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巷子裏穿行着,接近着那座購物中心。而文溯星心中的疑惑,則愈發膨脹起來。
夢境使徒和夢境獸這些東西,在二一五五事件發生之前,是絕對不存在的,至少從來沒有浮現到人類史的表面。而現在,這個曾幾何時有着至少五千萬人口的大都市,有整整五分之四被夢境獸所佔據,而根據遍佈全國的獵人們的情報,整個世界,似乎也都是如此。
而那兩個人,兜帽人和長髮女人,則似乎知道夢境獸和夢境使徒究竟源頭在何處。
他在腦中緩緩整理着他擁有的線索,把裹屍布寄給林語鶯的,是一個叫張與潮的人。而剛剛外面的兜帽人和長髮女人似乎知道夢境獸躁動的原因,並準備趁機去把一個被稱爲“大小姐”的人救出來。還有近期,官家,也就是星火計劃,會對內區進行一系列調查。
星火計劃的事情和文溯星關係不大,但是那兩個人想要營救“大小姐”,官家是一個坎。很有可能這個被稱爲大小姐的人,就是被控制在星火計劃的設施中。
如果文溯星能夠和這兩個人接觸一下,估計能夠獲得和夢境使徒有關的更多情報也不一定。
兩人走了不久,就進入了內區。
內區是夢境獸盤踞的地區,雖是這樣說,但是絕大多數夢境獸喜怒無常,內區也像是一片叢林一樣,能否在這片區域活下來,全看這片區域的主人的心情。因而,也有不少組織經常派出探險隊和調查團進入內區蒐集物資。
兩人遠遠地便看到了那購物廣場龐大的輪廓,而郝平疫的肚子,也適時地叫了兩聲。
“餓了?”文溯星瞥了他一眼“我這有壓縮乾糧,找個有遮擋的地方喫吧。”
說着,他四處掃視起來。
文溯星以前也沒怎麼進過內區,救齊鳩是他第一次衝進內區。內區的光景,果然和外區區別很大。
絕大多數店鋪都是完好的,沒有被人洗劫過的痕跡。而街上停着的車輛,也不像外區那樣斑駁。這裏,看起來根本不像災難之後一年時間的地方,反而好像是那個讓所有人都陷入瘋狂之後的幾個小時。
兩人徑直走到一家便利店中,旁邊的冷櫃裏面放着一排排整齊的盒飯與飯糰。而前臺的保溫櫃裏,則是無數泛着金黃色光芒的油炸食品。
看到這些,文溯星感覺到熟悉,而又驚悚。
是什麼,讓這些東西,經過了一年,都沒有腐壞的?
郝平疫走到冷櫃邊上,拿起其中一盒盒飯“誒,沒壞?邪門。。。”
文溯星走到櫃檯後面,打開放着油炸食品的櫃子,聞了聞,也皺起眉頭“謹慎一點,如果你不想喫壓縮乾糧,喫貨架上的薯片就好。。。”
郝平疫看着那盒飯裏泛着柔光的米飯、青椒炒幹豆腐、糖醋小排以及醬燜豆腐油麥菜,吞了口口水“我想喫這個。。。”
“那你就喫,喫完在這便利店裏待半個小時。”
“爲什麼?”郝平疫感覺有些奇怪“沒必要吧。”
文溯星拎起貨架上的一瓶可樂,看了看生產日期“如果那個東西有問題,你喫完之後會拉肚子,在這解決。我不想帶着一個噴射戰士跑來跑去。”
郝平疫點點頭“那如果它沒問題呢?”
“我也要喫。”
文溯星說罷,擰開可樂,灌進自己的喉嚨中,二氧化碳被從棕褐色的糖漿中釋放出來,猶如烈焰般灼燒着他的食道,糖分和咖啡因在那一瞬間衝進他的腦子,讓他自二一五五以來一直渾渾噩噩的大腦清靈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如此純粹的甜味的東西了,絕大多數甜味的食物,都被存起來,準備給面前的這個郝平疫做個買命錢。而今天,這口可樂,讓他突然回想起,二一五五時的光景。
那是他畢業後的第二年,跑到這座都市中,作爲一個實習心理理療師,艱難地活着。
而二一五五年,四月初春,那個寒冷的晚上,他一如既往地站在出租屋的陽臺邊,仰望着天空的時候,突然,他看到了。
東北方向的天空中,一顆快得讓人驚詫的流星劃過天空,留下了一條,青綠色的光帶,如同一條將整個漆黑的天幕分割開來的筆直刀痕。
他盯着那道光,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扭曲起來,漆黑的夜空被扭曲成了無數個色塊,這些顏色各異,斑斕五彩的色塊,在他眼前跳舞,一股劇烈的無力感讓他登時摔倒在地上,喉嚨中彷彿有一隻手在抓撓,想要將他胃裏的一切都扯出來一般。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頭腦中的劇痛和昏脹讓他無法思考,手胡亂摸索着,卻只能抓住陽臺的欄杆。
那異常的光景摧殘着他的理智,即使他見過無數個因爲虛擬現實、增強現實設備故障而出現類似心理、生理問題的病人,他也難以分析自己那時的症狀。
混沌的時間,持續了不知多久,等到眼前的一切,又緩緩成像的時候,他爬了起來。
天空中,彷彿極光女神駕車登臨一般,橫亙着一片五色的光幕。整座城市,都變成了漆黑一片,唯一能夠照亮些什麼的,除了天空中那耀眼的光輝,就是城市中那燃燒起的一片片火光。
飛機化作隕星,砸向地面,嵌進樓房之中,而列車也衝出了軌道,帶起一陣陣爆鳴。
那時他知道,人類,完了。
文溯星看着郝平疫心滿意足地喫完兩盒盒飯,等了十分鐘也不見他拉肚子,於是拿起一個盒子,掰開筷子,也不管裏面有什麼菜,一股腦地扒進嘴裏。
他和無數大學生一樣,曾幾何時,嫌棄過學校的食堂,自然也嫌棄過這和學校食堂味道沒什麼太大差別的便利店盒飯。
但是此時此刻,他只想喫這個。
他不想去燉那滿是獸臭和血腥味,咬起來彷彿要拽掉一排牙齒的狼肉,也不想就着清湯寡水的海鮮湯,喫着壓縮乾糧。或許,幾位老闆辦的白事宴,的確給予了他的腸胃些許慰藉,但是酒精讓他的舌頭麻痹,他回憶不起那時的味道。
但是他喫着盒飯,能夠回憶起,文明逝去之前的味道。
郝平疫看着這個滿身陰氣的年輕人眼睛漸漸溼潤,嘆了口氣,坐到一旁“喫吧。。。喫吧。。。大家都不容易啊。。。”
文溯星扒完一盒盒飯,又啃了兩個炸雞腿,喫了一盒炸雞塊,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走,去購物廣場吧。”
“等等。。。我肚子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