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布衣之交
朵兒和她的夫君李樵還沒趕到落雲山,就在半路上聽到了關於那場戰爭的不少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王爺王妃已經不在落雲山,而且很可能已經到了京城,於是,兩人又急急趕往京城。
他們當然沒能進入京城,因爲等他們到達的時候,秦鶴翀與譚亦淳已經開戰了。
李樵建議朵兒到軍營去找王妃,可是負責守衛的士兵並不認識朵兒,以爲她是譚亦淳派來的奸細,也沒向主帥稟報,就把她轟走了。
雖然沒能進入軍營,可朵兒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那就是王妃已失蹤多日,沒跟王爺在一起。
朵兒與李樵商量了一下,認爲既然京城和軍營都進不去,那就暫時先在京城近郊找個地方安身,也好繼續打聽王妃的下落。於是,兩人挑來挑去,就挑中了琵琶嶺後山外一個僻靜的小村莊。他們對村裏人說是進京城尋親的,不巧碰上打仗,只能在這裏落腳,等戰亂結束再作打算。
這個小村莊只有三十幾戶.人家,且不像一般鄉間人那樣淳樸熱情,對於這對陌生夫婦的到來很是冷漠,隨便指了一處茅草屋讓他們住着,也不關心他們來自何處,到底姓甚名誰。
其實,這個小村莊距離羅月容關.押穆宛冰的那座山很遠,而且因爲道路崎嶇,這兩處的人幾乎很少來往,如果不是爆發了山洪,穆宛冰大概就會死在那個山洞裏。
穆宛冰身體剛剛恢復後,就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地形和人羣,並未發現這裏隱藏着落雲山那樣的軍隊,也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居住或者進出。觀察了幾天後,穆宛冰終於確定這裏沒有危險,就安心住了下來。
每天早上,朵兒和李樵出門打柴、捕魚,穆宛冰就自.告奮勇擔起了飼養雞鴨的重任。
因爲朵兒夫婦並沒打算在這裏長期居住,所以就.沒有像其他村民那樣開一片地種點兒什麼,而是養了些雞鴨,用禽蛋換取糧食和蔬菜。
在現代,何冰冰從來沒養過家禽,只是小時候在.孤兒院時,隨大家一起去參觀過現代化的養雞場,私下裏認爲那種近乎軍事化的養禽方法不夠人性化,因爲雞們的活動空間太狹窄了。現在見到這樣純天然純綠色放養的雞鴨,發誓要給雞鴨們足夠的自由。
可是沒兩天,穆.宛冰就被這些隨時撒歡兒的雞鴨弄得筋疲力盡,朵兒勸她不要管了,可她不答應,仍然追着滿地雞鴨亂跑,以至於李樵好幾次偷偷問朵兒:“這真的是王妃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有長相相似的人冒名頂替。”惹得朵兒那一陣子一看見李樵就翻白眼。
就在穆宛冰與雞鴨戰鬥其樂無窮的時候,秦鶴翀已經平定了京城的大局,且開始着手建立新的朝堂秩序。
俗話說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因爲肅清了譚家叛逆,皇帝龍顏大悅,似乎連體內的毒都減輕了許多,整日忙着接待罕尼羅國大王子扎路賽,和秦鶴翀兄弟三人商議穩定大計,再要不就微服私訪,扮成一個普通商戶深入民間,查訪百姓疾苦,傾聽羣衆呼聲。
對於天胤王朝皇帝微服私訪的舉動,扎路賽既欽佩又心癢,認爲改頭換面混跡於百姓之中真是一大樂事。於是,這位罕尼羅國的大王子自願成爲皇帝的保鏢兼隨從,兩人真心實意地自稱爲普通百姓,白天流連於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晚上一起交流治國大計,儼然一對忘年之交。
對於自己的準大舅哥,九皇子秦牧風則不太熱情,因爲他已經對依娜珂相思成疾,每天都要畫一張依娜珂的畫像,並對着畫像傾訴衷腸,根本顧不上搭理扎路賽。扎路賽看在眼裏,笑在心裏,派人送信回國,請妹妹依娜珂在得到父王允許之後趕來天胤王朝。
經過慎重的考慮,皇帝頒佈了一道聖旨,任命寧州知府羅緗爲新的吏部尚書,並且即刻啓程到任。
對於這一決定,皇後與秦鶴翀、秦燁都不同意,理由是一個知府無論如何也不能直接做到尚書的官職。可是皇帝一意孤行,讓他們大惑不解。皇後甚至懷疑皇帝是因爲想讓羅月容作王妃,才破格提拔她的父親。因爲前日帝後召見和宴請平叛的功臣時,皇帝對那位羅小姐印象頗佳,又聽她說穆宛冰已死,就流露出想讓秦鶴翀續絃的意思。
當日宴會結束後回到鳳靈宮,皇後不禁埋怨皇帝:“冰兒生死未卜,你卻讓翀兒娶羅小姐,這不是教翀兒作薄情郎嗎?”
