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蛛絲馬跡
那天秦鶴翀急匆匆自校場離去。趙睿贄心裏直打鼓。他不能確定安南王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一個民家女子毒害他的妻子,他會怎麼處理?
沒過幾天,就傳來了安南王爲了替妻子報仇私自處置人犯的消息。趙睿贄痛不欲生,認爲是自己行事莽撞,害了方姐姐。
正在他心神恍惚之際,一個將領來叫他,說是安南王指名要見他。聽到這個消息,他感到的不是一個新兵見到主帥之前該有的興奮和緊張,而是滿腔怒火。他要親口質問那個據說是愛民如子的安南王,爲什麼不定罪就殺死了他的方姐姐?
懷着這樣的心情,趙睿贄見了威嚴的安南王,既不下跪也不行禮,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那樣直挺挺地昂頭站着,雙目緊盯秦鶴翀。
秦鶴翀此時哪裏還顧得上這個新兵對自己是何種態度。他叫趙睿贄來,是想問一些穆宛冰在味美齋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從這方面找些尋找她的線索。因爲穆宛冰已經從別院失蹤三天了。
心急如焚的秦鶴翀問道:“前**說,你姐姐因爲涉嫌毒害王妃而入獄,想必你這幾天也聽說了,她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本王手裏。”
趙睿贄直視着秦鶴翀:“是的,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想求王爺一件事,能不能把我姐姐的屍首還給我?雖然你們說她毒害了王妃,可她已經死了,一個死了的人,該不會再有什麼罪過,所以,我想讓我姐姐入土爲安。”
秦鶴翀驚訝萬分。他想不到,這個少年竟然對毫無血緣關係的穆宛冰如此關心。
他現在還不能說出真相,就試圖讓趙睿贄相信自己沒有殺了他的姐姐:“那是謠言。本王如果想殺一個人,哪怕他根本無罪,也完全可以大張旗鼓地將他處死,用不着使那樣卑劣的手段。”
趙睿贄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又不服氣地問:“可我姐姐是在被你審問的時候突然中毒的。對於這一點,王爺如何解釋?”
秦鶴翀想起來這件事就恨得想立刻將羅緗父女千刀萬剮、拋屍荒郊以饗野狗禿鷲。他費了很大勁兒才平息了滿腔怒火,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這件事本王現在的確無法解釋。可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本王都要告訴你,那天在牢獄裏,我正在審問你姐姐,突然,一個年老駝背的獄卒來送茶,本王懷疑他借送茶之名在外偷聽,就眼看着他走遠了纔開始重新審問。可是,等本王回頭時,你姐姐已經喝乾了那杯茶,本王要阻止也晚了。你姐姐已然中毒。”
“算了吧。”趙睿贄滿臉的不相信,“堂堂一個王爺,就要敢做敢當。你剛纔也說了,你要殺一個人根本無需顧慮。你殺了我姐姐,還百般抵賴,最可恨的是,你還帶走了我姐姐的屍首,讓她不能安息。”
“可是,本王爲什麼要殺了她?本王若是真像謠言說的那樣給羅月容報仇,那就乾脆定她一個罪名,大大方方處死她就行了。何苦又是下毒又是藏屍的,本王不嫌麻煩嗎?”
趙睿贄低下頭沉思。
秦鶴翀接着說:“當時,本王將你姐姐帶了出去,將她安置在一個地方,想先解了她的毒再說。那個駝背還在茶中下了啞藥,你姐姐無法講話。可是後來,我進了一趟皇宮,雖然時間很短,可是當我回去的時候,你姐姐已經不見蹤影,那裏的幾個僕人也慘遭殺害。”
趙睿贄不說話。只是死死盯着秦鶴翀的眼睛,盯得秦鶴翀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爲什麼,泰山壓頂都不曾眨眼的安南王,竟然面對一個少年、一個小小的新兵,會產生一絲慌亂。
趙睿贄半晌纔開口:“好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是,無憑無據,我還是不能相信你。我告訴你,我一定要找到我姐姐,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還會找出真兇,找出殺害我姐姐的真兇。我發誓,我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的!”
秦鶴翀感到自己不再孤獨。連日來,鋪天蓋地的流言幾乎將他湮沒,使他喘不上氣來。儘管這個少年沒有相信自己,可他查找兇手的決心和自己是一樣的。
想到這裏,秦鶴翀擔心地問:“你一個人可以嗎?據我判斷,兇手殘忍狡猾,而且擁有很高的地位,你一個小百姓,怎能撼得動他?”
趙睿贄冷笑道:“王爺該不會是在說自己吧!”
秦鶴翀不知爲什麼,對這個少年生出了信賴。他鄭重地說:“你不相信,這也難怪。可是本王可以告訴你,本王寧可割下自己的頭顱,也不會傷害你姐姐一分一毫!”
趙睿贄有些奇怪這樣的起誓,可也沒多想,就轉身要走。
秦鶴翀叫住他:“本王還有一事請教。”
“王爺請吩咐。”
“你姓趙,爲什麼你的姐姐卻姓方?”
