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來級漢白玉臺階上,是巍峨佇立在夜幕之下的高級會堂。
五人成抱的十根巨大石柱,猶如這座宮殿的守護者,肅穆又高調地歡迎前來參加今日盛宴的賓客。
不時,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在紅毯盡頭,隨車的助理打開車門,迎接後座下來的高大男人。
周遭的攝像機瞬間轟動,咔咔地對準香島溫氏新一代掌權人拍個不停。
這位特意來參加美國華爾街金融巨鱷和全球著名歌星婚禮的男人,也時常出現在美國的金融報紙上。
據說他將要來華爾街開設溫瑞分公司,這讓不少人翹首以盼期待和他的合作,以來打破溫宇集團的壟斷。
溫涉理了理袖釦,大步踏上紅毯,去觸碰今晚能見到遲妍的可能。
在Jesus調查了幾天的Mike告訴他, 沈羨在美國的莊園裏確實新住進一個很漂亮的亞洲女孩,衣着也好,舉止也好,都很有中式美學的韻味。
他用望遠鏡看到,常有mayo醫院的醫護過來照看那位女孩, 於是偷偷跟蹤了其中一位醫護, 用了點利誘,輕易便打探出了那位女孩的情況,基本確定她就是他們Jesus現任總裁Vincent要找的人。
順着沈家大小姐的這條線去找,也便打探到今天她要過來參加這場萊奧與伊萬的婚禮。
現今,溫涉往上踩的每一步都透着堅定??
今晚,他一定要帶走遲妍。
無論她是自願離開她身邊,還是被迫。
她是他,認定了的妻子。
會堂裏,金碧輝煌, 燈火通明。
精緻的水晶吊燈將光影折射在途經的賓客臉上,更襯托他們身價的不菲。
溫涉自步入其中後便受到了不少注目禮,有華爾街的富商過來同他交談,歡迎他帶着溫瑞加入華爾街。
溫涉忍下內心的一份想見到遲妍的急迫,與之交談。
不時,人羣間有一陣騷動。
一樓的人紛紛抬頭看向二層。
溫涉也順着他們看向二樓樓梯上下來的一雙人,他黑沉的眼眸裏從生人勿近變得些微溼潤。
日思夜想擔心的人,終於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溫涉很想去抱抱她。
他也確實撥開圍觀的羣衆,朝她所在之處靠近。
此刻的遲妍好似一個高貴的神女,在其他人都在爲她和她身旁的男人送祝福時,唯她孤傲不悅,眼神淡漠,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直到她的目光在掠過衆人,不期而遇地撞上溫涉時,瞬間,靈動的眼眶裏水潤無比。
兩人隔着人羣相望。
而感知到遲妍要朝溫涉走近,溫馳聿暗暗出手攬住她的細腰,讓她被迫靠在自己身上。
“應、熙。”
兩個字,便足以讓遲妍暫時放棄奔向溫涉。
這時,有華人上前恭喜溫馳聿:“聿總,想必這位就是要與您訂婚的沈家二小姐,沈妍吧?你和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無比。沈小姐,記得替我向你的兄長問個好。”
遲妍冷冷地撇過頭,沒有應答。
溫馳聿則笑着替她發話:“顧總,一定。”
這時,有司儀邀請大家入座,等待新郎新孃的入場。
溫涉衝動地想要追上去,這時,後方伸來一隻手按住了他。
是一起過來的賀星許。
他勸說道:“就算你要把嫂子搶回來,也不是這時候啊。你馬上就要讓溫瑞涉足這裏,萬一給其他投資商留下不好的印象,這對溫瑞不好。”
“我還在乎溫瑞嗎?我現在只在乎遲妍。”溫涉還是要過去。
賀星許死死抓着他,沒鬆手,無奈繼續勸說:“你就這樣把她搶到手裏,然後呢,你覺得這裏會沒有溫馳聿的安保,他的安保會讓你帶嫂子離開嗎!溫涉,你並不是那麼衝動的一個人,既然現在已經確定了嫂子沒事,那個沈妍就是遲妍,那麼接
下來我們就要好好地從長計議。”
溫涉凝望着被溫馳聿護在懷裏的那抹纖細的身影,眼神有些許鬆動。
賀星許繼續勸慰:“先不說嫂子願不願意跟你走,萬一你今晚想帶走又沒帶走嫂子,打草驚了蛇,以後沈家和溫馳聿把嫂子再次轉移離開,你想找到她就難了。
溫涉妥協了。
“好,我等別的機會。但今晚我必須跟她確認一件事。”
賀星許知道溫涉要問遲妍什麼,於是鄭重點頭:“行,交給我,我一定給你們創造能夠交流的機會。”爲了自己的兄弟,他豁出去了。
大約在新郎新孃的婚禮儀式結束後,會有一場短暫的面具交誼舞會。
賀星許戴着面具僞裝成服務員,端着紅酒直接奔馳聿方向走去。
在確定自己手上的酒只會潑到溫馳聿後,他猛地衝過去,從後撞了下溫馳聿的後背。
瞬間,紅酒將溫馳聿的白色西裝染色一片。
“holy shit!”溫馳聿怒罵一句,“What are you doing ?"
