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宮外。
皇帝一進門,蘇傳盛從地上起身,連忙機靈的跟隨在後服侍去了,哪裏還顧及阮嫺這等小事。
阮嫺緩緩從地上起身,目光急急看向顏詡的身影。
顏詡一如往日般神色冷淡、不苟言笑的樣子,收到阮嫺的目光,他眸光微動,看了看左右,幾個隨行的小太監默默退下。然後他便面色從容地往元曦宮右側一處小路緩緩走了過去。
阮嫺看了看四周,見並未有人關注她,便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小徑幽深,兩旁栽滿了茂密的草木,走到深處,竟有一處精緻玲瓏的亭臺。亭臺之後假山流水,頗有一番別緻趣意。顏詡正站在亭臺之前,目光淡淡的看着遠處,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凌厲的視線落在阮嫺臉上。
“何事?”
阮嫺走到跟前,急急低聲道,“主子,貴妃娘娘將奴婢賜給了大皇子殿下,奴婢內心甚是惶恐,離了司苑局,奴婢恐怕出行不便,若是忽略了小九月可如何是好?”
顏詡目光微凝,一絲冷意飛快在眼底掠過,他視線落在阮嫺白皙的臉上,看着她眼底並無掩飾的慌張和茫然。冷冽的臉上稍微柔和了些,安慰道,“不必驚慌,既然如此,你便暫且去吧”
暫且?
阮嫺心中一動,疑惑地抬頭,“主子,您是意思是……?”
對上她疑惑的雙眼,顏詡撇開頭,淡淡道,“你暫且見機行事,我只有安排。”頓了頓,又道,“若有難處,你便去尋大皇子身邊的鶴兒。至於九月那邊,本宮自會替你運籌安排,你且先取了大皇子信任,小心謹慎爲先。”
“主子,您爲何要奴婢接近大皇子?”沉默片刻,阮嫺鬼使神差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話一說完,自己先嚇了一跳,頓時有種想扇自己一巴掌的衝動。真是問的蠢問題啊,有什麼計劃和原因,人家有必要回答她這個小嘍囉嗎?
阮嫺啊阮嫺,你小命還捏在人家手裏呢!
顏詡頭一轉,目光再次落在了阮嫺臉上。那黝黑的墨瞳深沉無比,卻又彷彿隱約帶着流光溢彩,彷彿有一股無形吸力,阮嫺目光與之一對,彷彿那雙眼睛要將自己靈魂都吸了進去般。她打了個機靈,趕緊低下頭,仿似兔子遇到了猛獸般,猛地退縮了。
一時四週一片靜謐。
兩人相對而立,隔着不過幾步距離,阮嫺低着頭,眼角的餘光可以瞄到顏詡紫金色長袍底部絞的金邊。
“走吧。”
片刻後,顏詡淡淡的道,視線所及已是昏暗一片,又是傍晚時分。
阮嫺心裏一鬆,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覺,像失落,又像釋然。她閉了閉眼,再也不看顏詡,飛快福了福身,埋頭轉身便走。
不一會兒,便出了小路,回到元曦宮正門口。
她正琢磨着是否找人告知蘇傳盛一聲,還是索性先回司苑局收拾東西,耳邊便聽到一道高傲的聲音涼涼的響起,“阮嫺,你好大的膽子。”
聽到這聲音,阮嫺登時渾身僵硬,彷彿被馬蜂蟄了般驚醒,急忙轉身,“奴婢參見大皇子。”
只見朱瀚允施施然走出大門,視線戲謔又暗含審視的盯着她,“阮嫺,想不到你竟有這般好手段,嘖嘖,本宮可真好奇……你是如何說服母妃,讓她願意主動把你安排到本宮身邊的?”
阮嫺瞠目結舌,天大的冤枉啊,這話裏話外是意思她爲了去服侍他不擇手段?
“大皇子,奴婢不明白。”
朱瀚允微微揚起高傲的下巴,一副恩賜般嘴臉,“行了行了,別裝了,本宮既然答應了母妃便不會反悔,你成功了!趕緊去收拾收拾,去出雲宮報道,本宮的出雲宮規矩森嚴,別以爲有母後撐腰就高枕無憂了!從今日起,你的主子可是本宮了!”
阮嫺啞口無言,她沒裝啊……
大皇子您腦補的是否太厲害?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參見大皇子。”
朱瀚允與阮嫺聞聲轉頭,顏詡不知何時竟無聲出現二人五步之外。此刻元曦宮門口的宮燈已點燃,他站在宮燈之側,微黃的光輝照射在他臉上身上,一身紫紅色大太監錦袍竟讓他穿出了俊美出塵的氣度。
阮嫺眼神亮了亮,這一刻的他讓她又彷彿想到了初次見面之時,那一眼的驚豔。顏詡實在太過俊美,就連她這種現代看遍了各色明星美男的人來說,也難以找出可以與他容貌匹敵之人,這人,怎麼就那麼好看,那麼會長呢?
朱瀚允方纔一直看着阮嫺,立即敏銳地看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豔之色,他臉色一冷,心底登時湧起一絲煩躁來。
只見朱瀚允眉心皺了皺,漫不經心的道,“哦,原來是顏公公啊,你不在父皇身邊伺候着,出來作甚?”
阮嫺飛快偷瞄了他一眼,默默低頭。
故意找茬嗎?
顏詡好似聽不出大皇子的惡劣言詞,從容淡然地走到跟前,笑道,“陛下與娘娘正在用晚膳,奴才們得知情識趣,免得擾了主子們的興致。”
朱瀚允看着顏詡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顏公公既然如此知情識趣,就不怕擾了本皇子的興致?”
一個閹奴,若非蠱惑了父皇,得了父皇信任,豈能任他在這宮廷內外橫行無忌、興風作浪?
顏詡笑容不變,“如此,奴才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殿下恕罪。”說着眸光一轉,落在阮嫺身上,“這位宮女瞧着甚是眼熟,可是司苑局的阮姑娘?”
阮嫺暗地裏翻了個白眼,趕緊福了福身,“阮嫺見過顏公公。”
朱瀚允不高興地瞪了她一眼,“誰讓你說話的?”說着轉頭對顏詡毫不客氣道,“阮嫺如今已是我出雲宮之人,不屬於司苑局了。”
說完,朱瀚允突然眉頭一挑,目光在阮嫺和顏詡之間來回轉了兩圈,眼底升起疑惑,“想不到像顏公公日理萬機,竟然記得一小小宮女的名諱,莫非……阮嫺,莫非你與顏公公是舊識?”
阮嫺頭也不敢抬,“回殿下,顏公公聲名遠播,後宮人人皆知,但在上次投壺之前,奴婢從未得幸見過顏公公。”
言下之意,若非託了皇子殿下你的福,她連顏公公的面都見不着。
顏詡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嘴角勾起淡淡弧度,“阮姑娘有福氣能與陛下、大皇子玩一局投壺,奴才自當得關注幾分纔是。”
這話的意思是,若非大皇子你上次做局讓阮嫺和陛下等一起玩投壺,他也不會去調查阮嫺的。
所以,一切都是託了皇子殿下你的福啊。
阮嫺心頭一動,忍不住悄悄抬頭,便直直對上了顏詡暗暗含笑的雙眼,雖然那抹笑意一閃而逝,快得讓她幾乎以爲自己眼花。但她心頭卻不知爲何突然跳得飛快起來,那速度,在聽了顏詡話之後,更是如脫了繮的野馬般,毫無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