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九天,聲震蒼穹。神龍擺尾,山河破碎。一朝敗於天庭,苟活青燈黃卷之下,尚不知恥。子民億萬無枉而死,枯骨殘身葬金翅之腹,豈能相忘?宮闕萬千皆作了土,骨肉相離舉目無相親,怎忘此痛?”
一滴眼淚從那迦的眼角滑落,墜入已經平靜下來的海面,激進千層漣漪。
蛇是冷血動物,不知道它有沒有心臟,若是有心臟的話,那該是有多痛?女人的感情總是比男人細膩一些,哪怕她是一急便要搓雷球的隱門第一暴力小仙女,當然蠻蠻除外,這傢伙只是一個熊孩子而已。
像是一陣風吹開了久閉的門扉,掀走了蓋在書桌上那張遮塵布,翻開了那本塵封多年的筆記,那份最久遠的記憶再次映入陸雪瑤腦海中。
那一年,鐵馬金戈,烽火燃山河,官軍潰敗如山倒,百姓流離無家國,餓殍遍野,枯骨成堆。環抱琵琶身是客,陳詞唱穿又如何?身無它長青伶人,青絲雜亂他鄉客。唯將此身赴清池,洗滌殘軀下黃.泉。幸得老道來相救,修仙問道絕塵緣。
若不是當初遊走世間的徐福偶然經過,自己也不過是湖底地具白骨而已,那麼如果陸雪瑤還站在這裏,不過是一個白骨精而已。
兩行珠淚掛眼簾,半生往事入心間。烏金門的修仙歲月佔據了自己生命的大部分,然而卻是生活內容卻單調得可憐,凡人生活的十幾年雖只是生命中短短一條小線段,卻是五味雜陳,佔據了自己記憶的大部,只是自己不願再去回憶而已。
像是打翻了染料瓶,陸雪瑤的內心顏色豐富了起來,滿目瘡痍,血染河山。青樓的燈紅酒綠,轉眼間便成了殘垣斷壁,刀槍鋼鐵相擊之聲,婦孺慘叫之聲,姐妹哭泣之聲,不絕於耳。
江山改姓,山河易主,權.貴依舊,世家猶立,只是人如草介,生死無關。所以陸雪瑤對朝廷並無好感,不光是她,隱門中人,大多對朝廷並不友好。
那迦的話,字字珠璣,直擊陸雪瑤心靈,那扇緊閉的窗終於被再次打開,積蓄已久的情緒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像決堤的海傾泄而來,洶湧的淚水奪框而出,只能張開了嘴,用歇斯底裏的吶喊來釋放壓抑的感情。
見到陸雪瑤突然之間情緒崩潰,熊爲也是嚇了一跳,又看了一下呆立在一旁的徐爲,這兩人這是怎麼了?
“喂,你沒事兒吧?你這個樣子怪嚇人的。”熊爲伸手搖了搖陸雪瑤的肩膀,可是這個前幾次見面都兇殘得像惡犬一樣的仙子仍然只是嚎啕大哭,臉龐掛滿了淚水,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擁在懷裏安慰一番,單純的安慰,不要想歪。
徐爲並非貯立在一旁發着呆,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在隱門之中,烏金門的聲譽一向不好,亦正亦邪,除了和隱門扛把子撼天宗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外,和正派與邪派都關係不好,只是因爲烏金門屬於頂級煉器之門,纔不會受到過多刁難,畢竟修仙之人都渴望一把趁手的仙器,有求於烏金門而已,可誰又能理解烏金門的使命與苦楚。
掌門人徐福與少主徐爲常年遊歷在外,奔波於凡界,尤其是在凡界以商人身份與朝廷和凡人打交道的徐爲,甚至贏得了一個風流仙人浪子道士的雅號。其實整個烏金門,除了醉心於修道的陸雪瑤,其餘以煉器爲主的弟子全都遊歷在外,只有煉器之時纔會回到山門,煉成之後又會勿勿出山。
烏金門不僅以煉器出名,陣法一道也是其它宗門無法匹敵的,沒人知道烏金門究竟要做什麼?他們全都不重視自身修爲的修煉,以劍氣聞名的宗門,比如玉劍門的女人和古劍門的金童,單憑功法,隨便挑一個內門弟子都能打過烏金門的長老。
徐爲只感覺這一生過得非常累,沒有一天是爲自己活着,尤其是父親徐福身死之後,元神殘存於熊爲腦海之中不得而出,所有的擔子全部扛在了徐爲肩頭,壓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可是這其中的緣由,卻並不能示於人,人們不僅不會出手協助,甚至還會咒罵其爲瘋子。
可再苦又能怎樣,數千年的歲月都熬了過來,也不在乎這最後一點點的時光,陛下的付出更大,都毫無半點怨言,自己這點苦算什麼,待使命完成之後,卸下肩頭的重擔,自己多半也不在了。
父親已經不在了,接下來不到一年的時間卻是整個計劃最爲緊要的關頭,無論多麼艱難都要咬牙堅持下去,不能讓陛下還有烏金門數千年的心血白費。生命誠可貴,使命更沉重,我的一生累嗎?累。我的一生悽慘嗎?不,不僅一點也不悽慘,而且非常的輝煌。
徐爲的心中再無半分傷感,反而是一種堅定的情緒佔據了全部心扉,此時的少主,比天空中的巨龍更加豪邁,只想敞開胸懷放聲高歌。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於每一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不因碌碌無爲而羞恥,這樣在他死去的時候,他就可以驕傲地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爲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熊爲轉頭看着徐爲,這傢伙怎麼也發起神經來了?這段話怎麼這段耳熟呢?是不是小學時候背過?
再看那個小光頭,此刻也是匍匐在地,虔誠的眼神中沒有一絲雜質,如同慈悲爲懷的佛陀懷着憐憫之心,臉上無喜怒之色,渾身散發着空靈的光輝。
熊爲搖了搖頭,自從上次在龍宮門口着了魔之後,這個小和尚基本上廢了,難怪蠻蠻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除了對龍怕得緊之外,最怕的便是和尚和道士,看來信仰之力真的強悍到恐怖如斯的地步。
等等,難道這是來自於那迦的精神攻擊?對目標的靈智進行滲透,如同《鬼吹燈》中的屍香魔芋一樣?
“敖丁,汝喪失志氣,甘願淪爲凡人,吾不怪你,倘若你仍有半分熱血之心,便來絕底深淵找吾,龍族不能再散下去了,只有擰成一根繩,纔有生存下去的機會。這些螻蟻凡人,吾看在汝的份上,暫且饒他們一次。區區困龍陣與伏龍陣,便想將吾治服麼?真是可笑,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本王是病貓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讓你們嚐嚐這萬頃冰刀之力吧!”
那迦轉身欲去,上半身化作人形,卻是三頭六臂,手握鋼叉的那隻手臂高昂一舉,一道藍色的電光直衝天際。
“等等!”一個聲音打斷了那迦的動作,那巨蛇探出一個頭,死死地盯着聲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