賀星許仗着溫馳聿對自己眼生,連忙用英語和誇張的手勢道歉,又一邊拿紙巾將他的衣服“越描越紅”。
遲妍認出了賀星許,見溫馳聿拎着賀星許的衣領準備質問,她連忙啞着聲音爲賀星許說話:“不過就是一件衣服,髒了就去換了,你現在發火,是想叫所有人都看過來,看你的笑話嗎,你要成爲笑話,我還不想。”
“阿妍!”溫馳聿有些怒音。
遲妍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紙條給溫馳聿看: 【快去換衣服吧。應熙還在你手上,我會在這乖乖地哪也不會去。】
溫馳聿看着遲妍,又瞪了一眼一旁低着頭彷彿做錯事的賀星許,只冷聲交代遲妍身後的兩個女生:“看好她,別讓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靠近她。”
“是。”
隨即,溫馳聿一邊擦身上的紅酒,一邊臭着臉色往休息室走。
而賀星許準備靠近遲妍傳達些消息,但被兩個保鏢阻止靠近了。
賀星許沒辦法,只能另尋他法。
遲妍本想向他展示“救應熙”三個字,讓他傳遞給溫涉,但現下他走了,她也沒了辦法。
她只能避開那兩個保鏢的審視,默默在紙上寫下一句話,而後將紙疊起來,一隻攥在手裏。
現在,只等一個機會………………
不久,婚禮主人公的弟弟伊索過來了。
他說他和沈羨是熟識,也知道沈羨一直有個遺失在外的妹妹,他今天以她兄長好友的身份歡迎沈妍回到沈家,並想邀請沈妍跳一支舞。
這份邀請,兩個保鏢即使覺得不妥,但也拒絕不了,畢竟現在這兒是萊奧家族的地盤,拒絕萊奧家族二公子,跟打臉萊奧大公子有什麼區別。
於是遲妍順利被伊索牽着走向舞池。
兩個保鏢則被萊奧家的保鏢在舞池外攔下。
遲妍的目光一直在四周尋找着溫涉或是賀星許的身影,現在只有他們能救應熙了。
就在快走進舞池中央時,遲妍看到舞池裏有個身姿頎長的熟悉身影戴着面具看着她,等待着她。
這時,舞曲響起前奏,燈光也隨之緩緩暗下。
遲妍心裏莫名慌了一慌,她有些害怕………………
害怕一旦溫涉表現出要帶她走的架勢,自己會真的奮不顧身,不顧應熙的安危與他逃離這座即將困住自己的囚籠。
但她也知道,如果應熙真因爲自己的任性出了什麼事,從今往後她縱使和溫涉在一起,也不會快樂。
此刻的溫涉對她來說,就像是一抹讓她想做飛蛾撲火的美好幻境,一旦撲入火中,真的就什麼都沒了。
遲妍。
在應熙救出來之前,你一定要忍住。
她在心裏極力勸說自己。
這時,伊索在遲妍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意爲:“寶貝,你的白馬王子在等你。”
下一秒,在遲妍還未反應過來時,伊索忽然推了一下她的腰。
力氣之大,害遲妍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拽住什麼,讓自己不摔倒,但想到手裏的紙條,她只能放棄拽東西,任由自己往前倒。
好在她的手落在了一隻伸過來迎接她的寬厚掌心裏。
她的後腰也貼上了一隻手,近在咫尺的溫涉將她用力朝他懷裏一攬,讓她的身軀不得不與他貼合。
“阿涉。”
她驚慌失措,急切又低啞地呼喚了一下他的名字。
“別急,無論你現在對我是什麼感情,都請陪我跳完這一曲。”男人氣定神閒,卻也暗藏洶湧。
隨即,他帶她跟上音樂的節奏,音樂是很經典鋼琴曲的《一步之遙》。
就好像他們之間,僅僅一步之遙,卻又很遙遠。
此前,遲妍沒怎麼接觸過這些名流晚宴,壓根不會跳什麼交誼舞。
但好在溫涉對節奏把控得很好,輕易就叫她跟上了舞步,倒也不至於成爲其他名流眼中的笑話。
隨着悠揚婉轉的曲調陷入平緩期,遲妍終於敢側過頭看向那雙面具下深邃而又深情的眼。
她不知道這兩個月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剛剛從樓梯上下來看到他,她第一眼差點以爲是自己看錯了,她的阿涉哪會是現在這樣瘦這樣憔悴?
