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秋邁入賭坊大門, 正瞧到這句“扳平賬面”,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住手——”
門口響起快喘不上氣來的聲音。
以物下注,賭坊要估量完價值, 交易纔算完成。
聞秋從天地閣一路奔來, 跑得頭暈眼花, 勉強喊出一句話後,趕到賬面前, 一手撐着桌面, 一手撥了撥顧末澤的手掌。
“不許, ”他淺紅嘴脣微張,喘了喘氣, “不許壓我。”
疾跑了大半條街,聞秋喉間泛起疼痛, 條腿好似被重物拖着, 手臂痠疼,全身上下僅剩的力氣集中在撐着桌面的那隻手, 以免直接栽倒在地。
試圖撥走莫邪劍的手指,力道輕飄飄的。
顧末澤垂眸,看着宛如在輕撥池水的玉手,指尖一下下打在他手背上。
手背泛癢。
他鬆開莫邪,忍不住將那隻掌心微溼的手握住,“師叔說什麼?”
聞秋喘着氣, 斷斷續續道:“你......賭我贏......不可,”
“師叔無需介懷,我信師叔能贏,不能贏也無妨。”
顧末澤注意到聞秋手腕一條微凸的青筋, 拇指按在上面,感受到白皙皮膚下的搏動。
有些奇。
聞秋緩了緩氣,在賭坊人士來拿劍,抽回手,一掌按在上面,“不能賭!”
顧末澤手中沒了樂趣,抬頭一愣,環顧周,看到張簡簡弟,“他們都可以,何我不能。”
聞秋看着一雙漆黑眼睛,不忍將他個倒黴蛋的事實告訴他,略一思忖,指了指赤色劍,“我看上這把劍了,我要把它帶走。”
聞秋要的理直氣壯,把周圍其他人都驚到了。
寶劍說要就要,哪有這美事。
誰知轉眼看到顧末澤“嗯”了聲,在青年將莫邪劍護犢似的抱在懷裏後,手掌一翻,散着青芒的劍出現在手中。
“那我壓這把干將。”
衆人:“?!”
聞秋:“?!”
聞秋有了口出穢語的衝動,忍了忍,像個土匪似的,將干將劍從顧末澤手中拿走。
“這把我也看上了,我要把它帶走!”
顧末澤雖像這位面天道的假兒,原著裏撿來的主角,但該有的機緣一點不差他。
這柄在修界銷聲匿跡多年的名劍,就顧末澤外出歷練拿到了。
聞秋抱着倆劍,警惕地看着顧末澤,“還有嗎?”
“沒有劍了,”
聞秋鬆口氣,顧末澤摸摸儲物戒,拿出一個蹴鞠大的夜明珠,柔潤光芒充斥在賭坊各處。
“只剩這種小玩意。”
說罷,顧末澤將夜明珠放到賬面上,下一刻,夜明珠被撈入青色儲物戒裏。
聞秋面無表情:“我看上了,我要把它帶走。”
“那......”
顧末澤一頓,打算繼續在儲物戒裏找找值錢的東西,這手腕被拽了下,力道很輕,但足以讓他停下動作。
聞秋忍到極致:“這個我也看上了,我要帶走!”
顧末澤眸光落在拉拽着他的手,愣了下,乖乖被拉走了。
賭坊裏一片寂靜。
張簡簡天宗弟目瞪口呆,片刻面面相覷,倒吸口涼氣,好似發現了不得了的祕密。
將顧末澤一口氣拉出賭坊,聞秋把柄寶劍和夜明珠還給他。
“以後你莫要賭這些東西,留着,靈石也不能賭,也要留着。”
不久前,他壓自的候,掃了眼其他賬面,心裏樂呵呵的想:我承諾,不率先使用顧末澤。
誰知轉眼自差點中招。
顧末澤色微變:“師叔已經要了。”
聞秋哪能要他的,推拒間,顧末澤微眯起眼,拂袖轉身消失在人羣中,“要了就不能反悔。”
聞秋乾巴巴拿着寶物,周圍路人視線紛紛落在他手上,聞秋只好先放回儲物戒,正打算離開此地,前傳來一陣騷動。
身影未至,一縷淡香率先飄至而來,嗅之心曠怡,宛如置身幽谷仙林間。
一人由遠及近。
首女身着廣袖白裙,纖纖玉手抱琴,面紗遮了大半臉龐,露出的眉眼細柔漂亮。
聞秋隱約到“北莫莫”、“藥靈谷”字眼,恍然大悟。
藥靈谷的人,白裙女醫的愛徒北莫莫。
聞秋低頭瞅了瞅手腕,原著裏,藥靈谷醫能治天下一切疑難雜症,原主修被廢,他可以花間重修,但靈脈受損,他無計可施。
說不定這醫有辦法。
藥靈谷一羣人從他身前走過,聞秋一路相望,遲遲沒收回視線。
“美吧,可惜戴了面紗。”
賈棠不知從哪冒出來,輕嘖了聲,瞥向聞秋,一副‘我懂你’的模樣。
“南綺羅北莫莫,修界大美人,可惜都不輕易摘下面紗。”賈棠惆悵地嘆口氣,幽聲道,“南姑姑還因你呢,你......”
