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還是治不好是嗎?”
“其實也不全是。”吳媽無奈地說,“醫生說康復的可能性很低,但並沒有說完全治不好。只不過少爺的自尊心很強,受了這麼大的打擊,他整個人都很消沉,不願意配合治療。”
吳媽說完,又是一聲長嘆。
“這怎麼能行!”
安靜的庭院中,只有鳥兒啾啾,突然蘇染染有些氣憤地一句大聲,驚起停在花叢中的小鳥撲騰騰地飛散開來。
“不治療,這腿能好嗎?”
“可不是嗎?”吳媽也很難耐地說,“就爲這我們夫人甚至還哭着求過,可是少爺就是不願意治療,還威脅過夫人,如果治療就還不如死了算了。夫人沒有辦法,只好順着少爺的意。”
“可這又是爲什麼呢?”蘇染染很不解地問。
“醫生說質量並不能保證就能痊癒,而且還這過程還很痛苦。少爺大概是不想太痛苦吧。”吳媽停了停,又抹了抹眼淚,嘆道,“少爺的脾氣越來越抑鬱之後,動不動就會發脾氣。不想見任何人。夫人不得已就買下來了這座小島,建造了這個雷雲莊園。少爺就一直生活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這個莊園你也見了,就這麼幾個傭人。我在雷家做了幾十年,少爺是我看着長大了。夫人信任我,就讓我留在這裏照顧少爺。”
聽完吳媽的講述,蘇染染也沉默了。這樣一個原本可以說是人上人的人,一下子從天上跌落到地獄的感覺,可是說這種傷痛也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
可是蘇染染雖然很同情雷子聰,卻怎麼也不能認同他的做法。蘇染染靜靜地想了想,突然“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把吳媽下了一跳。
“染染,你這是要做什麼?”
“吳媽,這樣做是不行的。”蘇染染很嚴肅地看着吳媽,把吳媽看的一愣一愣的,“這樣的話,你家少爺就永遠走不出了。”
“可......可是,那你想怎麼做?”吳媽愣愣地望着蘇染染。
蘇染染沒有說話,想了一會,大步向別墅裏走去。
“唉,染染,你想幹嘛啊?”吳媽趕緊跟上去,可是畢竟她已年老,腳步明顯是跟不上。
“咚”的一聲,雷子聰的門從外面被猛然打開。雷子聰一驚,奇怪地看着蘇染染正站在門口。然後他臉色一沉,對蘇染染大聲吼道:
“你來做什麼?出去!”
但是蘇染染就像沒有聽到一樣,也不答理他,推着雷子聰的輪椅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你要帶我去哪裏?你放開我!”雷子聰驚恐的大叫,他緊緊抓住輪椅,奮力想讓輪椅停下來。可是蘇染染卻不管不顧,一個勁地推着他往樓下走。
聽到喊叫聲,傭人們都趕緊跑,可是當他們看到蘇染染不顧雷子聰的反抗,正強行推着雷子聰時,一個個都驚呆的傻愣在哪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大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們。
“哇,這個蘇染染可真膽子大,連老虎的頭都敢拍。”小肖嘴裏叼着一顆螺絲釘一臉事不關己地說道。
“染染這樣可是要闖大禍的,你們快上去阻止她啊。”小梅則焦慮不安的皺起眉說。
“這個不關我的事,我還要去摘菜,要不然中午就沒疏菜喫了。”阿城漫不經心地說。
接着大秦也很理直氣壯的說:“我還要去準備中午的午飯,要不然,中午就沒午飯喫了。”
小肖也不甘示弱地說:“我要去修理餐廳的椅子,要不然中午就沒坐的地方喫飯了。”
“喂,我說你們要不要這麼過分啊。”小梅很鄙視的看着他們。
正在他們爭論的時候,蘇染染已經將雷子聰推到了外面。雷子聰似乎更加激動了,他不停地拍打着輪椅的扶手,臉上露出又憤怒又驚恐的表情。
“你放開我!你給我滾!給我滾!”
雷子聰嘴裏大罵着蘇染染,可蘇染染就是充耳不聞。這時吳媽終於趕了過來,攔住蘇染染,一臉焦慮地說:
“染染,你不能這樣做啊,少爺他不喜歡這樣。”
雷子聰看到吳媽,則更加理直氣壯地大聲對吳媽喝道:“吳媽,快趕她走,趕她走!”
“染染......”吳媽焦急而又爲難地看着蘇染染。
蘇染染卻一臉正色的對吳媽說:“吳媽,難道你想讓你家少爺永遠都只是生活在這棟別墅裏嗎?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世外桃源,這根本就是一個牢籠。”
“這......”吳媽不知該作何回答。
蘇染染在她愣神之中,趁機推着雷子聰就來到庭院中。
“不要,不要,我不要出來!”也許是光線太過的刺眼,雷子聰用手緊緊捂着眼睛。
“你給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裏!”蘇染染氣憤地拉下雷子聰的雙手,讓他正視着這明晃晃五彩斑斕的庭院。
“不要,不要,我討厭這裏,我不要看。”雷子聰卻緊閉的雙眼,不願去看。
蘇染染看到他這樣抗拒,大聲在他面前說道:“既然你不喜歡這裏,那麼那天晚上爲什麼還要來這裏?”
