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保證能夠讓敵人跟上來,文溯星他需要看起來,像是個強者。
黑衣人本身很強,文溯星一對一都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勝過一個黑衣人。但是他此時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氣勢。看起來,他很強,就足夠了。
他想了想,將裹屍布的兜帽戴在頭上,化作一個腐屍的形象,隨後將桂冠準備在手邊,隨時準備扣在自己的腦袋上。
“榮光”本身不僅僅會讓他看上去像是什麼宗教繪畫裏跳出來的人物,更會增加他在夜裏的識別度。他曾經在學校學習過,可以目視且有跡可循的東西,比起遁入黑暗之後消失無蹤的東西更讓人想要去追逐,因爲在那時,對於物體本身的本能恐懼會被壓縮,本能恐懼越是壓縮,他們追擊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文溯星蹲在教團人堆成一堆的揹包後面,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他怕死,或者說,他和所有人都一樣怕死。
三次直面黑衣人,一次是靠着榮光的五秒時停坑死一個黑衣人,而另外兩次都是和林語鶯配合才能殺死黑衣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實力是否能夠和黑衣人一戰,而他知道的,則是黑衣人那輕易碾壓絕大多數他見過的內區生命的力量。
文溯星聽着那和尚唸經一樣的奇怪語調,終於,在某一個時間點,它好像是要結束了。而文溯星,則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他聽着那被稱爲劉隊的黑衣人用悠長唱腔般的聲音收了尾,又聽他低聲念道“上神將承擔我們所有的罪孽,直至我們爲它完成永生的循環。”隨後,他將手中的書本,交給了那個爲他取書的黑衣人。
要來了,要來了。
他不知道黑衣人的五感敏銳到什麼程度,但是此時,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我潛行過來都沒被發覺,現在也沒理由被發現”。
終於,在某一個時間點,那個取書的黑衣人站在了揹包堆的前面,正準備蹲下把書塞回到包中。
文溯星突然暴起,將桂冠扣在自己的頭上,左手金藤纏繞住那黑衣人的脖子,隨後朝上一甩,那黑衣人事發突然,不知怎麼回事,而下一秒,他摔在地上,被踩住小腹,金色的鐵鍬切開了他的喉嚨。
那雙眼死死地瞪着文溯星,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樣,而文溯星則伸手奪過那本書,和那被突然發難的文溯星嚇到的劉隊對視一眼,手中輕輕揚了下書本,隨後徑直朝着大樹的方向跑去。
劉隊懵了,他看着地上那黑血流了一地,已經沒了氣息的黑衣人,沉默兩秒,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着已經逃出幾十米的文溯星,高聲道“衛隊!跟我追!教團武裝守住祭物!”
文溯星朝着大樹的方向狂奔着,現在是五月,五島的晚上,也是二十多度,而當他衝進那大樹周圍的低溫區的時候,全身一緊,彷彿在開水裏被煮得粘膩的麪條突然被投入冰水之中一般。他的感知向身後延伸,的確,他察覺到了五個氣息正朝着他的方向飛速狂奔着。
“成了!”
現在他需要做的,只是儘可能拖住敵人,然後找個機會,脫身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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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可算走了。”
一個身着全身護甲的教團守衛,罵罵咧咧地將掛滿了甲片的上衣脫了下來,露出了裏面的灰色背心“傻逼衛隊佬,不就抓個小姑娘麼,拽得跟他爺爺祖墳拆遷似的。”
旁邊的幾個守衛見他脫了上衣,也紛紛將上衣脫下來,露出了濡溼的背心“誰說不是呢,本來天就熱,沒空調,他們五個抓個小姑娘不夠?”其中一人走到那死了的黑衣人旁邊,踢了一腳屍體“我呸,不就是從樞機那領了什麼藥丸兒之類的東西麼,多神氣喏…”
“說的是,還讓我們禁慾守清規,我尋思着兄弟們也就圖口飯喫,真能投了王老闆,誰跟他們這幫瘋子混吶,我聽說,那教宗都喫成一頭肥蛆了!咱兄弟幾個每天喫的啥?混了鋸末的黑麪包!”
其中一人緩緩走到麻袋邊上,解開麻袋,拎着那麻袋裏面短髮女孩的後頸皮就把她拽了出來。那女孩格外矮小,身形也十分纖細,全身上下只着一套內衣,而蒼白皮膚上無處不在的淤青和傷痕,則像是她身上穿着的另一套服裝。
他笑了兩聲“要不兄弟們趁着衛隊佬走,享享福?都憋了多長時間了?”
兩三個人顯然對此有些興趣,聚了過來,看着那半死不活的年輕女孩,而那女孩的眼中似乎仍有些光芒,對那滿溢着欲求的眼睛,報以了一種彷彿野獸般的回望。
其中一人剛好和那目光對上,嚇得渾身一激靈,而隨後突然意識到,她並無反抗能力,於是一腳踩在她的頭上“小丫頭片子,你還敢瞪老子?”說罷,那人捏着女孩兒的喉嚨,把她拎了起來,他將女孩扛在肩上“我包裏的肉乾讓給你們了,我先行吧。”
沒人對此表示什麼異議,而那人就這樣拎着女孩走向一邊。
他們,看到了閃電。
並沒有任何徵兆的,從上方直直降下的幽紫閃電,直接貫穿了一人的頭頂。而後又一道雷霆,穿透了他的喉嚨。
不,那不是雷霆。
薰衣草色的發光水晶從正上方射了下來,其中一人跪在地上,當場斃命,而旁邊上衣脫了一半的一人突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高聲喊道“敵襲!敵襲!”
他們紛紛拿起武器,嘗試着尋找掩體,然而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極爲沉重的撲通一聲。
目光朝着聲音的源頭投去,那扛着女孩兒想要離開的壯漢在聽到敵襲的一瞬間便甩下女孩兒想要跑向自己倚在旁邊的武器,然而那被甩在地上的女孩兒,卻直接用雙手生生拽住了他的小腿,那人整個跌在地上,而那短髮的嬌小女孩兒像是隻野貓一般,直接跳上了那人的後背。左手五指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如刀刃般刺入那人的肩膀,右手扯着他的頭髮拉到一邊露出那跳動着的喉結,隨後滿口白牙徑直咬上那滿是汗珠的喉嚨。
呆愣着的衆守衛看着那噴濺了一地的鮮紅血液,他們突然想起和這個女孩兒有關的傳說。
她,會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