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行走世間多年,與人、與鬼、與妖、與怪均有交道,老夫不是那種不問青紅皁白,不分善惡,只要是異類就全都一棒子打死之人。也曾見過無數人鬼殊途卻又相依不捨,也曾見過小狐妖爲救情郎,以畢生靈力相與。哎,這世間啊,有了靈性便有了感情,有了感情啊就不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天堂地獄或許就在一念之間。”
林洞天捋一捋鬍子,似乎是想到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到:“老夫當年也像那些牛鼻子老道一樣,以面相定善惡,以物種決生死,降妖伏魔無數,以爲秉持着這世間的正義,後來想想老夫實乃罪大惡極。只是犯過的錯,如傾覆之水,終究難收啊。”
“道長不必自責,若是遇到其他門派中人,我等幾隻小妖闖入人類世界,無論有何理由,終究難逃一死。即死也罷,多半還要受到千般侮辱,百般折磨,道長是個好人,能與我等小妖談心論道。”
林洞天擺了擺手,“昨日之事已去也,悔過亦不能挽回半分。”
林洞天將手搭在老妖的手腕上,給他把了把脈,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又換了一隻手再把了一下脈,還是沒有說話。
“自己的身體如何,我心中自然有分寸,道長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活了兩百多年,比同類多出幾十倍,我已是知足了。”
“老夫並非治療系修士,所帶藥物也只是門派制式藥丸,對於小傷小病或許有些用,對你來說,只能短暫地減輕你的痛楚,對於傷勢沒有任何效果。若是有銅像寺的和尚在,興許能救你一命,等等,這裏離銅像寺並不遠,老夫這就帶你們去。”
“罷了,我也想明白了,修煉爲妖,雖然沒有做傷天害理之事,不過終究是逆天改命之事,有違天和,順其自然吧,只是我心中有一二之事放不下,還請道長垂憐。”
“儘管道來,老夫孑然一身,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定當義不容辭。”
“在九峯山中,是幾個人類救了我的命,他們給了我水壺便投入到戰場中去了,生死不知......咳......”可能是藥效漸漸過去了,松鼠又開始咳嗽起來。
“你是想讓老夫幫你找到幾個恩.人?”
松鼠還沒有緩過氣來,先是搖了搖頭,心中一急咳嗽得反而更厲害了一些,這時小花魅站了出來,拍了拍老妖怪的背,說到:“爺爺,你休息一下吧,後面的事情十一都知道,就讓十一幫你說吧。”
“爺爺獲救之後,又將我和山竹還有一些其它的小精怪救了出來,當時天搖地動,各方戰作一團,我們只好躲在一個山澗一個角落,卻意外聽到山中那隻千年蛇妖說到一個什麼傳說。”
“什麼傳說?”
“太遠了,聽不清楚,只聽到了什麼神體,什麼後裔之類的。”
“神體?後裔?老夫也沒有聽過。”
“那隻蛇妖一直是九峯山的霸主,大家都怕他,聽他的聲音是往我們的方向過來的,我們當時只嚇得不氣都不敢喘,走得近了,才又聽見他說了益都,天府三街,希什麼頓大廈這些話。”
“希爾頓大廈?等等,你們說九峯山兩隻大軍交戰?”
花十一斜着眼睛翻了個白眼,“敢情您老現在才反應過來,不僅有兩隻怪物大軍,還有人類的部隊,還有一條龍......”
“咳......別扯遠了,咳......說重點吧,這些事情說來話長。”
“爺爺,你喝點水,十一知道了。”花十一將水壺遞到松鼠嘴邊,喂他喝了點水。
“天師......”
林洞天拍着額頭,“你們這稱呼還真是一人一個啊,老妖怪叫我道長,小山精叫我上仙,你個小丫頭叫我天師,老夫就這麼像抓鬼的?”
“那,道長,我們接着說?”
“隨你吧,叫天師就天師吧。”
“天師道長,那隻蛇妖我們平時都是躲着,都知道他很惡,不過可能應了人類那句話,兔子不喫窩邊草,所以在九峯山裏面,他還是沒有傷害過我們這些小妖小怪,但大家還是很怕他。那天他一邊說着話,一邊似乎是往更深的地底走去,最後只聽到說要把消息告訴大王,之後便再也聽不清任何聲音了。”
“等等,老夫先捋一捋,你說那千年大蛇是你們那九峯山的霸主,然後他又要把消息告訴給他的大王,那麼問題來了,他究竟是不是老大?”
“還是我來說吧。”松鼠休息了一下,感覺又好了一些,“若只是一隻千年蛇妖,相信益都的部門能夠應付得過來,在九峯山那場戰役中,我也見識過人類兵器的厲害,但這隻蛇妖背後的大王,卻不是一個好應付的角色,他便是號稱最接近神的大妖--修蛇。”
“修蛇?我想想,《山海經》裏面那個,又稱作巴蛇,能一口吞下大象,它不是被大羿射殺了嗎?還被斬成了兩段,怎麼還活着?”
“神話裏的確是這麼說的,但它卻真真切切地存在,道長應該比我更清楚關於巴蛇的事情,我便不再多說。”
“你們便是跑來益都,給朝廷的相關部門報.警?”
“起初我們並未在意,畢竟那隻蛇妖只是提了這幾個地點而已,只是幾天後,人類離開九峯山之後,妖羣回到了九峯山,被那隻蛇妖以招妖幡召集起來,要大家一起來益都。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們便是要來益都抓那個神體,我在九峯山有幸見過他的側影。這些年來,人類雖然一直在擠壓我們的生存環境,但我們又爲人類所救,提前警示一下他們,也算還了這份恩情。”
“嗯,知恩圖報,善莫大焉。你不是說兩件事放心不下嗎?還有一事是?”
“便是這兩個小傢伙,我自知命不久矣,但若將他們放在九峯山,即使能夠僥倖生存下去,也終究被那隻蛇妖帶入歪道之中。”
“老夫明白了。”林洞天捋了捋鬍子,仔細瞧了瞧面前兩個小娃娃,“倒也是不錯的苗子,老夫行走世間數百年,也沒什麼本事,但撼天宗的基礎功法還是非常紮實的,就這麼死去了,也沒給世間留下什麼遺產,老夫欲收兩個小朋友爲徒,不知老先生肯否割愛?”
“兩個呆.子,還不跪下叫師傅?”松鼠佯怒道,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花十一與山竹對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松鼠爺爺,便在林洞天面前跪了下來。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山竹一拜。”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花十一一拜。”
“好好。”林洞天扶起兩位弟子,心裏也是高興,“老夫與北鬥局和銅像寺還算有些交情,不若由我帶你們去吧,讓銅像寺的和尚看看,說不定你們爺爺的身體還有得救。”
兩個小娃娃自然非常高興,有了一絲希望,幾日來臉上的陰雲終於散去了不少,不料卻有幾聲不和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是嗎?你們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