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相撲和迦多寶會對天庭如此敵視,這滅人種族之事,若真是天庭背地裏所爲,誰能放得下?
雖然知道眼前看見的景象絕非好夢術營造的效果,熊爲也只能將它們當作是自己或者迦多寶的夢境,時間線上存在很大的漏洞。《西遊記》發生在唐代,如果那時候金翅大鵬被如來收去靈山,後又說及其在須彌喫齋唸佛過了千餘歲,那以玄國的朝代歷程來看,應該是明末清初的時候。
明末清初之時,大航海時代早已開啓,若是在印度洋區域有這麼大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神戰,不可能不引起人類的關注,歷史上也會有記載。再說,雖然熊爲對於歷史一竅不通,但好歹知道佛教傳入玄國的時間,也知道龍衆成爲天龍八部之一,不可能是明清之際的事情,應該至少早於《西遊記》發生的唐代。
時間線對不上,那麼這便應該不是真的,只是這場夢境編造出來的事情而已,但天庭和龍族之間的爭鬥一定是真的,不然相撲和迦多寶這兩個龍族之人,對於天庭的敵意不會表現得那麼刻骨。
卻又是畫面一轉,場景從昏暗的海底切到了亮麗的天宮,九重天闕之上,宮宇樓臺林立,仙霧迷漫卻目可視遠。
百萬金甲天兵陣列南天門前,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二郎神君楊戩各就其位,鼓聲轟隆震天地,旌旗漫卷蔽日月。
十萬巨龍盡展翅,烈火寒冰爭英雄。九頭九尾的那迦、口吐烈焰的翼龍、引風聚雨的東海龍王、堅如磐石的深淵龍族,龍庭各族傾巢而出,擺開了陣勢,與百萬天兵相對而立。
天兵陣前,一員大將當先而立,手執一柄宣花斧,厲聲高叫道:“迦多寶、敖丁,爾等蛇蟲聚衆圍在天庭南天門,所爲何事?還不速速退去,南天門乃天宮重地,限一炷香內自行離去,否則將觸動天庭誅仙大針,屆時神魔誅滅永無輪迴,勿謂言之不預也!”
敖丁當先出列,執火金槍怒目而視,展開一道檄文,沉聲念道:“天庭屢犯衆怒,昔日毀龍庭,屠龍族,犯下殺孽無數,諸族敢怒不敢言。仙宮牲畜盜得.法寶,下界危害衆生,使民不.聊生,生靈塗炭,卻無懲戒,視諸界生民如草芥。今龍庭以正義之名,秉上天之命,聚百族之力,集百萬之衆,興師而來,不爲三界之權,不爲六道之利,只爲討正義、正道統。”
迦多寶挺身而出,朗聲而道:“衆天兵天將亦是受害者,天庭等級森嚴,律法嚴苛。昔日捲簾大將不過失手不小心打破了琉璃盞,觸犯天條,被貶出天界;執掌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一直傾慕容貌過人的霓裳仙子,只調戲霓裳仙子並且惹來糾察靈官後,又拱倒鬥牛宮被貶下凡塵,卻又錯投豬胎。在凡界,此間皆爲樁樁小事爾,在天庭卻是天條,稍有觸犯便是被貶下界,甚至是押上斬仙臺。而有後臺之人,即使犯下彌天大禍,亦無所懲戒。諸位天兵天將,爾等覺得公平麼?爾等覺得公正麼?若有一天,這樣的不公降臨到爾等頭上之時,便引頸就戮麼?”
天兵天將一陣騷.動,託塔李天王厲聲喝到:“少在那裏妖言惑衆,天庭乃是三界六道共主,秉天執法,芸芸衆生,酸甜苦辣,貴富貧賤,生老病死,皆有天命,並非天庭劃定。爾等聚衆於此,不過欲推.翻天庭,而掌權利罷了,說得倒是如此冠冕.堂.皇。”
迦多寶冷笑一聲:“呵呵,李天王此言差矣,那金翅大鵬,每日食500條小龍,一條龍王,於那迦龍庭興風作浪,盡毀龍宮無數,可有所罰?汝之三子,哪吒三太子,爲民請.命,失手殺死了龍王三太子,爲免牽連雙親,便剔骨還父割肉還母。此等行徑,天庭處置可算公允?”
卻是那哪吒三太子大喝一聲:“荒唐!”卻未講理,反是火尖槍一挺,一朵三昧真火炸裂開來,直取迦多寶腰.腹。
如同點燃了一根導火索,場面轉瞬便爆發開來,一發而不可收拾,百萬天兵對陣十萬天龍,局勢瞬間亂作一團。天龍之軍烈火與冰霜齊頭並進,天兵天將列陣以待,盾兵在前豎起屏障,槍兵在中斜挺長槍,弓兵在後引弓搭箭,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一藍一赤兩個少年如同箭頭突出於前,對望一眼,先是藍者居左,使得一把三叉戟,赤者在右,手執一把火金槍。如同陰陽八卦魚,藍赤之色交替而行,藍色冰刀橫掃天地,赤色護盾暗擋神兵,二人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神佛不擋。
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盡皆敗下陣來,須臾便入得地煞七十二殿中來,翼龍展翅噴火,那迦昂首吐水,萬千宮闕頃刻作了土。
未入天罡三十六宮,四面八方、三界六道無數部族紛至沓來,無數天兵棄戈而立。
迦多寶振臂高呼:“這便是我想要的樣子!”
“不,這不是你要結局。”熊爲沉聲一嘆,這應該纔是好夢術的效果,但這真是迦多寶最嚮往的未來嗎?
“這便是我要的結局?”迦多寶茫然四顧,低聲問自己。
“什麼鬼?他聽得到我說話?”熊爲也是嚇了一跳,這夢境太過跳躍,熊爲的思維有些跟不上,過得半晌,迦多寶仍舊一臉茫然,目光也便得渙散起來。
畫風卻突然再次轉變,天也藍海也藍,白雲朵朵雙.飛雁,風已靜浪已平,手足雙雙兄弟情。仍舊是一藍一赤兩少年,卻是在這平靜的海面上,攜手而行,也無風也無雨,也無修仙也無神,只有兩個被夕陽拉長的身影,唱着歡樂的歌曲,踏着歡快的舞步,沒入無邊的黃昏景色之中。
“平平淡淡纔是真,弟子願只爲自己活一次,卸下這身龍鱗,去掉畢生修爲,化作一介凡夫,苟活於世。”一個赤色的身影跪大如來腳下,雙手合什,微閉雙眼,許下了一個心願。
迷霧散去,旭日高升,天依舊很藍,萬里無雲,平靜的海面沒有一絲漣漪,如同鏡面一般映照着烈陽。一個紅衣中年人背對着熊爲負手而立,“也許敖丁纔是對的,謝謝你,熊爲,做了半生的夢,我也該醒了。”
言罷,轉身對着熊爲拱手一禮,熊爲還未從夢中回過神來,未看清對面那人模樣,那人卻已轉身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