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跟着高瞿來到西餐廳。
恐怕在桌上也只有他有食慾了,還特地點了紅酒。嘉薏卻一眼看穿了他慣用商場思維在飯桌上藉着喫喝解決事情。
“梁小姐之前和喬先生是……?”但他居然忘了中國社會交際學的婉轉,單刀直入,野心昭然。
喬樂抬起頭本想接話回答,嘉薏卻搶先笑着說:“大學同學。”
高瞿悠長地“哦”了一句,接着說道:“也有很多年情誼了呢。”
嘉薏對這句話十分熟悉,並不是似曾相識內容本身,而是那意味深長地“哦”,以及“哦”完後更加難以捉摸的內容,那種語境,對了,上次她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就是她遞交辭職信的時候,她的主管看了一眼信,悠長地“哦”了一句,接着說:“要走了呢。”
看着端坐在對面的高瞿,他眼神總是透着光,很淺很淺的光,讓人難以忽視,嘉薏笑着回應:“很多年了……”她也停頓了會,目光流轉間瞥見同樣等着她回答的小茵,她也是從那一刻察覺,他剛纔這句話意味雖深長,可總有終點,這個終點總要落在某處。而在這桌人中間,最需要他擔心的人和追究的事情,無非是和小茵有關,她繼續說道:“只不過這情誼怎麼也比不上你和小茵的兄妹情誼啊。”
高瞿聽着小酌了一口,放下酒杯,點頭笑道:“我們是與生俱來的,你們之間也是……”
“我們是後天修煉的。”她直接答道。
小茵只覺得這答案怪怪的,讓她再次覺得渾身不舒服,她扭捏着身子,生氣地白了一眼喬樂,他這時卻只顧着低下頭喫東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高瞿繼續問道:“嗯嗯,不知道你們是怎樣後天修煉出那麼好的……感情呢?”
他說“感情”兩個字的時候,嘴裏分明是冷笑的,敵意騰騰而至,殺得嘉薏酒杯有些微微顫抖。
喬樂仍是低着頭繼續喫。
嘉薏被刺激到了,冷笑着哼了一聲,卻又不想初見面就讓飯桌上硝煙瀰漫,便說:大學一起上課,一起參加社團,經常友好地交流國家大事、互相拜託課程學業,簡單得很……加上又不是男女朋友,自然用不着興師動衆、舉家帶口地瞎折騰,不知道這修煉方法要不要我傳授給高先生你呢?”說完便端起在手中搖晃已久酒杯,喝酒時視線抬升時剛好與喬樂不期而遇,他抬起頭,眼神裏很是驚訝。
“哈哈哈,這倒不用,我的上學時光早就過去了,也不想回到那些隱晦不清卻又羈絆一生的時光去,何況我現在喜歡動不動就教育別人呢。”高瞿含笑答道,餘光瞥了一眼仍時不時在盤裏扒着東西喫的喬樂。
嘉薏依舊壓着脾氣,道:“聽說學到老容易活到老,這麼快好爲人師不見得是長壽之道哦。”
“沒關係啊,只要比那些值得教育的人活得久那麼一點點就好了,你說是吧,梁小姐?”
嘉薏點着頭,僵硬地擠出笑容,目光毫無退縮地迎了上去。
“不過你們不是男女朋友,我還是真是奇怪,感覺你們彼此之間很重視對方啊!你知道剛纔喬樂差點報警嗎?”高瞿仍不依不饒。
這下子足夠攪得她火冒三丈,她只吞了一小口紅酒,便鄭重其事放下酒杯,故意將衣服的領子向下扯了扯,身子微微向前靠近高瞿,望着他說:“你這麼說……該不會是喫醋了吧?”
這一句着實讓高瞿措手不及,幸好她尷尬的事業線讓他有足夠的緩衝空間。
而喬樂這時已悄無聲息地將手中的刀叉放下,拿起酒杯喝酒的時候又朝她望了一眼,只皺着眉頭。
一直在旁邊觀戰的媛媛也忍不住嗆到了,小聲嘀咕了句:“我去,嘉薏你怎麼了?”
方權直搖頭,他也越來越看不懂桌上發生的一切了。
嘉薏也知道自己太大膽了,更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身材的資本秀,於是立刻心虛地稍稍向上斂着衣領,看見高瞿正衝自己挑起眉毛,故作驚歎地笑了起來。她慌亂而窘迫,直將身子往座位上貼着,緊緊地貼着,嘴裏卻說:“我現在還單身,如果是的話,高先生你有機會哦。”心裏緊張,聲音卻不帶顫抖,最關鍵的是,她總能適時僞裝出強大。
然而對於小茵而言,她總算聽懂這場飯桌上的談話了,是的,她以爲嘉薏和高瞿之間來電,興奮地說:“好啊好啊,表哥你最近也是單身吧。要是你們能成那簡直太好了。”她興奮的小臉朝向喬樂,他的臉卻不知何時僵了起來,面無表情,像服務員剛拿上來的冰塊一般。
高瞿故作驚訝地又挑了挑眉毛,驚歎道:“哇哦……看來我要好好瞭解你纔行了。”說完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敬了一下她。
她回應地喝了,她的臉卻在他說完話後發燙着,燙着,燙到口中無味,肢體微顫,身體隱隱不適起來。
“梁小姐你臉很紅哦……”高瞿望着她不懷好意地笑着。
“恐怕是酒量不行,喝一點點就作祟上臉了呢。”她自嘲道,想着打掩護,但沒有用,高瞿一直笑着,像等着她繳械投降般。
衆人坐到下午便散去,喬樂因爲上午的事情,心裏也暗自覺得愧對小茵,便答應下午請假,陪她逛逛,算是補償。
高瞿堅持開車送嘉薏回去,她不好拒絕,因爲方權的車只順媛媛家的路,她如果堅持打車或走路的話,就真的敗下陣來了。
所以她上了車,先發制人,一上車便甩了個暗鏢:“看來你對喬樂家在哪很是熟悉啊?”
高瞿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你平時都喜歡這麼挑逗人嗎?”
“你是想問,我是不是挑逗過喬樂吧?”
高瞿沒想到她這麼直接:“哈哈,你是明白人。不過……那小子好像不太明白。”
“誰知道呢?也許是我不明白呢,所以爲了小茵,你千萬別再試探什麼,一旦讓我仔細思考明白了,說不定就大事不好了。”
“怎麼,你們之間還有沒解開的結?”
這個回馬槍殺得她措手不及。“沒有!”說完,她立刻閉上眼,生怕被追問出一團舊事。
高瞿將嘉薏送到喬樂樓下,他掏出手機,對着她晃了晃,說:“算交了個朋友,留個聯繫方式?”
嘉薏亮起他今天留給自己的名片,笑道:“我有你名片啊。”
“我說的自然是微信之類的了。”
嘉薏裝出一副爲難的樣子:“哦……可是我手機沒電呢。”
“那……那算了。對了,你打算在喬樂這住到什麼時候?”
“怎麼?你還在擔心?”
高瞿聳聳肩,說:“沒有,只是問一下而已,朋友嘛。”
“嗯嗯,那我告訴這位朋友,沒人逼,心情好的時候說不定明天就搬了呢。”她笑着揮手上樓。
高瞿搖搖頭,笑着坐回車裏,又扯開身上束縛得緊的領帶和襯衣紐扣,透過車窗望着這棟他經常尾隨小茵而至的公寓大樓,終於在熟悉的樓層看到了燈亮,清晰的,明晃晃的,直擊那些污暗與沉悶,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像往常一樣皺着眉離開喬樂公寓。
掉頭,離開,車的後視鏡仍映着那間屋子裏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