“是這樣的。”趙睿贄解釋,“我們本來就不是親姐弟,只因我姐姐讓味美齋起死回生。與我又很投緣,所以,我就叫她姐姐。雖然我們不是血親,可感情很好,有的親生姐弟還敢不讓我們相處得融洽呢。”
秦鶴翀心裏酸溜溜的。儘管他知道,這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姐弟之情,可是想到這孩子能夠與穆宛冰朝夕相處而自己總是深夜難寐,就不由得有一絲絲嫉妒。
秦鶴翀又問:“你能找到兇手嗎?”
趙睿贄倔倔地說:“就是赴湯蹈火,九死一生,我也要爲姐姐討回一個公道。不管他是王公將相,還是平民百姓,我都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頭也不回,大踏步走出房門,留給秦鶴翀一個倔強的背影。
秦鶴翀不禁感慨:“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從這天開始,趙睿贄只要有空就出去查找兇手,秦鶴翀自然也沒閒着,他調集了自己所有的侍衛,暗中注意羅家所有人的動向,重點是羅緗和羅月容。
漸漸的,侍衛們發現,羅緗父女經常去一處僻靜的院落,經過打聽。他們得知,那處景緻優雅的院落是宰相大人家的別院。當時,有權有勢的人家置一處或多處別院,這不算什麼稀奇的事。宰相大人安置一處別院,供閒暇時休憩,也很正常。可是,羅月容作爲一個已出嫁的女子,需要經常去孃家的別院嗎?這就有些說不通了,因爲天胤王朝有個不成文的習俗,女子,包括夫人和小姐。一般是不去別院的,那裏似乎只是男人們的天下。而且,羅月容每次從孃家回來,也並沒有說過她父親有這麼一處別院,每每秦鶴翀問起,她都說自己是在宰相府喫飯、遊玩和休息。
聽了侍衛的彙報,秦鶴翀感覺這處別院很有文章,就讓侍衛們繼續觀察。過了不久,侍衛們又帶來了新消息。他們告訴秦鶴翀,羅家父子五人、包括羅月容,每隔幾天就會在別院相聚,但是並不是敘什麼天倫之樂,而是關在後院一間較隱蔽的房間內,一呆就是大半天。
秦鶴翀仔細分析後,認爲穆宛冰被關在那個別院的可能性最大,就決定探探那裏的虛實。但是一等侍衛魯鳴不同意他這樣冒險。理由是羅緗父女狡詐無比,幾次三番陷害王妃都得逞了,而且還不着痕跡,害死了人還贏得了好名聲,這次,說什麼也不能讓王爺落入他們的虎口。如果要探聽虛實,那還是非他這一等侍衛莫屬。
魯鳴沒有耽擱,當天夜裏就潛入了羅家別院。可是他發現,白天,這裏很安靜,幾乎看不到羅緗家以外的人,到了夜裏,居然明裏暗裏佈置了很多守衛。魯鳴不能再做進一步探查,只能打道回府,可是,也由此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穆宛冰就在這裏。
這一天,風和日麗,晴空萬里,秦鶴翀剛好沒什麼公務,就提議帶羅月容去遊玩。羅月容面上歡欣鼓舞,曲意逢迎,可心裏直打鼓。這是唱的哪一齣?莫不是自己常去別院的行蹤被他發現了?可又一想,不可能。三位哥哥早就佈置了暗衛保護自己,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早就發現並告訴自己了。
秦鶴翀興致很好,帶着羅月容逛了大半個京城。一時間,馬車似乎是無意間來到了一條比較僻靜的巷子。羅月容從車窗看出去,不由得喫了一驚。這裏正是自家別院所在。可是,秦鶴翀並沒有吩咐車伕怎麼走,自喫了午飯,他就嚷着睏倦,閉眼假寐。也可能是車伕無意間把馬車駛到了這裏。
可羅月容還是不能讓秦鶴翀發現這個別院,就趕緊吩咐車伕,把車子駛出巷子。
恰在這時,秦鶴翀睜開了眼睛:“咦!這裏是什麼地方,好像從沒有來過。哎呀,坐馬車久了腿麻,這樣吧,不如我們下車去走一走。”
車伕聽見了吩咐,就把馬車停在了路邊。
羅月容趕忙阻止:“這裏沒什麼意思。王爺要是想走一走,不如去九孔橋好了,那裏既熱鬧又幹淨。”
秦鶴翀迷離着雙眼嘀咕道:“別再提什麼九孔橋了,那裏的味美齋簡直害苦了你我。王妃你倒說說,味美齋不過是一間酒樓罷了,可他們的管事竟然那麼有名氣。不過一個平頭百姓,死了就死了,還誣賴本王。弄得我們安南王府上下雞犬不寧。提起這事來,本王就頭痛。”
羅月容聽着這一番抱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以她當前的心態,認爲這是秦鶴翀再套她的話,想用這樣的方式從她嘴裏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她知道言多必失,就強笑道:“既然王爺不願意提哪個地方,那就當妾身什麼都沒說。不過,這裏也實在是冷清。這樣好了,不如妾身陪王爺去城隍廟吧。”
秦鶴翀伸了個懶腰:“我看這裏也不錯。不過,要是王妃不喜歡,那就算了。可是,我的腿實在是麻得厲害,這樣吧,我先下車活動活動筋骨,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秦鶴翀下了馬車,先是用手扶着腰,左三圈右三圈地轉了一通,接着伸了伸胳膊,捶了捶腿,然後在原地左右前後地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