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浩沉悶地吸了半支菸，低低地問：“那個報警的人呢？”
“在那邊。”郭小冬用手指了指，一個還穿着睡衣的微胖男人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他是住在這附近的居民。昨晚本來就刮很大的風，但是他還是聽到了外面有很吵的聲音。這一帶以前也有過一些不良少年，還有飆車黨們，深更半夜的在這裏打打鬧鬧，製造噪音。所以他就出來看看，想把這些人趕跑，可是沒想到他看到一羣人正在圍毆一個人。”
“那他有沒有看到這羣人的長相？”
“沒有。”郭小冬搖搖頭說，“他說天太黑，他沒有看清，雖然有手電筒，但是太遠了。這羣人在看到他的時候，就跑了。不過......”
“不過什麼？”徐天浩警覺地問。
“不過，他好像聽到那羣人當中有一個人叫另一個人‘浩哥’，但是他不敢肯定。”
“浩哥？黃浩然嗎？”徐天浩突然眼睛放光地緊緊地盯着郭小冬。
郭小冬很爲難地說：“不知道，他沒有聽到全名，而且也不敢確定，因爲昨晚風很大，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錯。”
“光憑這一點，我們的確不能就認定是黃浩然。”徐天浩有些氣餒地說。
“隊長，你要不要自己親自去問問他。”
“嗯，我知道。”徐天浩點點頭，然後抬頭又看看天，一粒極小的雪花正好飄進他的眼睛了。徐天浩趕緊低頭眨了眨眼，“讓鑑證科的人在雪化之前，趕快把這裏檢查一遍，要是雪一化，那證據就......”
徐天浩說着說着，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突然就向圍觀的人羣衝過去。但是他卻什麼沒有發現。
“隊長，怎麼了？”郭小冬不明所以地跟過去。
“小冬，你剛纔有沒有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徐天浩還不停地在人羣中張望着，臉色異常地凝重。
“熟悉的人？誰呀？”
“陸婷婷。”
“什麼？”郭小冬更是喫驚地看着徐天浩，“我沒有看見啊，再說她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可是我剛纔明明......”徐天浩低頭想了想，搖了搖頭，又似乎不太敢確定了。
徐天浩雖然沒有正面與陸婷婷打過交道，但是也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在他印象中，陸婷婷應該是着裝高雅的。但是剛纔那個一晃而過的人披頭散髮，身上套着一個很寬鬆的黑色大衣，渾身髒兮兮的，就像是不知從哪裏來的一個要飯的。但是那匆匆一瞥，又像極了陸婷婷的神韻。
陸婷婷躲在人羣之後，面無表情地看着洛瑾從眼前被抬走。神情淡漠如冰霜，就如同現在這零下的氣溫一樣。
見到洛瑾被抬走後，陸婷婷也悄悄地消失在人羣中。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大家都裹着臃腫的羽絨服，行色匆匆，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如同幽魂一般行走其間。陸婷婷的身影隱沒於人羣，她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只有右手緊緊地握着，裏面是洛瑾送給她的那串手鍊。
楚墨剛剛睜開眼睛，電話鈴就響了。是他的錯覺嗎，他感覺這個鈴聲特別的催人。楚墨看了看上面的時間，才六點多，不禁鄒了鄒眉，但看到顯示的名字，還是接通了。
“文林，什……”
“洛瑾死了！”
楚墨剛剛接通電話，文林急促的聲音就傳來了。
楚墨“噌”的一聲掀開被子，從牀上做起來，沉默兩秒之後，他低沉而果決地說：“馬上去公司。”
掛完電話後，楚墨拉開窗簾，一道刺眼的白光就直射進來，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銀色世界。
楚墨看着這個世界，深深地皺起了眉，拳頭不由得緊緊握住。
“洛瑾……”
楚墨心裏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在蔓延。
蘇染染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昨天晚上狂風怒吼，蘇染染迷迷糊糊睡睡醒醒的，心裏一直不踏實，直到後半夜風停了快天亮時，她才熟睡了一小會。
“現在幾點了？”蘇染染從牀上起來的時候問道。
“才七點多。”雷子聰微笑着說，“你要不要再睡一會。”
蘇染染搖搖頭，穿上衣服：“現在外面怎麼樣了？”
“下雪了，染染，好大的雪。”雷子聰興奮地說，他扶着蘇染染走到窗邊，“你看，陽城好像很久都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了。”
蘇染染透過窗戶，看到整個花園都被被潔白的雪所覆蓋，晶瑩剔透。樹枝上掛着冰棱，一片銀色的世界，就如同冰雪童話一樣。
