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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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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許慎的治療,禾棠每天可以有兩個時辰起牀行走,能夠下牀對於臥病近一載的她來說,確實十分令人振奮;加之湯藥抑制了部分的疼痛,她的精神面貌也好了許多,郭皇後來的時候,她正立在廊下看着早春枝頭的新綠,還有吉妃扎的各色各樣的花朵,雖然是假的,看着也賞心。

  她住在咸寧宮裏之前吉妃住的望雪閣裏,現在吉妃住在主殿仙儷殿,隔得不遠,吉妃性子熱鬧時常會過來看望她,對於沉痾染病之人,一個活潑的鄰居還是討喜的。

  “嬤嬤能起牀了?”

  一回頭看見笑意盈盈的皇後,禾棠忙上前施禮。

  “冰晶,倒娘娘喜歡的茶來!哦,還是倒杏仁奶羹來吧!”禾棠吩咐,眼光繞過皇後的肚子。

  “公主也來了?”

  “嬤嬤好!”

  “寶樨,你到吉妃娘娘那裏去坐坐,我跟嬤嬤說幾句話就過來……”

  寶樨屈膝告辭。

  兩人一齊走到暖閣裏的炕上坐下,宮女忙上前爲兩人都墊好靠墊。

  冰晶倒了一杯香氣宜人的奶羹過來,宮女到了年紀是要放出去的,但也有例外,比如皇後身邊的清露,曾經削髮明志要留在皇後身邊,禾棠身邊的冰晶也是,她同清露一樣都是孤兒,對於宮外的生活充滿了茫然的恐懼,也對男人沒有什麼想法,情願留在宮裏陪伴多年相知的人。

  皇帝是個開明的君主,便允了。

  “娘娘這一胎開頭不順,後面必能平安生產”禾棠說。

  “謝嬤嬤的吉言,嬤嬤看着臉色也好些了呢”

  “許醫生杏林聖手,解除了我多少病痛,還有福心,真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孩子!”

  郭皇後連連點頭。

  “嬤嬤,我今日過來,卻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是宣瀚的事吧!”

  哎,皇後長長嘆氣。

  “那日大殿裏發生的事情,嬤嬤都聽說了嗎?”

  禾棠點點頭:“大致情況知道,說是宣瀚突然帶了個小姑娘來,又發了氣衝症嚇到了娘娘!”

  “若只是這麼簡單就好了……”說完自己把事情經過又細說了一遍,包括宣瀚的反常表現和那句震人肺腑的“刻骨之孤獨!”,當然還有亭歡所說的話……

  禾棠聽了道:“皇後是想把那個姑娘弄進來?”

  “嬤嬤覺得呢?”

  “那要看娘娘對長子的期許是什麼,是許他幸福美滿還是許他國之重任”

  郭皇後道:“若二者只可選一,那便是幸福美滿,若二者不相犯……”

  禾棠感慨,情深繾綣的伉儷夫妻,果然更看重人情,帝王家有如此重情的皇後,到底是福還是禍呢?嫡長子當然是首選的儲君,二皇子有一半雪國血統,不可能繼承大統,還有三皇子,他也是嫡子。

  當然宣瀚的問題遠遠不止情感的問題,他的氣衝症纔是最大的問題。不過這姑娘似乎打開了他的情劫,這樣看來,入宮也好!在宮外情形會更難把控,宣瀚的性子,想出宮去看她誰又能攔得住?在宮裏還可少些波折。

  “娘娘早已有了主意了,娘娘問我,其實第二步的問題對吧?”

  郭皇後釋然的微笑。

  同樣是超人的聰慧,郭皇後辦事風格如春風拂面,而福心,如細雨潤物。

  禾棠說:“這姑娘對宣瀚的影響很大,幾句話能嗆得他暈厥過去,還引得他生平第一次說出要她的話,且之後性情也大大轉變,無論怎樣她都不適合留在宮外!”

  郭皇後附和道:“是,入宮後也須得有個能教導她的人,寶樨還是個孩子,難當此大任,放在我宮裏也不妥當,宣瀚會以爲我是有意隔離他們”

  “娘娘若不嫌禾棠病體羸弱,老邁昏昧的,就放到望雪閣裏吧!”

  “嬤嬤,我就是擔心您的身體”

  “娘娘也看到了,奴婢的身體也有所好轉,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撒手離去,奴婢是一輩子生活在宮裏的人,將來是要討皇家一副薄皮棺材的,能爲皇家所用也是奴婢之幸。”

  這禾棠是宮裏有名的禮讚家奴,曾經捨命救護先祖皇帝而立下奇功,先祖皇帝御賜免死忠字銅牌,成爲衆宮奴之表率,又受託純孝懿皇後帶大了當朝皇帝斯宸,還憑着智慧和膽識辦過幾件扭轉乾坤的大事,深受皇家禮遇,故而說話的氣勢與普通宮奴大大的不同!

  “嬤嬤受累了,那許醫生已經答應留在京城,他每三日入宮一次爲我安胎,之後便來爲嬤嬤診療,由他來治嬤嬤的病,我也放心……”

  禾棠微微一笑道:“這纔是奴婢的福音,他在治療病患上向來傾盡全力,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醫生!”

  皇後起身“嬤嬤休息吧,不便太過勞累”

  “娘娘也是,這頭三個月是最要緊的”

  “是的,可是有些事不操心也是不行的……這一胎期望能得個公主,吉雅說若是公主便她來養育,皇子嘛就算了!”

  禾棠笑道:“對啊,宣渤也夠她頭疼的了,只是公主送到她那裏,萬一學得跟她一樣可就不怎麼好辦了……”

  語畢,兩人都笑起來。

  亭歡一大早醒過來就昏頭昏腦的,一個夜夢折磨了她一宿。

  並不是噩夢,也沒有離奇的情節,只有一個白玉容顏帶着深切而悲慟的表情在問“你可知什麼是刻骨的孤獨?”

  刻骨的孤獨,真的很少有人能懂。

  但是亭歡卻被那個表情緊緊攥住了,不懂,卻深深的觸動,而且動不動就思量着,什麼樣孤獨才叫刻骨的!這才折磨人……

  醒過來天色矇矇亮,亭歡嘆了一口氣,乾脆坐了起來。

  她的不安還來自一個疑問,那天自己對他說的話,會不會太毒太狠了?

  他說自己像他?雖然表面上看荒誕不經,一個皇長子一個鎖匠,但是,我們真的不像嗎?其實還真有點像!像到激怒對方的話也能激怒自己。

  而且,兩人對此都深有把握。

  自宣渤走後,亭歡便向酥姬坦陳了當日入宮後發生的一切,母女倆聊到深夜方睡,之後便做了一夜的夢。

  出乎意料,聽了這些的酥姬臉色非常平靜。

  “雖然聽上去事情好像走進了死衚衕,但是我怎麼覺得一切倒像要開始了呢?”

  亭歡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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