“你知道什麼?”皇帝躊躇滿志地說,“這些年,要不是羅大人暗中相助,我們能這麼順利就平息譚家叛逆嗎?”
藍皇後很是不解:“這和羅大人有什麼關係?”
皇帝扶着藍皇後坐下,耐心地說:“其實,早在十二年前,我與羅大人就結成了生死同盟。當年,我已覺察到譚家蠢蠢****,可無奈譚家樹大根深,難以撼動,若讓他們發現我們有除其之心,那麼天胤王朝一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定繁榮就會付之東流。所以,我只能祕密培養自己的勢力,而且,爲防止走漏風聲,這件事,我對誰也沒有說。”
藍皇後有些明白了:“羅大人就是你培養的祕密勢力。”
“是的。當初,他只是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住在在一家簡陋的客棧裏,與微服私訪的我不期而遇。他的學識、見地以及傲骨使我深爲敬佩,可是考試的時候,他因不願賄賂當時做主考官的譚家人而名落孫山。發榜的當天晚上,我到那家客棧去找他,正遇到他在收拾行囊。他說,奸佞當道,以至於莘莘學子們失去了爲國效力的機會,所以,只好回鄉務農。”
藍皇後若有所思地說:“這羅大人倒是不爲權貴折腰。”
“是啊。”皇帝想起這一幕,仍然激動不已,“當時我勸他,讓他再等等,不是還有殿試嗎?”
“可是,”藍皇後又弄不懂了,“殿試只有中榜的人才能參加。他都落榜了,還有什麼機會參加殿試?”
“難道你忘了?”皇帝欣慰地笑道,“那一年殿試,我出了一個新點子。”
一經提醒,藍皇後想起來了,幾年前確實有一次比較特殊的殿試。
那一次,皇帝突發奇想,說要廣羅天下人才爲朝廷效力,就令當年所有落榜的舉子們在宮中接受一次皇帝親自主持的考試。因爲人多,所以安排了十天,每天的試題都不同,最後由皇帝親自閱卷,所寫文章能入皇帝龍目者,一樣做官封爵。
那一年,本來打算回家鄉的落榜的舉子們被這個史無前例的消息激動地炸了鍋,個個摩拳擦掌,以期贏得皇帝注意,在那些考中的人面前揚眉吐氣。
還別說,真有十幾個有真才實學的人被皇帝相中了,其中就有羅大人羅緗。而且直到皇帝召見這些意外中榜的人的時候,當年還是熱血青年的羅大人才知道那位經常出入簡陋客棧的、自己視爲兄長的人,竟然是當今天子。
有了這麼一段淵源,兩人關係自然非同尋常。當時,被封爲宜陽縣令的羅大人在正泰宮慷慨陳詞,歷數譚家專權的罪狀,並且建議皇帝早日除去朝廷的這一大毒瘤。
可是談何容易?
聽了皇帝的無奈與打算後,羅大人當即表示,願意成爲皇帝的祕密心腹,並且隨時準備到皇帝最需要的地方去。
就這樣。羅大人做了一年宜陽縣令,然後做了賀州知府、寧州知府,其間還做過兩年京官。很多人都說,羅大人爲人圓滑,在各方勢力爭鬥如此激烈的朝廷中,與誰都不親不疏,與誰也沒有芥蒂恩怨,實在是無事一身輕。
後來,羅大人似乎厭倦了京城的爭鬥,因爲他不願投靠任何一方勢力,所以各方勢力都沒有保護他的義務,以至於他在京城的官場中混得很艱難。於是,他主動請纓到當時無人願去的寧州。
沒人願意去,是因爲寧州當時很多少數部族都在鬧事,而且那裏臨近南方邊界,很不太平,已經有三任寧州知府把命都在了那裏,其中一個更慘,全家都被暴民祕密殺害了。所以當時寧州成了“地獄”的代名詞,無論朝廷給多麼豐厚的俸祿,都沒人再去那裏送死。
可是,真有不怕死的。那就是已經在京城幾乎混不下去的羅大人。不過說起來,這混不下去也是皇帝與羅大人的計謀之一,若不是混不下去,羅大人怎麼能去寧州呢?
當時,年輕氣盛的秦鶴翀幾次請纓到寧州去平叛,可都被皇帝以他年輕沒經驗而拒絕了。實際上是皇帝有私心,不想讓自己最鍾愛的兒子去冒險。
後來,羅知府去後,用了懷柔與拉攏的手段,使寧州戰事暫時平息,至少表面上平息了。秦鶴翀再度請纓,皇帝礙於朝野上下關於自己有私心的議論,就下旨封秦鶴翀爲安南王,率大軍前往寧州,徹底解決那裏的多種政治、軍事和經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