蘇染染看得出神，伸手就要去開窗。
“唉，小心着涼。”雷子聰關心地說。
蘇染染笑着搖搖頭，推開窗，一股冰冰涼的冷風撲面而來，瞬間掃去了一切的沉悶，讓人清爽了很多。
蘇染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這時幾個傭人開始打掃被雪覆蓋的小路，阿城也來到花園，開始查看他寶貝的花花草草是否經受住了這一夜風雪的洗禮。
“子聰，我們下去看一看好吧。”看着這厚厚的積雪，蘇染染的心癢癢的。
“好啊。”雷子聰高興地說，“不過你要多穿點，而且還要先喫完早飯。”
“知道了。”
雷子聰和蘇染染走下樓的時候，大秦早已做好了早飯。
“其他人呢？”蘇染染問。
“董事長去公司了，今天早上剛剛來的電話，說是因爲昨夜的狂風大雪，工廠那邊的電路被壓壞了，現在董事長去想辦法解決了。”吳媽走過來說，“小肖去倉庫那邊了，檢測一下有沒有損壞的地方。阿城去花園了，小梅去取報紙了。”
蘇染染和雷子聰剛走到餐桌旁，準備坐下來用餐，小梅就抱着一疊報紙走了進來。她緊皺着眉，神情嚴肅，雙眼緊緊地盯着報紙，都顧不上跺一跺鞋上沾滿的雪。
“小梅，怎麼了？有什麼事情發生嗎？”蘇染染看着她的表情，奇怪地問。
“是不是哪裏又雪災了？房屋倒塌了？或是凍死人了？唉，昨天突然降溫這麼多，又是颳風又是下雪的，想想就沒好事發生。”吳媽嘆着一口氣說道。
“唔，是有人死了，不過不是凍死，是被人殺了。”小梅蹙着眉說，“是洛瑾。”
“洛瑾？那個明星嗎？”吳媽歪着腦袋問。
“哦，是……”小梅正要回答吳媽，忽然看到蘇染染臉上大變，慘白慘白地瞪着自己，“染染，你怎麼了？”
“染染？”雷子聰回過來看到蘇染染瞪大着眼睛，撐着餐桌站起來。
“你……剛纔說……什麼？你說是死了？”蘇染染喘着大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緊緊地盯着小梅。
“我……是……是……是洛瑾。”小梅看看雷子聰，又看看吳媽，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說錯了。
“洛……洛瑾……”
“染染！”
雷子聰看到蘇染染要倒下去，急忙撲過去，扶住她。
“染染，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雷子聰滿臉的急慮與擔憂。
“洛……洛瑾……”
“染染！”
“洛瑾……”
雷子聰看到蘇染染嘴裏喃喃地反覆念着這個名字，巨大的悲痛與傷心佈滿了整張小臉。身體一個勁地顫抖，連呼吸都已經很困難了。
雷子聰擔心蘇染染還出現像上次的情況，一邊拍撫着他的背，一邊緊張地說：“染染，你別激動，你還懷着身孕呢。”
這一句果然管用，蘇染染一怔，纔像如夢初醒一般，她看了看雷子聰，慢慢地調整了呼吸，緩了緩心神。可是悲痛還是止不住地往上湧，一雙藍水晶般的眼睛泛紅，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落下了。
“染染，染染，有什麼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雷子聰趕緊抱着她，輕輕地安撫道。
吳媽看到蘇染染緩上了這口氣，也放心了一些，扭頭怒瞪了一眼小梅。
“小梅，你剛纔瞎說些什麼啊？”
小梅很擔心，也很委屈說：“我沒有胡說，這是報紙上……”
“你還說！還不快把報紙扔了去。”
“哦。”小梅不知所措，看到蘇染染這麼傷心，也覺得自己剛纔有錯了。
“不，把報紙給我看。”蘇染染哽咽地說。
“染染，你……可以嗎？”雷子聰擔憂地說。
“沒關係，我沒事。”蘇染染強忍着胸中巨大悲痛說道。
小梅看了看雷子聰。雷子聰默默地點了點頭，小梅才慢慢地將今天早上剛剛到的，還帶着墨香的報紙放到蘇染染面前的餐桌上。
蘇染染顫抖的雙手拿起報紙，醒目的大標題一字一字地落入蘇染染眼裏。蘇染染的心都是顫的。
“染染……”雷子聰緊緊地扶着蘇染染，生怕她暈闕過去了。
大滴大滴的淚珠滴答在報紙上，蘇染染就算想要平靜自己的心緒，卻也不由自主。
沒有，沒有。
報紙上除了報道洛瑾的遇害現場外，再也沒有多餘的話了。而蘇染染翻看了所有的報紙，都沒有看到陸婷婷的名字。
爲什麼沒有陸婷婷的名字？陸婷婷在哪裏？
雖然報紙上並沒有寫出洛瑾的死因，但是蘇染染本能的相信這和陸婷婷脫不了關係。
蘇染染知道洛瑾愛的是陸婷婷，甚至可以爲了陸婷婷去死。但是蘇染染卻總希望洛瑾能夠全身而退。
蘇染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報紙再遞給小梅。
“染染，要不回房休息吧。”雷子聰輕柔地說。
“嗯。”蘇染染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在雷子聰的攙扶下站起來。
“小梅，快去讓大秦做點蔘湯來。”吳媽緊張地說。
“嗯，好好好。”小梅說着馬上去找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