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不會輕易死心,你且小心突然對你親近之人。”
阮嫺低頭避開顏詡灼人的目光,壓住自己加速的心跳,該死的,他可是個太監,自己怎麼可以對着個太監花癡?
可是……
剛纔他那句:你是我的人。
真的讓她心裏好震撼,她一個人在這個陌生世界舉目無親,明明知道此人心機深沉、心狠手辣,甚至還給她下了毒。可是,她卻在不知不覺中對此人充滿了無解的信任,彷彿遇到任何困難,她心裏都知道自己背後有此人在。
顏詡,纔是她在宮裏有恃無恐的原因。
因爲自己命都在此人手裏,便除他之外無所畏懼了。
“奴婢謝主子提點。”
阮嫺這幅低眉順目的樣子落在顏詡眼裏,不知爲何,卻叫他心底有些忍俊不禁,不由想起剛纔這小女子指使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時而膽大包天、時而膽小如鼠,矛盾得有趣。
他輕輕交換了一下雙腿交疊的姿勢,微微眯眼道,“另外,如今你已經成功引起皇子殿下的注意了。皇子殿下今年十五,脾氣甚大,平日裏最不好伺候,卻對你另眼相看,阮嫺,你真是讓我驚喜連連。”
阮嫺回想了一下自己與朱瀚允短短的兩次見面經歷,不由訕訕道,“主子,不會吧,奴婢只與皇子殿下見過兩面。”
顏詡淡淡勾脣,“若非對你另眼相看,他豈會故意戲弄你一小小宮女?”
阮嫺聞言無話可說,心裏苦哈哈的,另眼相看就要故意戲弄惡搞嗎?中二期的少年心思深沉如海啊,這般複雜的關注她承受不住啊!
“大皇子乃聖上如今唯一的兒子,若無意外,便是下一位大煦君王。雖說樊貴人如今身懷龍胎八個月,但龍鳳未知,且就算是龍子,等他長大也萬萬比不得大皇子。阮嫺,你可知,這是你的機遇。”顏詡神色幾番流轉,緩緩到來,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道,“你今年芳齡幾許?”
阮嫺一愣,“回主子,奴婢今年十六。”
十六了……
顏詡神色晦澀莫測,阮嫺腦子裏卻忍不住開始亂想了,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問自己年齡,而且還分析那麼大一段話,難道他……阮嫺臉色幾分變幻,雙手暗暗攥成拳頭,難道他暗示自己去勾|引朱瀚允?
阮嫺心口冷颼颼的,彷彿猛地被挖了個口子,她忍不住抬起頭,用眼神靜靜看着顏詡,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個意思?
可是下一秒,卻聽顏詡淡淡開口:“你十六了,若是在宮外,是嫁人的年紀了。但是這宮內,最忌諱的便是勾|引主子,心懷叵測的奴才,我勸你與大皇子接觸期間把握好尺寸,須知男女授受不親,這宮裏主子一句話便能讓你得道昇天、改頭換面,但活得最久的,卻仍是安守本分、小心低調之人。”
說到這裏,他清冷的目光靜靜的對上阮嫺,“我說的這道理,你可懂?”
阮嫺怔忪的看着他,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麼滋味。
就彷彿剛纔還涼颼颼透骨的寒冷在瞬間消散,心裏那個口子被什麼東西猛地堵住,上一秒地獄下一秒天堂。
她抿了抿嘴脣,有點乾乾的。
莫名的,心頭有些怨憤,他一面指使自己去接觸大皇子,一面又讓自己把握分寸,自己就像他手裏一個玩偶。
可不是,就是玩偶!
她突然不想僞裝了,突然不想小心翼翼了,嘴角忍不住的想要往上翹,她臉上難以遮掩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清脆響亮,“主子,你說的奴婢都記住了,奴婢懂的!”
這樣一個燦爛的笑容,顏詡猶不及防,小姑孃的雙眼亮的嚇人,彷彿整張漂亮的小臉都在發光,他心頭莫名一跳,飛速的挪開眼。
明明很是大膽無理,自己卻生不出一絲怒意,反而……反而有一絲隱蔽的愉悅。
愉悅?
顏詡眼神微怔,瞬間反應過來,他深深的望了阮嫺一眼,聲音清冷,“如此便好。”說完,面色一冷,突然從軟塌上起身,不待阮嫺開口,便大步繞開她離去。
阮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眼神沉沉的。
……
回到司苑局時,阮嫺還有幾分悶悶不樂,她腦子裏不停地將今夜發生的事情回想,幾番猜測,最終得出的結論,顏詡是在自己笑過之後突然翻臉的。
這樣的結論真讓姑娘不開心。
接下來幾日。
就如顏詡所言,阮嫺外出辦事時遇到皇子殿下的頻率增大了,紫顏亦對她無比親近,幾次外出辦事都有她陪同,因此幾次都是二人一同撞上皇子殿下。
爲此阮嫺明顯感覺紫顏對她愈發親近,阮嫺面上表現如常,心裏卻暗暗豎起了防備,她可沒忘記顏詡所說,小心突然對自己親近其他之人。她從不會主動害人,但她也絕不會放鬆警惕來自他人的算計。
隨着二人之間的親近,春燕明顯開始對阮嫺爭鋒相對,紫顏三番幾次來和稀泥,春燕的態度卻越來越差,對於這些情況阮嫺面上不說,心裏卻門兒清。
與此同時,不說司苑局,甚至其他部門都在私底下傳言,阮嫺與紫顏得了大皇子青眼,二人與朱瀚允的偶遇正大光明,在目睹者與有心人推波助瀾之下更是紛紛揚揚,對於這些謠言阮嫺避之不及,紫顏卻甘之如飴。
楊嬤嬤近日來在司苑局更是意氣風發、走路生風,東院人碰到南院人也強勢了幾分,後者無力招架,就在所有人都胸有成竹、信心飽滿地認爲楊嬤嬤的副管事之位應該毫無懸念的時候。
王總管突然將司苑局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當衆宣佈,花嬤嬤調升成爲了司苑局副管事!
晴天霹靂!
楊嬤嬤和東院的人瞬間面色大變,幾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着王總管,眼睜睜地看着他將作爲副管事的令牌親手交到花嬤嬤手中。
楊嬤嬤面色灰白,花嬤嬤臉上掛着得意、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諷刺,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彷彿帶着噼裏啪啦的火花。紫顏等人不甘的接受了現實,站在花嬤嬤身後的柳蘇眼底帶着閃過得意,視線穿過人羣,隱蔽地落在了人羣之後的阮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