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成親一年有餘,恩愛有加,穆梳將當年嫁妝盡數取出做生意,短短一年,倒是又回了以往輝煌,陸良童雖在京求學,又因陸家限制無法回家,但時常有寄家書回來。
唯一遺憾的,便是穆梳始終無子。
穆夫人偷偷打聽了許多祕方,時常端着湯藥給女兒喝。
一日陶先禮喝了一口,發現難喝得很,便不許穆梳再喝,嶽母送來的湯藥,紛紛送進了屋內的金錢樹。
陶先禮只要聽嶽母今日要來,必知有湯藥,一定在家作陪,趁着兩母女聊天時,悄悄將湯碗拿過一口飲盡,苦着臉向妻子撒個嬌,然後出門找蜜餞喫,等穆夫人一回頭,驚疑這麼一大碗湯藥怎麼那麼快就喝光了?
雖這小家過得紅火,但大家多災多難。
朝廷與邊塞羌族之戰打了多年一直沒有起色,國庫空虛,賦稅是一年比一年重,到處都在傳,那遊牧民族彪悍得很,又好戰,朝廷已經節節敗退,邊疆幾個城鎮都被佔領,
又有傳聞,羌族人要進入內地直攻京城。這一年裏,陶先禮和郭策曾前往邊境貿易,倒知道百姓擔憂的不無道理,吉祥鎮雖不在邊疆,但若是遊牧民族真的闖入內地直攻京城,必要經過吉祥鎮。
當陶先禮決定去邊疆應徵士兵之時,穆家母女大喫一驚。
穆夫人最是不解,這小日子過得好好的,爲何要自討苦喫,上了戰場可就是生死由命。
郭策也十分不解,這有花不完的銀子,何苦自己去找罪受?
陶先禮和穆梳在屋內呆了好幾個時辰,再出門時,穆梳已經能一臉平靜的讓管家開始收拾行囊,只是眼眶微紅。
自從決定隨軍後,陶先禮整日呆在家中,也不宴客,更不出門應酬,黏穆梳黏得有些過分,也不怕被下人見了笑話。每次黏得極致了,惹得穆梳書也不能看,刺繡也弄不好,便罰他去牆角站着,還得頂着一本書。
每到這時候,婢女們就笑嘻嘻的出屋去,若有其他下人尋陶先禮,便得一句笑談“老爺又被夫人罰啦。”
家中衣物衆多,但穆梳還是挑出幾件,袖口腋下都用針線一層又一層的縫起,生怕穿爛了。
她偶爾會夢見羌族人被趕出邊疆,但陶先禮卻沒有回來,立刻驚得一身冷汗,醒來時發現便在他臂彎中,這才鬆了口氣。
她知普通人家都會給丈夫做羹湯,便起了心思,一日特地趁着陶先禮在書房時來了廚房。
要論菜餚,她也只會做一道清蒸魚罷了,這可是年年祭天的時候練出來的本事。
書房裏,陶先禮只算了一會賬,便又想起娘子來,聽小廝說人在廚房,不得其解,奔走前去,又見娘子舉着一條鯽魚高高拋下,打算將魚摔死,如同當年一般,便笑得直不起腰。
嘲笑的後果,便是穆梳做了魚,卻獨自一人端碗喫着,陶先禮只好殷勤的繞着飯桌打轉,一會誇好娘子,一會又求就喫一口魚肉,對桌上其他大廚做出的菜餚視而不見。
眼看着魚肉都被喫光了,只剩魚尾和魚頭,陶先禮微微一嘆,心想好歹魚頭也有點肉,等下拌飯喫肯定好。
穆梳斜眼看人,施施然端着碟子起身,身後之人自然死皮白賴的跟上。
她走到門口,喚來廚娘養的狼狗阿黃,碟子一放,笑眯眯的。
陶先禮那叫一個委屈,晚上入睡時看着自家娘子那眼神充滿了控訴。
隔天,郭策來了,兩人正喝着茶,小廝道夫人又進廚房煮魚拉。
郭策笑得開心,直道那感情好,今日幸運趕上了飯點,正好喫個飯再回去。
他這算盤打得響,卻被陶先禮塞了一袋花生轟出家門去。
迫不及待的將人轟走,陶先禮奔往廚房,此次一點笑意都不敢露,生怕被娘子誤會,十分殷勤的打下手,看到熱氣騰騰的魚擺在卓前,真是感慨萬分。
穆梳也有些緊張,她昨日第一天上手,做得有些鹹了,便不肯獻醜,今日有好好注意,應該是不錯的。
陶先禮小心翼翼的夾了一塊魚肉,喫得幸福不已,他可是沒奢望過能喫到穆梳親手做的東西,便獨自在那傻樂,扭頭對上娘子意味深長的臉。
“你....在笑什麼....”
“不不,我不是說魚不好喫才笑,是很好喫才笑....娘子你聽我解釋.....誰來把阿黃牽走!”
又一日,郭策又來做客,見好友一臉嫌棄,忍不住道:“這一個月裏,我只來找了你三次,用不着如此抗拒吧,好歹以後難再相見。”
站在一旁的管家心想,要不是夫人午睡未醒,恐怕郭老爺您今天連老爺的影子都看不見啊。
陶先禮頻頻看着日頭,見時候差不多了,就讓郭策趕緊走,他還得陪夫人去一趟胭脂鋪。
“你說,去哪裏?”郭策以爲自己聽錯了。
陶先禮字正腔圓的回了一句,“胭脂鋪。”
堂堂大男人,怎麼去這女人纔去的地方,郭策一臉不可思議的出了門。
陶先禮可愛陪穆梳上街買東西,之前有一次因要做生意錯過了,還後悔了一天。
胭脂鋪裏都是女人,他一個大男人倒是處得怡然自得。
穆梳手裏拿着兩盒胭脂,猶豫不定該要哪盒,頻頻望向丈夫,想諮詢一下。
陶先禮會意,特地將掌櫃的支開,又朝四處張望,見無人注意這邊纔將面頰湊過去,“只能在我臉上試兩盒哦。”
穆梳:.......
雖穆梳樂不可支,最後還是沒在相公臉上做試驗,挑了一盒買了,不過當天晚上,看中的另一盒就出現在梳妝桌上。
穆梳有時候覺得,同意陶先禮離開去隨軍,可能是一件錯事,離分別的時間越近,她就越害怕,怕第二個相公不再回來。
陶先禮走的那天,她送到郊外,兩人耳鬢廝磨,眼神死死糾纏。
終是陶先禮先鬆了手,跨上馬離開。
穆梳落淚不止,忽的奪過小廝手裏的繮繩,朝着夫君離開的方向追去。
田間野巷,哪裏有人身影,她悻悻而歸,卻不知陶先禮就躲在民房後癡癡的望。
他未說真話,想要隨軍的最終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