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葉會不會放過王家友對高小離來說並不重要。其實他們在大學期間,也僅僅因爲是老鄉而與別人躲一份親近,並非死鐵一類的兄弟和朋友。
如果不是高小離主動找到王家友,估計這輩子他們在同一座城市也會很少見面,甚至不會再謀面。
同學感情往往在離校之後會變得很親近。比如高小離與王家友,隔三差五會猛地跳出對方的名字來,打個電話噓寒問暖,開開玩笑。
高小離回城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被嚴書記安排進了市委監督檢查小組。
小組開過兩次籌備會後,正式開始運作。
高小離去報到的時候,看到辦公室裏擠滿了人。正想退出來,猛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尋聲看過去,就看到蘇黃正笑眯眯的在與一個面目清秀的中年女人說話。
蘇黃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高小離也沒遲疑,過去後與蘇黃開着玩笑:“老蘇,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蘇黃不答他,將他介紹給中年婦女:“高小離,紀委的。”
中年婦女頷首微笑,態度看起來很矜持:“哦,我在日報上看過他的名字。年輕人,不錯,有前途。”
蘇黃又將中年婦女介紹給高小離:“餘豔,檢察院副院長。”
高小離想與餘戶院長握手,無奈餘院長似乎沒有此意。女人不主動伸手,男人是不能主動去握女人手的。
“來報到?”蘇黃問。
高小離點點頭。
“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同事了,在一口鍋裏攏勺了。”
高小離狐疑地問:“老蘇你也調來了?”
蘇黃點點頭,看着餘豔說:“餘院長也與我們一起。這次市委高度重視換屆選舉工作。歷史上還從沒出現過。”他突然壓低聲說:“我覺得這次搞個監督檢查小組,肯定是有目的的。”
餘豔淡淡一笑說:“老蘇,你別危言聳聽。哪次換屆不和今天一樣?都有這樣的小組。”
“不一樣。大不一樣。”蘇黃神祕地說:“過去是有這樣的小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一個空架子,並不做事的。這次不同了,你們沒覺得盛況空前嗎?很多單位都是第二把手親自參與進來了。”
高小離不懂換屆選舉的事,嚴格來說,他連選票的概念都沒有。不是他不清楚自己的權利,而是他非常清楚這個權利只是一個煙花,砰的一聲炸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比如他在中學教書,選票都是校長親自代勞了。投了誰的票,沒投誰的票,根本不用他操心。
至於像市裏這麼大場面的選舉,他連看熱鬧要從哪裏入門都沒搞清楚。
報完到分了工出來,高小離才知道自己與蘇黃和餘豔副院長是一個部門。餘豔是臨時負責人,蘇黃是副手。他就是一個兵。
他們這組負責接待和處理投訴,上班的第一天,高小離就接到一個神祕電話。
對方聲稱要舉報,有人在這次換屆選舉中賄選。
賄選就是拿錢買選票啊!高小離的神經頓時繃緊。他耐心地問對方誰在賄選?具體做了什麼動作。
對方沒說,匆忙掛了電話。
高小離沒問到有價值的東西,趕緊沿着剛纔來的電話號碼打過去,一打是空號。趕緊又去查了電話號碼來源,才知道是網絡電話打過來的。
對方不肯表明身份,但言之鑿鑿,信誓旦旦。
高小離便將情況向餘豔副院長彙報。餘院長聽完,溫柔一笑道:“小離,不必緊張,這樣的電話會很多。以後不願說出舉報人的信息的,你都可以不理。”
高小離小心地問:“這樣會不會有點不負責任?”
餘豔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離啊,很多人的別有用心的,既然他連自己的名字信息都不敢說,可見他舉報的內容有多假了。不必在乎。”
高小離聞言,沒再多說。從餘豔哪裏出來心裏一直在想,明明工作規定上寫得很清楚,舉報人有權隱瞞自己的信息,監督檢查小組必須立案調查,怎麼到了餘豔副院長那裏就成了不必在乎了?
他將自己的疑惑與蘇黃一說,蘇黃的口氣也很平淡,說如果每個舉報信息都去查,怕是全體監督小組的人都不夠。至少還得充實一半以上的人進來。
高小離便問:“這麼說,我們還是個虛架子,只是讓別人覺得很重視?其實並不需要幹活?”
