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溯星看着那緩緩融化的美杜莎屍體,最終,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把細碎的沙。
但是那沙子的顏色,卻證明了,它們是真真正正,無可置疑的金飾。
文溯星右手提着獻牲,左手抓起那把沙。而在他抓起那把金砂的一瞬間,那金砂就像活了一般,朝着他的手掌心聚攏過去,隨後死死地依附在他的手掌心上。
他想要把那把金砂摘下來,卻發現那些金砂已然化作一片凹凸不平的,老繭般的區域,看上去就像是他左臂上的“奉獻”一樣。
文溯星心中暗喜,這樣的金飾比起獻牲這樣需要提在手中,還有願景那種需要有一個拋硬幣的環節的金飾都方便很多。奉獻無數次救了他的命,而且作爲常人輕易看不出的攻擊手段,也是他戰術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個他現在尚且不知道主題的金飾,或許能夠成爲新的祕密武器。
他振了振衣領,五感向樓頂鋪開,發現整棟樓裏,已經沒有了人的氣息。估計那白袍人,已經跑了。他繼續追也意義不大,只好收起嘴炮劍,提着手中的鐵鍬準備原路返回。
現在來看,戰場主要是兩部分,內區西側和五島東部。內區西的戰鬥,有屠夫介入,不管怎麼說,屠夫也是一個超凡存在,在面對黑衣人的時候,雖然未必能保證絕對優勢,但也不至於被打得落花流水。
這樣看來,東部的王老闆就格外危險了,如果說敵人的東路軍和西進部隊有着差不多的人員配置的話,那麼沒有任何能夠應對教廷衛隊手段的王瀚哲,估計隨時有累卵之危。
這樣一想,文溯星倒是沒什麼繼續在西部耽擱的必要,先去幫助王老闆化解東部的危局或許會好很多?
他一路回到那個原本林語鶯所在的樓頂,卻發現整個樓頂,空無一人,林語鶯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霎時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四處掃視樓頂,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他嗅了嗅,空氣中的確只有微弱的他自己的味道和林語鶯的氣味。
還有一股,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汽油味兒。
他抽了抽鼻子,順着那汽油味兒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一眼便看到那肉塊前,站着一個拎着小號油桶的身影。他第一時間便分辨出了那個身影的主人,就是林語鶯。
文溯星急忙從高樓上抓着排水管一路滑到地面,警惕着周圍不知何時可能會出現的敵人,一路小跑到林語鶯旁邊“你幹什麼?!”
林語鶯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着種並非源於虛弱的蒼白“我,想幫他們解脫。”
文溯星看着面前仍然在蠕動着的肉山,他皺起眉“不是,天都黑到這個程度了,你是怎麼知道他們在這的?”
“感覺有人在叫我…”林語鶯看着面前的肉山“走過來之後,就看到這麼個東西…”
文溯星嘆了口氣,拎起林語鶯手邊的汽油桶“我來吧,誒你汽油哪找的?”
“旁邊的加油站。”
文溯星看着面前的肉山,的確,燒了它可能是他們能做到的唯一解決辦法。他也想過用獻牲直接將這肉山裏的生命力抽乾,但是他害怕,這種帶着明顯巫術氣息的東西,抽出其生命力不一定會導致什麼結果,於是他挽起袖子來“一桶不太夠…這樣,我去砍點柴,你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很適合燒的東西,一起搬過來…”
兩人將大量的木棍、輪胎之類的東西堆在了肉山旁邊,隨後將汽油澆在堆起來的這些可燃物品周圍。文溯星用其中一根木棍蘸了些汽油,用打火機點燃之後,用它點燃了地上的汽油。
汽油遇火即燃,肉山周圍頓時燒出了一個橙黃色的圓環。而那些肉山表面,還沒有完全死去的人,幾乎一齊哀嚎蠕動起來,黑煙和火焰灼燒着肉山的表面,而肉山本身,也不知爲何燃燒了起來。
文溯星拉着林語鶯兩人緩緩撤到陰影之中,他們看着這個燃燒着的肉山。那表面無數人的喉嚨中發出的悲慘哀嚎以及瀰漫四周的煙塵氣味,估計不用多久就會將黑衣人重新吸引過來。
兩人就這樣蹲在漆黑的角落裏,果然,文溯星五感攤開之後,聽到了數個顯然屬於教廷衛隊的腳步聲和心跳聲,他們一路衝到已經燒成一座火焰山的肉塊前,高聲喊道“取水!滅火!快!滅火!把周圍店裏能找到的滅火器全他媽拿出來!”
然而,這種堪稱異常的火勢,黑衣人們從周圍的商鋪裏拿出來的滅火器,不可能奏效。無數泡沫、乾粉和二氧化碳噴到那團烈火之中,像是衝入太陽的彗星,幾乎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文溯星拉着林語鶯穿過小巷,向東走去,而林語鶯開口問道“我們不直接拿下他們麼?”
“拿下他們是屠夫的事情,我們去東邊,支援王老闆,”文溯星走的同時感受着,他能夠察覺到,黑煙和灼燒着的肉塊,同時吸引了不少嵌合怪朝着那個肉山的方向緩緩前進着。他繼續道“內區這邊,不管怎麼說屠夫也不是個普通人,他能應對過來,王老闆那邊,估計是沒人能對付黑衣人。”
林語鶯撅起嘴,小聲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戴雪笙。”
“啊?哦,戴雪笙,你不說我都想不起這個人了,”文溯星苦笑道“王老闆是五島上少有的有產糧能力的,不救他估計教團要一家獨大了。”
林語鶯撇了撇嘴“不是,咱們這都脫險了,就不能陪我聊聊?”
“聊聊可以,你剛纔那話也沒法接啊…”文溯星一攤手“我是說我想還是不想啊?”
林語鶯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是一旦不說話就有種口頭上落了下風的感覺,急忙道“你該說你想看我。”
“哦,那我想看你。”文溯星隨口回了這麼一句,不知爲何,他牽着的林語鶯突然沒聲了,他無聲地笑笑“你看,我怎麼回,不都挺尷尬的…”
兩人就這樣朝着東方,在夜幕中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