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侯可不像天蔚那麼輕鬆睡到日上三竿,大清早就被忠叔喊起來,進進出出地忙活着,又是掃塵又是確認禮品。不過殷侯倒是忙得不亦樂乎,誰讓是自己成親呢?
直到現在想想,殷侯都覺得很不可思議,若是他們沒有重活一回,怕是絕不可能有這樣的際遇。不過既然已經開始了,那麼從前失去的東西,這輩子一定要雙倍補償回來。
早飯剛過,殷侯吩咐阿忘晚些再去叫醒天蔚,讓小豬崽多睡會。阿忘應下,殷侯正欲去廳堂,忠叔便走到自己身邊,“少爺。”
殷侯點點頭,“忠叔,有什麼事嗎?”
“少爺,請隨老奴來。”忠叔說完,便起身走開。殷侯跟在他身後,也沒說話,安靜地跟着。沒一會,二人走到了像是祠堂的地方,忠叔回過身,“少爺,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應當和老爺夫人道個喜。”
殷侯應下,上前焚起一炷香,對着殷家夫婦的靈牌,握在手裏跪下。雖然這不是自己的父母,但畢竟對這身子有養育之恩,自己一拜也不爲過。叩首三下,將香插入香爐,緩緩說道,“兒今日要成親了,希望爹孃在天,能保佑殷家全家安康,讓我與阿蔚白頭到老。”
忠叔望着跪地的殷侯,眉心一沉,“少爺,你可還記得,當年老爺臨走說的話?”
聽到提問,殷侯如實搖搖頭,示意忠伯繼續說下去。
忠叔表情變得有些悲色,聲音一沉,“去年年初夫人走後,老爺心裏難受,不久也得了大病。老爺臨走前,李家那少爺就跪在老爺門外,跪了一天一宿,求老爺讓你們成婚。”
聽到這,殷侯也有些感嘆,這倆人倒也是情深已矣。
“後來,少爺實在看不下,一起跪在門外,求老爺成全你們。老爺只說,你們讓倆家子都斷子絕孫,若是年少衝動,不能白頭偕老,就斷了這個念頭。”
忠叔望着殷侯,眼裏多了幾分嚴厲,“我不管你是不是少爺,但你既然佔着這身子,那你就是殷家的血脈。就像老爺說的,你若是貪圖新鮮和李少爺在一起,那今日這親,少爺也不必成了。少爺要是一意孤行,那就恕老奴不敬了。”
最後一個字說完,二人都沒有開口,忠叔就靜靜地瞧着跪地的殷侯,眼色深重。
“忠叔,之前對你多有得罪,阿蟄給你賠不是了,”殷侯面色一正,向忠叔行了個禮。對於一個如此忠主的人,自己之前的試探威脅,都是對他,對殷家大大的侮辱。禮罷,殷侯站起身,“我是不是殷蟄,忠叔你不必知曉,你只需要清楚我現在是殷家的少爺。希望日後,忠叔能將對殷家的忠心,放到我與阿蔚身上。”
雖是忠僕,若不能爲自己所用,也是無用。殷侯一笑,信步走了出去,他殷侯收服人心,哪裏會急於這一朝一夕。
“老爺,你既然將少爺送來,那老奴定會用心護他,不讓殷家散了。”望着殷侯大步走出,身後的忠伯轉過身,恭敬地向靈位叩了叩,面色變得柔和,“老爺夫人,今晚你們的小兒婿就要進門了,你們在地下也可安心了。”
時間很快到未時,房裏的幾人也忙起來。天蔚看着阿福抱着一大堆東西進來,覺得很是新奇,“阿福,你拿得都是些什麼啊?”阿福指了指,“紅棗花生,還有桂圓和生蓮子。”天蔚臉上一皺,這些不都是生小孩用的嗎,要這些幹什麼。
阿忘指揮着東想西想的天蔚,幫忙將牀上的被子換掉,鋪成了龍鳳和鳴的牀單,還在牀頭掛上了大紅的綢子。做完後,阿福將五穀灑了上去,還在上面滾了滾。天蔚望着完全變樣的牀,一想着晚上自己和殷侯要睡在上面,肯定會被膈應死的。
“你又在想什麼呢,今天可不能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阿忘出聲提醒到,一看到天蔚眼珠咕嚕直轉,就知道這人又在瞎想了。天蔚不在乎地衝阿忘吐吐舌頭,“我沒有,你才別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阿忘不和他耍嘴皮子,坐到椅子上,伸了伸腰,這一天自己可真累得不行。瞧着阿忘一副貴氣的樣子,天蔚又滴溜溜轉到他身邊,“你這幾天想起你的身份了嗎?說不定你是哪個大家的少爺,或者是哪個官員家裏的小公子之類的。到時候你記得讓你家人給我們賞錢哦,我們這小家小業缺的就是銀子。”
看着天蔚說得美得不行,阿忘冷哼一聲,出聲打斷,“若真想你說的那樣,那我還會被人打暈,扔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扶風鎮嗎?你就別指望從我這發財了,還是安安生生地養着我吧。”
養你?殷家養我一個還懸乎呢!天蔚憤憤地想,等把你養肥了,就把你賣了換銀子!沒等天蔚想好將人賣到哪裏,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阿福大聲回道,“誰呀?”
門外的殷侯一陣輕笑,“我。”
話音一落,就聽見房內亂糟糟響了一陣,不一會,門就打開了。阿福笑了張小臉,“殷侯少爺。”殷侯應了聲,“阿蔚呢?”一旁的阿忘一聳肩,“裏面待著呢。”一邊拉着阿福走開,看小倆口黏黏糊糊肯定會長針眼的!
殷侯走進房裏,就見一身紅得天蔚站在那裏,不禁有些呆住。這麼多年,幾乎都只見天蔚穿白色或是青色的衣服,連深色的衣服都很少見到。今日這一身紅衣,卻將天蔚襯得更加年少,整個人水靈靈的,連以往有些涼的眼裏,都映了幾分喜色。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成親的人都會這樣的想法,他只覺得這時的天蔚如同仙人下凡,好看得有些不真實。哪怕自己都已經二百來歲了,此時還是像個愣頭青一樣,想把自己的小夫郎緊緊抱在懷裏。
本就有些緊張的天蔚,見到殷侯站在門口不動,只緊緊盯着自己,臉也一點一點,哄得一下紅了。平日裏殷侯都只是穿黑衣,沒想到穿上喜服,顯得更是高大俊朗。狠狠嫌棄自己沒用後,天蔚扭過頭不看殷侯,手用力捏住衣角,想將砰砰的心跳聲掩蓋住。倆個二百多歲的人,還是陷入了新婚夫夫的膩歪勁兒裏,猶不自知。
還是殷侯先反應過來,滿是笑意地走向天蔚,“阿蔚,你今天很好看。”天蔚有些得意,自己哪天不俊逸出塵了,哪是今天纔好看的。輕輕拉起天蔚的手,殷侯溫柔地說,“走吧,我們出去。”
現在,自己要告訴所有人,天蔚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