就在遲妍哀傷不已時,男人溫聲在她耳畔說道:“聽你哥說,這些天你在美國過得很好,也適應了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所以你是真的願意留在這,不要我了,也不要阿?了?”
溫涉後退些,目光凝沉地看着她,想從她的眼神裏探尋一抹真相,“你真的要和溫馳聿訂婚,留在這裏做沈妍嗎?”
遲妍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讓溫涉看清太多的情緒。
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救不了應熙也救不了自己,但她不能再連累溫涉,萬一溫馳聿設局害他,讓他也被困在美國,那獨自一人的溫?怎麼辦、被囚禁的應熙又怎麼辦?
現在真的只有溫涉能救應熙了,救……………她了。
“阿妍,如果你願意離開,我會不顧一切帶你走,離開回國,回到香島,你放心,香島現在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沒人敢再傷害你。”說着,溫涉直接牽起遲的手,循循善誘,“阿妍,把你自己交給我,跟着我走。
“我......我不走。”遲妍沙啞的聲音響起。
溫涉愣了下。
與此同時,整個昏暗的屋子被光照亮,剛剛踏入高潮的音樂也戛然而止。
原本在跳舞的人不解地面面相覷,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冷冽的一道聲音在人羣中響起:“溫涉,你要帶你的叔嫂,去哪?"
所有人先是看向發聲的溫馳聿,再是順着他的視線看向舞池中央的兩個人。
遲妍怕自己和溫涉過於親暱,會讓溫馳聿發怒後虐待應熙。
她只能一邊將手裏的紙條暗中轉遞給溫涉,一邊猛地向後撤去,抽回自己的手。
溫涉愣住了,但感覺到手裏有遲妍塞給他的東西,他便也沒有急着去抓人。
這時,溫馳聿已經從人羣外步入舞池裏,眼睛死死盯着溫涉,並不友善,亦無親情可言:“侄兒,別來無恙啊。”
“小叔,好久不見。”
他們說着本國的話,但彼此的劍拔弩張讓外國人都能一眼瞧出來兩個人對彼此充滿敵意。
“早就知道你是個禽獸,覬覦自己父親的女人,爲了得到自己的繼母,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也害死了自己的小媽,沒想到如今你看上了我的未婚妻,想強行帶走你的未來叔嫂私奔,Vincent,你也太讓人大開眼見了吧。”這席話,是溫馳聿用英語
說的。
直接讓原本不明不白的外國人,理解了溫馳聿爲何對溫涉這個侄子那麼戒備與冷漠。
一時間周遭譁然一片。
遲妍不敢置信地看着溫馳聿,想上前爲溫涉說點什麼,卻接收到了溫馳聿警告的眼神,她只能閉麥。
但她也是直到這一刻才明白,一切都是溫馳聿的計謀。
他明知道溫涉要將溫瑞開來華爾街,又不怕她暴露在溫涉的情報網中,爲的就是將溫涉引過來,然後向華爾街其他富商抹黑溫涉的品行,想讓大家放棄和未來會在美國立足的溫瑞合作,並告訴大家,溫瑞集團的總裁是一個隨時私生活暴雷的
人,最好不要合作。
遲妍看着溫馳聿,真是氣笑了。
“到底誰搶誰的未婚妻!”一旁賀星許摘掉自己的面具,用英語流利地回罵,“溫馳聿,你是香島遠近聞名的私生子,自己父母的事情搞明白了嗎,就在這裏顛倒黑白!你懷裏的這位,遲妍,是我哥們的未婚妻!”