大概是因爲蘇染染的問題,讓雷子聰難以回答,他不說話,但還是緊閉着雙眼,可是情緒卻沒有剛剛那樣的激動了。
蘇染染沒好氣地看着他,也緩了緩激動的情緒,慢慢說:“我來這裏已經好多天了,白天也都會來這個庭院,可是就是不見你,而且到處也看不到你。我想你就是把你自己一直關在房間裏了吧。你白天不敢見人,可是你明明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你只有夜深人靜,當所有人都睡熟的時候,纔來這裏是不是?”
雷子聰沉默不語,不遠處的吳媽聽了,眼淚又再一次流了出來。少爺自從出事以後,就拒絕見外人,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吳媽又何嘗不想讓他重見陽光呢。
“你睜眼看看,這裏多漂亮。比晚上漂亮多了。五顏六色的花,還有小鳥。您難道真的就不想看看嗎?”
雷子聰雙手緊緊地握着拳,像是在做着巨大的心裏鬥爭。而吳媽也忍不住了,抹着眼淚走過來,哽咽地說:
“少爺,您就睜眼看看吧。”
溫暖的和風吹來,吹拂着雷子聰如白紙一樣的毫無血色的臉龐,溫暖的感覺便流入全身。小梅、大秦、阿城,還有小肖都屏氣凝神地站在不遠處,看着雷子聰,大家心裏都捏着一把汗,大氣不敢出,似乎在等待着一場奇蹟的發生。
雷子聰眼瞼蠕動,慢慢地睜開一條縫隙,明亮的光線,便從這道縫隙間流入他的眼睛裏。是久違的感覺,在雷子聰的記憶中幾乎就要被遺忘了。緊接着雷子聰進一步又一點點地將雙眼緩緩睜開,最好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對着明亮的光線,四週五彩斑斕的景色在這光線下閃閃發亮。
這是一個明動光彩的世界,是雷子聰五年來都不敢看的世界。這個世界越是美好,雷子聰就越是害怕,而他又是如此渴望着這個世界。
一旁的人看到雷子聰終於睜開了眼睛,也無不感動。
“太好了,少爺,終於走出房門了。”小梅更是激動地哭了起來。
這個世界太美了,怎麼看也不夠看。蘇染染推着雷子聰,在一簇簇鮮花中慢慢走過。玫瑰花的花枝噌過雷子聰白皙的手指,玉蘭的花瓣飄落到雷子聰的腿上。雷子聰抬起頭,陽光透過樹枝打碎了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
蘇染染推着雷子聰往小亭子裏走去。
“不,等一下。”
雷子聰突然叫住蘇染染,蘇染染奇怪地看着他,雷子聰一眼不眨地看着身邊的一朵黃色花兒說:“讓我再看看這裏。”
太久了,都沒有見到這大自然的顏色了,雖然身處在這幽靜蔥蘢的小島上,四周都被綠樹環繞,可是雷子聰都不敢靠近,這些光彩的顏色是他的痛,讓他發瘋發狂。雷子聰看不夠,已經五年了,他遺失五年的色彩,要補回來,所以他不捨地眨眼,怎麼看也看不夠。
蘇染染在雷子聰身邊蹲下來,也看着他周圍這些五彩嬌豔的花兒,溫爾一笑:“我說得沒錯吧,這裏很好看。”
陽光照在蘇染染精緻清秀的臉蛋上,白嫩如凝脂的肌膚,臉頰上微微泛着一縷緋紅。長長如羽如扇的睫毛輕輕顫動,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如藍寶石一樣晶亮。雷子聰看着蘇染染鮮活靈動的小臉,不由地露出了一個淺淺的但有些彆扭的微笑。
已經五年都沒有笑的程子航,扯動着嘴角,但也不知道該如何要來表現這個微笑。他都忘記了如何才能笑。
蘇染染盈盈一笑,伸出纖細如玉蔥一樣的手指,點在程子航的嘴角邊,輕輕向上一拉,將程子航薄薄的嘴脣,彎出一個大大的弧形。
“你笑起來真好看。”
“......”
蘇染染由衷的嘆道,輕輕一笑,梨渦倩淺。程子航一愣,呆呆地看着蘇染染,看着蘇染染眯起明亮的眼睛,小小的酒窩調皮地在臉頰上閃動。心突然沒有來頭地一縮,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在心裏盪漾起來。雷子聰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感覺,有些害怕,但又有些甜蜜。但是雷子聰卻很渴望這種說不上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