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溯星雙腳踏上通往蓄水池的一瞬間,突然腳下一軟,跌了個踉蹌。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在揹負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重壓。
彷彿全身上下的血管都在慢慢硬化,而裏面流淌着的血液,也格外冰冷。心臟在收束着跳動,而呼吸也格外短、淺。他的身體,似乎剛剛在向他告警,而現在,在重新嗅到空氣中你濃厚臭味的現在,他感覺自己又一次回到了人的世界。
“小子,有你的啊。”
耳邊突然傳來榮光的聲音,文溯星深吸着那渾濁且帶着惡臭的空氣“剛纔我和他正面交涉你不說話,現在你開口了?”
“我不是告訴你,‘他很喜歡’了麼?”
文溯星翻了個白眼“和那種東西交涉,就應該你來,而非我來。”
他回憶起和智慧面對面的時候發生的一切,智慧做出的每一個動作,好像都與那個空間融爲一體似的,即使是在有夜的加護下,他也難以在速度上勝過智慧,別的就更沒有討論空間了。
“你怎麼說也是個小三榮冠,就這麼讓我一個凡人和你們的頂點交流?”文溯星隨口抱怨着,聽榮光沒了聲音,他也便不多說,腦子裏思考起該怎麼讓星火的人接受智慧的存在。
首先蘋果有了,雖然是被封在琥珀裏的狀態,但是這東西就是星火計劃那羣人的目標。那麼問題的核心就是,該怎麼說,才能讓星火的人不把智慧當成敵對目標。
乍一想,可以說這完全不現實。智慧在井下殺了的星火的人接近十個,這件事首先瞞肯定是瞞不住的。那問題就是,該怎麼去把智慧本身無害化,從而斷絕星火再下井或者是轟炸松花生命的想法。
他思索了片刻,隨後放棄了思考,因爲這件事,是完全站在智慧的立場思考的東西。而他卻不夠了解智慧,還不如直接給智慧拉一根電話線,讓他和星火直接通訊。和他通訊的八成是魏梓軒,那老爺子姑且是個冷靜且實幹的人。
“好,就這麼辦吧。”
他懶得多想,看了眼手腕上的終端,距離天亮估計也就只有一兩個小時了,估計駱光他們已經抵達污水處理廠了吧。
文溯星走過那滿是漆黑液體的巨大蓄水池,走到那打開着的閘門前,走進前往污水處理廠的地下管道。
他想要好好洗個澡,然後睡一覺,喫不喫點好的已經無關緊要了,他想要的,僅僅是讓彷彿被無數泥漿附着上的精神休息片刻。
但是此時,他向周圍延伸開的感官,聽到了些不太好的東西。
碰撞聲。
或者說,金屬的碰撞聲。
這種毫無節奏的碰撞聲從正前方污水處理廠的方向傳來,聲音本身是怎麼回事不難估計,有人在那裏械鬥。
他加緊腳步,腦子裏迅速地構建出了幾種可能性:
污水處理廠是獵羣的控制區,首先第一種可能性就是獵羣在和別人發生衝突,而駱光林語鶯他們並未捲入。這種情況下,情況姑且還算樂觀,他只需要帶着幾人離開就行。
而第二種情況,就是獵羣和別人發生了衝突,將駱光他們捲入了。這個他覺得不太現實,畢竟沒聽到電荷步槍的聲音。
第三種情況,就是第三方或獵羣,在和駱光他們進行戰鬥。如果是不知名的第三方還好,如果是獵羣的話,說明獵羣的那些獵人此時會源源不斷地朝這個方向湧過來。
他無論如何,都最好儘快趕過去。
文溯星小跑着,一路來到污水處理廠中。正如他所走的這個管道一樣,污水處理廠裏面不知爲何也都已經乾涸了,而空氣中,飄蕩着一股多少有點熟悉,卻又叫不出名字的味道。
他將金藤向上延伸過去,纏繞上了正上方的一條空中走廊,隨後將自己吊了上去。一眼便能看到在污水處理廠的另一邊,一個黑衣人正在和另一個身穿獵羣標誌性的皮風衣的人搏鬥。而那周圍,則被淡淡的薰衣草色光芒照亮了。
文溯星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難不成林語鶯剛拿到那金飾,馬上就投入實戰了?
他將頭上發光的桂冠塞進包裏,隨後一路在空中甬道間蕩着,落在一條甬道上,此時,那正在打鬥着的兩人身影變得更加清楚明顯。
黑衣人的裝束,文溯星很是熟悉。那是教團的“衛隊佬”,而和他戰鬥着的,則是他認識的,唯一熱衷於使用消防斧的人,文意寧。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紫色晶簇保持着人形的同時泛着紫光,而一個黑衣人還有另一個身形略有些熟悉的男人,正緩緩接近被逼進角落裏的林語鶯駱光蒙昭三人。
處理廠外,少說有幾百號人正圍着這裏,文溯星聞着空氣中那若隱若現的奇怪味道,突然反應過來了那是什麼。
氯味兒。
而得到了這個答案之後,他也就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兩個衛隊佬帶着教團大部隊,對獵羣進行進攻,結果因爲文意寧放了氯氣對他們造成了一定損失,而後文意寧逃進這裏,碰巧把人引到了駱光一衆人棲身的處理廠中。
文意寧護在駱光和蒙昭兩人前,胸口那個金色的吊墜泛着淡淡的紫光,而正前方那黑衣的衛隊佬和看起來有些熟悉的男人則和林語鶯對峙着。
文溯星壓低自己的呼吸聲,站在高處。對方現在顯然很忌諱林語鶯的能力,所以不敢輕易動手,這種情況下,他在暗處是要比在明處有用的,一旦敵人突然發起進攻或者林語鶯突然反擊,他進行配合都可以得到一個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男人藉着薰衣草色的光芒看着林語鶯,微微眯起眼“小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見過,你出生的時候是你爹爹我第一個抱你的,不孝子這麼快忘了?”林語鶯右手懸在半空中,像是隨時準備拿起些什麼似的,一如既往地用那種略有些特色的粗口罵着面前的男人“給你爹爹讓路。”
“DIO。”男人低聲吐出這三個字母,隨後高聲道“衛隊的老哥,高處那個小姑娘纔是威脅,對她…”
男人旁邊的衛隊佬根本沒聽他說這番話,一腳把他踹翻,隨後徑直朝林語鶯衝了過去。
林語鶯右手抬起,文溯星看清了。
無數淡紫色的發光灰塵聚集成一把巨大的鐮刀,握在她的手中,林語鶯朝着面前那人,揮出一個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