溫馳聿從賀星許說私生子這三個字開始,臉色就臭的可怕,聽到賀星許說遲妍是溫涉的未婚妻時,纔開始反擊:“你有什麼證據,我懷裏的是沈妍,不是你口中的遲妍。”
溫涉看向遲妍:“阿妍,別怕,過來我這,我帶你走。只要你想,我就一定能帶你離開。”
遲妍當然知道溫涉能帶自己離開,但這樣,應熙就沒得救了。
溫馳聿將遲妍攬入自己的懷裏,笑道:“沒想到我的侄子竟然還和人一起聯合演戲,我的未婚妻怎麼可能是你溫涉的未婚妻,你的未婚妻香島二流媒體都刊登出來了,是你的繼母寧若雪,可不是我的未婚妻沈妍。我說的都是實話,大家大可以搜
美版的新聞,這個繼子準備迎娶繼母的新聞,在兩個月前很是轟動。”
於是其他人紛紛用手機查找相關的新聞。
在看到新聞報道確實如溫馳聿所說的那樣時,周圍人看向溫涉的眼神都帶着一份異樣。
而遲妍看着自己心愛的人,要接受別人的議論和眼神霸凌,她急得想上前澄清,但溫馳聿將她死死扣住。
“你敢爲他辯解一句,我就讓他們鞭打應熙一次。你自己選。”溫馳聿在一旁低聲威脅。
遲妍的指甲都摳進了肉裏。
她只能再次寄希望於溫涉,早點離開這,早點看到自己給的紙條,也能明白自己的訴求。
於是她回頭看向溫馳聿:“你至少也要讓我跟他………………咳咳……………斷個乾淨。可以吧?”
“你最好是。”
溫
馳聿這樣說着,但最終還是放開了扣着遲妍的手。
遲妍走上前,冷下神情對上溫涉的眉眼,哪怕聲帶像是被刀割了一樣,但她還是竭力說着自認爲絕情的話:“剛剛的一曲合作得很愉快,但我想我之前並不認識你。現在我做個自我介紹,你好,阿聿的侄子。我叫沈妍,是和你的小叔馬上就要訂
婚的沈家二小姐。希望我和你的小叔能得到你的一聲祝福,我一定會像阿聿愛護你這個晚輩。”
她體面的一席話,也是在告訴周圍的人,溫涉今晚的所作所爲並沒有冒犯到她,她也是在以一個長輩的身份接受了這個侄子的玩笑。
如果她這個主人公都不計較,那麼其他人更沒道理去計較太多。
“祝福?”溫涉依舊保持着中文,詢問她,“遲妍,你真的要我祝福你和溫馳聿?”從剛剛遲妍推開他開始,心痛就已經在他的四肢百骸裏氾濫、瀰漫,現在她還要他祝福他們?
“嗯,你剛剛......咳咳……………問我的話.....”遲妍的嗓子快要啞了,“我現在告訴你答案。我是故意設計自己死亡,目的就是要離開你。我喜歡的是溫馳聿,我一直想和他在一起。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和溫馳聿計劃好的,爲的是我和溫馳聿能拿到很
多很多的錢,過最好的日子。我現在只不過是覺得玩脫了,所以用死遁的辦法脫身。希望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
“遲妍!”溫涉呵斥着,眼底的痛苦和悲傷濃郁得要將他眼中的遲妍吞沒。
遲妍神情依舊冷漠至極,她再次用英語對溫涉說:“請你,好好祝福我和你小叔叔。”
“遲妍,你知道溫涉爲了你這幾個月各種調查、各種找人,弄得有多狼狽嗎,你現在是在做什麼?”賀星許在旁也氣得不行。
之前他還以爲,遲妍是因爲被溫馳聿威脅,但現在看來,她純純就是一個渣女!一個釣走他家大鐵樹後,始亂終棄的渣女!
溫涉捏緊手中的紙條,轉身離開。
賀星許見溫涉就這麼放棄了,對着遲妍指指點點一陣,而後連忙追了出去。
舞池裏的大家見這段小插曲就這麼過去了,紛紛代替剛剛沒有說祝福語的溫涉,對遲妍和溫馳聿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溫馳聿忙着應酬。
而遲妍看被自己逼走的溫涉的背影,忍不住鬆下一口氣的同時,淚意湧滿了她的眼眶。
她現在只能暗暗祈禱,溫涉一定要看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