便,多打幾次也無妨。殷素梅獨居啊,她多麼渴望別人的關懷。
我一把攥住張勝的手,連聲說:“大哥,真的太謝謝你!”
張勝的臉上終於雨後初霽,嘿嘿一笑:“什麼話,我們是兄弟。”
是啊,我們是曾經同甘苦共患難的好兄弟!
“大哥!”我的眼裏潮潤了。
張勝拍拍我的肩,感慨地說:“素梅姐對你真是太癡心了。病成那個樣子,昏迷中還叨唸你。我問你近段的事情,她一直支支吾吾,總是爲你說好話。只是有一次她想你想出神了,自言自語爲什麼你一個多月不給她個電話,我才知道你好久沒來看她。”
是啊,那段日子我被幾個女孩子攪昏了頭。
“都怪我,搞什麼自修,我現在不是一樣有飯喫嗎?”
張勝呵斥道:“兄弟,可不許你這麼說。你是做大事的人,學好本領,才能做更大的事。我怪你並不是因爲你自修沒有前來探望,,而是你不該連打電話的時間也抽不出來吧?”
這個實在是我的錯。就是再捱上一拳頭,我也無怨無悔。
我低着頭沒有吭聲。
張勝抬頭看看屋裏。門是敞開的,但兩個女人的身影卻不在。張勝伸手把我拉到院子裏偏僻處,小聲道:“兄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張勝這詭異的神情,我隱約知道他想問什麼。
“大哥,想問你就問吧。”
“你和素梅姐的事準備如何了斷?”
我臉上一熱。我和殷素梅的不倫之情,張勝和劉桂花一目瞭然,不須迴避。
我低着頭悶不作聲。我也不知如何善後。
“素梅姐對你可是一心一意,你呢,我看是心不在焉。”
這話怎麼說呢,我只當殷素梅是姐姐,**之事,只是一時興趣,你情我願。我們之間並無約定。
“你是不是嫌棄素梅姐的身份?”
我急忙抬頭,瞪着張勝說:“大哥,這是什麼話,素梅姐很好,只是,我心裏還割捨不了那個人。”
“你說的是石榴妹子?”
我迴避張勝的目光,神情黯然地低下頭。石榴是我心裏的結,我如何放得下?
張勝嘆了口氣,感慨地說:“石榴妹子真是太傻了,她怎麼沒有預見今天?我和桂花現在也有不少的存款,你呢,想必更多,如果加上她,你們兩人也算小有積蓄。苦日子熬過去了,好日子不就來了嗎?”
我想也是。石榴和我合力,現在的日子不知有多甜蜜,我也沒有現在的煩惱。桃色漩渦,那是暗流洶湧的無底深淵啊。
“好了,說這些都沒有用了。不過石榴妹子好象還是沒有和你聯繫,你這麼癡心地等,值得嗎?”
現在不是值得不值得,是我心裏放不放得下。與石榴的日日夜夜,那痕跡刻得太深,時光的記憶不會那麼快能清除。
張勝忽然嘿嘿一笑:“如果有女孩子追你怎麼辦?”
潰不成軍哪,還能怎麼樣!我抬頭看張勝,苦澀地搖搖頭。
“算了,進屋去吧。但願你得償所願,石榴妹子能迷途知返。”
但願如此。我感激地衝張勝笑笑:“大哥,謝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