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浚離開正廳前其實已經聽見了,母後有滑胎之虞!
如果宣瀚醒過來知道他闖了多大的禍,哎,他記得聽舅母閒敘時說過,自己的外祖母便是生第四胎時難產過世的,而外租母也是先生了兩位公子後再生了母親,如今母親也是一樣,難道郭家的女人生第四個孩子時註定會有不測?!
他忽然脊背發涼,惴惴不安的加快了腳步向母後的寢宮走去。
許慎慢慢的直起身,搭脈的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住,他思索着看着向帳內掛着着平安符和蝙蝠織金掛,緩緩的收回手。
“怎樣?”斯宸問。
許慎只搖了搖頭便往門外走,“去看娘娘吧!湯藥大概熬好了,我要看着她喝……”
“許慎,他到底怎樣?”
“他這不是病!”
“不是病?從一歲起便說犯就犯,六親不認,理法不拘……”斯宸的語氣帶着無奈。“每年裏要有十日去一個高人所開的醫館裏薰沐!原本說今年最後一次便要痊癒的,這就叫痊癒!氣病了他母後,還差點……”他不說了,這也是他的兒子,焉能不愛?哪怕情形如此之混亂。
“他這真不是病。”許慎直視着皇帝的眼睛。
“不是靠醫藥來治的……不然在高人的醫館裏爲何只需薰沐調養?”
“是沒有辦法治麼?”斯宸有些無力。
“不用治!”
許慎繼續向前走。
“而且,那高人說的不錯,他會漸漸自愈”
“什麼?”斯宸追上來。
“可否說的清楚些?”
“他體內有兩股極其強勁的氣在衝撞,一重是厚重的土氣,二是木氣,土木相剋,但土旺木弱,以弱伐強,故而性格乖張古怪,看似極端無情……”
“既然土木相剋,何談自愈?”
“我無法回答陛下的問題,但是有一點慎卻相信……”
“他會自愈?”斯宸問。
“對,此番發作的這般厲害,其實正是物極必反後的轉化跡象,安心吧,陛下!再給他一些耐心,他並不是一夜之間便能好的……”
“如果只是要些耐心,那許醫生儘管放心,這麼些年,朕的性子已經磨平了……”
說完兀自淡淡的苦笑。
“走吧,去看皇後!”
服了湯藥之後的郭皇後臉色好了許多,卻始終不肯睜眼。
許慎隔着紗帳輕聲的道:“娘娘,您該醒了……您知道腹中已有了胎兒嗎?”
沒有回答,只有一滴清淚自眼角滑下。
“現在我正極力想保住這個孩子,只是眼下您的情況並不算好,若是一個時辰之內他們能尋到藥引回來,勝算能大許多!”
“你如何說的這般直白?她怎麼可能受得了?”耳邊突然傳來斯宸的聲音。
“彤兒!”他掀開紗幔蹲在她牀頭握住她的手。
郭皇後睜開眼,帶着些期待向帳外看去:“是,許哥哥來了?”
“對!是許慎!他從西疆回來了,特地來給你看病……”
“讓我看一看他,十幾年未見了,他變了沒有?”
斯宸默默起身,清露過來掛起紗幔。
一看到許慎那與記憶中並無二般的棕藍色眼眸,還是那身遠山一般的青衫,郭皇後便淺淺笑了,像少女一般,無邪純淨。
“你只管用你的法子治吧,這孩子能不能留,也要看天命的……”
“印象中,從未見過娘娘這般灰心……”
“並不曾灰心,只不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只得任命罷了!”隔了半晌她還是問。
“瀚兒呢?可曾醒了?”
“放心吧!大殿下他沒事……如今只要娘娘也恢復了,一切便都好說了!”
“好!只是,我小腹裏卻是不大安生,隱約有些抽痛!”
許慎柔聲道:“是會這樣的,等藥引一到我會用最快的速度爲娘娘製藥,娘娘什麼也不要想,靜靜躺着便好……”
郭皇後不再講話,只輕輕闔上雙眼,任皇帝握着她的雙手。
突然長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璸華急切的叫聲:“開門,快!快!東西我們帶回來了!”
斯宸渾身一震,猝然睜大眼,還沒開口,許慎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接過璸華手裏的瓷罐高聲叫:“蟲草!方纔烘乾研磨好的蟲草和黃芪,還有茯苓和人蔘都拿過來!”
“爐子!快!”
“銅鉢!”
“木杵!”
兩位太醫和幾個宮女被他差使的腳不着地,一通忙後很快就看見銅鉢裏搓了三個龍眼大的赤色丸子,他取了一個奔到郭皇後的牀頭。
清露在旁咬了咬下脣說:“快,娘娘方纔又出血了……”
許慎顧不得額上的汗珠,也顧不得君臣之別,男女之妨,直接對着郭皇後道:“快張嘴喫下去!”說完將丸子放進她嘴裏,郭皇後之咬了一口便皺眉想吐出來,皇帝見了急道:“彤兒不可!”
許慎急切命令道:“喫下去!難喫也要喫!”
郭皇後聽了臉色一白,一閉眼快速嚼了幾口強行吞了下去,大約實在是不好喫,馬上又作嘔起來,許慎二話不說捏住她的下頜,在她虎口、人中、太陽穴依次按了幾下,纔算沒有吐出來。
郭皇後大大的喘了幾口氣道:“好腥氣!好苦的丸子,許哥哥,那都是什麼做的?”
“都是藥!當然難喫!”說完看了看璸華和兩位太醫,輕輕搖了搖頭。璸華懂了,是不讓告訴她裏面有嬰兒的臍帶,以免她更加噁心。
“陛下,請您陪着娘娘一直說話,別讓她想着剛纔的藥!”
“我!我來!我陪母後說話!”斯宸身後突然跑出一個少女,許慎微微一打量便笑了,多像十二三歲的彤妹妹啊!看着似乎更活潑一些。
寶樨嬌聲軟語的陪着皇後說話,斯宸緊張的看着許慎問:“許醫生,依您看,她……”
許慎這才掏出帕子擦了擦汗道:“說實話,究竟有多大大把握慎也不知道,也許就像娘娘說的,有些事情,一半在於天命吧!”
“若是……”
他壓低聲音道:“到了夜裏喫下第二丸,只要血能變少,甚至止住,明早再喫最後一丸,便是真的無礙了……”
斯宸信任他的醫術,更是瞭解他的爲人。
便慎重的點了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