蘇黃笑道:“小離啊,你是不是覺得閒得慌啊?想幹活是吧?到時候有你忙的。”
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坐班。餘豔副院長雖說是負責人,卻由於檢察院的工作脫不開身,平常她只能在院裏工作,高小離這邊遇到問題了再去請示她。
蘇黃也一樣,蘇黃現在是市局副局長,手裏管着治安、出入境、戶籍和紀檢監察工作。他在局裏都忙得像一個陀螺了,更沒空與高小離一起坐班。
這樣一來,高小離所在的這個組就只剩下他一個光桿司令。
監督檢查小組的舉報電話面向社會公開。從電話開通的第一天起,高小離一天到晚就被鈴聲轟炸得焦頭爛額。
一連三天,神祕電話都在同一個時間裏如期響起。
每次高小離問對方信息時,對方不是裝作沒聽到,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問得多了,對方會衝着電話罵:“你們老問這個是想打擊報復嗎?你們這不是騙人的嗎?”
每逢這時候,高小離都會耐心勸說對方,說是因爲工作的需要,請他理解。
一說到理解,對方就會摔了電話。
第四天電話響起時,高小離不等對方開口,先壓住對方說:“你可以不告訴我你是誰,但我要告訴你,你再這樣打電話進來,我會讓人以騷擾的名義找你麻煩。不要以爲你用了網絡電話我就找不到你。現在的科技發達得怎麼樣,我想你一定很清楚。”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高小離聽到一聲幽幽嘆息,沒說一句話就掛斷了。
高小離捏着發着蜂鳴聲的電話苦笑。他心想,老子現在成了一個接線員了!
下午臨下班時,電話又響了起來。對方約高小離見面,申明他只見高小離一個人,多一個他都不會露面。
高校裏滿口答應,他想看看連續打來舉報電話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手裏究竟有什麼證據,口口聲聲說有人賄選。
出門前他留了一下心,拿了一支錄音筆揣在褲口袋裏。
按照約定,高小離提前十分鐘就到了約定地點,等了好一會不見人露面。
時間過了約定時間,還是不見人。高小離便有了一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終於等到手機響起來,居然還是這個人打過來。這讓高小離很意外,他怎麼又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了呢?
他還沒問出口,對方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在電話裏得意地笑,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知道你的私人電話的?”
高小離嗯了一聲道:“是有點奇怪。”
“不用奇怪,我不但知道你的電話號碼,還知道你的QQ號碼。”
高小離問:“你還知道我什麼?”
“該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高小離猛然間便有了一種被人脫光了衣服看的感覺。他背上冒出來一層細汗,看來對方關注自己很久了。他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高小離問:“你人呢?”
對方笑道:“今天我心情不好,不見面了。你要有空,我建議你去一趟潛龍山莊,你會發現很多有用的東西。”
“潛龍山莊?”高小離失聲叫了出來:“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對潛龍山莊的印象還是非常深刻。如果不是他親身去了一趟,潛龍山莊的神祕性隱蔽性就是一個巨大的謎。第一次在潛龍山莊看到那麼美的環境,他在心裏不禁感嘆,怕是天上的瓊樓玉宇也不過如此。
一想起潛龍山莊,他心裏馬上便浮現出王家友的別墅和祝玉屏副市長的別墅。一想起祝玉屏,他的腦海裏便跳出四個數字“114”來。
祝玉屏在日記裏留下這麼幾個數字,究竟代表着什麼?疑問一直讓高小離猶豫。
對方說:“高小離,你是個很守信用的人。你等着吧,等我那天興趣來了,自然就會與你見面了。”
高小離趕緊衝着手機喊:“兄弟,遲見不如早見,反正都要見,你要實在不想見我也沒事,以後你的電話我會直接掛斷。因爲你是網絡電話打過來,我完全可以以騷擾電話的名義拒接你的電話。”
對方顯然在沉吟,過了好一會嘆了口氣說:“我今天還是不見你。因爲爲時還早。”
不等高小離去威逼利誘,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高小離懊惱不已,心裏窩着一股火。對方這狗日將他當猴在耍啊!
可是他找不到對方,電話也沒法打。想起剛纔對方說的潛龍山莊,高小離便想起小優來。
去潛龍山莊,小優是最合適的幫手。何況他們已經去了一趟,再去就是輕車熟路。
電話打給小優,小優直接掛斷了。
“媽的!”高小離罵了一句粗話。
沒一會,小優的電話進來,小聲問:“高小離,你找我?”
高小離沒好氣地說:“不找你我難道找豬啊。小優,怎麼掛我電話?”
小優緊張地說:“在開會啊。我現在是躲在洗手間裏給你回電話。快,有什麼事,說。”
高小離卻不急了,反問她:“王富豪在開會?”
小優小聲地說:“不是,是大老闆來開會了。”
“王禮?”高小離驚異地問:“他去他兒子公司開什麼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