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在官道上發出軲轆聲響,馬蹄聲疾馳,這是一隻往南下的商隊。他們已經走了半個多月,隊伍早已遠離京城十萬八千裏,再行個把日程便到青州了。
一路上過了幾座城,路上看到不少北下逃荒的流民,越往南走,官道上衣襟破舊、骨瘦嶙峋的百姓就越多,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神色惶惶,北方的戰事步步敗退,如今大煦軍隊已然退到漢水。大煦砍斷了橋,與凶神惡煞的東陵大軍對江遙遙相望,但這僅僅是一時拖延罷了。
一旦東陵大軍度過漢水,揮軍而上,大煦將再無阻礙之力,被東陵直破煦京。
如今的煦國彷彿在夢幻易碎的空中閣樓般,搖搖欲墜,朝政混亂,由於近年的災害與戰爭,國庫空虛,更雪上加霜的是民間還爆發了山賊禍害、流民造反等事故,屋漏偏逢連夜雨,甚至連皇帝身邊最仰仗最信任的大內總管都叛變了。
如今顏詡這個名字可謂是臭名昭著,宛如過街老鼠般,凡是有跟顏詡這二字沾到一絲兒關聯的人,都要遭受牽連,遺臭萬年。
商隊後頭一座灰色馬車內,阮嫺穿着一身半舊的粗布藍色棉衣,裹着頭巾,臉色蠟黃,她乖順的縮在馬車裏,旁邊襁褓中躺着九月。小傢伙同樣是一副蠟黃的模樣,馬車裏除了她們孃兒倆,還有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
“三娘,車隊再行一日就到青州了。”胖胖的中年婦人乃是李周氏,是車隊二把手的媳婦,這次跟着商隊一同出來,卻是順路回孃家省親。李周氏一路上對阮嫺孃兒倆多有照顧,尤其是李周氏一連生了三個大小子,照顧孩子得心應手,比起阮嫺可週到多了。
阮嫺喚她一聲周姐,心中十分感激。
半個多月前,她一個人帶着九月喬裝混出了京城,孤身帶着一個嬰兒她該何去何從,那是她當時面臨的情境。回去死路一條,阮嫺不敢賭,她只能選擇逃離,她將自己和九月身上的衣裳、以及幾件從宮中順出來的首飾典當出去,置換了最便宜普通的衣裳,甚至用特製的汁液將自己和九月的臉都染成蠟黃色,孃兒倆都病怏怏的,喬裝打扮改名換姓,最後編了個寡婦尋親的故事就帶着九月找上了周姐她們的商隊。
交了些銀子,跟隨商隊出發,一路南下。
“太好了,終於要到了。”阮嫺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坐了半個多月馬車,起初有幾分新奇,到最後只有無窮無盡的無聊,以及窗外路過的流民,心裏越來越沉重,連九月都彷彿感受到了,越來越乖巧,連哭泣的聲音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