賈棠正欲斥責句,看到聞秋色茫然,好似一沒想起他劃傷了南綺羅的臉,讓對從此一直戴面紗示人。
“你這個......”
賈棠看着眨動的秋眸,呵斥話語到嘴邊,想不明白眼前這人當年怎會做出這惡事,忿忿轉了個彎。
“你這個小糊塗!”
聞秋:“?”
“罷了,我帶你瞧北莫莫摘下面紗的模樣,以此類比,你就知道南姑姑的美貌,認清當年做了多麼天理不容的事!”
賈棠憤填膺,拽住人匆匆追。
“你要知錯能改!”
聞秋稀裏糊塗被拉入一座暖閣。
雖白,閣內處點着明燈籠,空氣中瀰漫着沁人心扉的清香,味道與聞秋在街上嗅到的相似,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了心。
入閣需驗明身份,賈棠摸出一塊玉佩,丟給侍從後,拽着聞秋輕車熟路地奔向三樓。
裝飾清雅的包廂裏,燃着薰香。
賈棠推開軒窗,視線正對着空中亭臺,白色紗幔面垂散,依稀看到亭內坐着個撫琴身影。
指尖一撥,琴音傳入暖閣內所有人的耳中。
聞秋心一震,整個人好似從朦朧狀態清醒過來,賈棠看他色恍惚,解釋道:“北莫莫師承醫,個靈藥師,琴音中有她注入的靈力,你若身上有傷,一曲都能給你治好。”
聞秋:“若靈脈受損呢?”
“這我不知,”
賈棠放下茶杯,然後點燃一根紅燭,放在窗臺上。
“ 不過我可以幫你請北莫莫來問。”
聞秋發現閣樓裏其他軒窗也立了點燃的蠟燭,不過多白燭,很出現紅燭,“這做什麼?”
賈棠邊點紅燭邊解釋:“要請到北莫莫可不容易,點蠟燭出價,算買下她幾個辰的價錢。不過別誤會,好多年以前就沒人敢動到北莫莫頭上了,來這的多有求與她。”
“一曲終,出價最高的,才能請她來廂房。”
賈棠將第三支紅蠟立在窗邊,掃了眼其他窗口,滿意地挑了下眉,“莫莫姐處施濟,我這般也算助她善了。”
聞秋:“這多?”
賈棠: “白燭一萬,紅燭十萬。”
“除你外,只有一個窗口立了一支紅燭,”聞秋看向他光禿禿的手指,“你不被掃地出門了,還追加支。”
“我壓的天地閣玉佩,”
賈棠翹起腿,一副紈絝弟的模樣,眼睛眯成一條細縫,“他們會找我爹要。”
轉眼曲已過半,賈棠指點江山般道:“我這一開場三支蠟燭,壓倒性的氣勢,其他人會直接嚇破了膽,連追價的勇氣都沒有。”
他說着看向聞秋,商量道:“我幫你把莫莫姐請來,你再接一次我拋的橄欖枝,上次拋的我爹不滿意。”
“我可以接十次,”
聞秋似笑非笑,指向斜上一個窗口,“不過你應該請不到了。”
賈棠順勢望,看到一個窗口突然冒出六支紅燭。
“?!”
聞秋:“壓倒性的氣勢。”
賈棠一言不發,追加蠟燭,窗口一排八個蠟燭。
沒多久,斜窗口亮起了十一支。
聞秋按住賈棠又拿蠟燭的手,“夠了。”
賈棠漲紅臉:“不,沒人能用錢戰勝我!”
賈家小爺受不了這委屈,又比對多了支,不料斜窗口主人也財大氣粗之輩,每次追加都比他多三支。
到了百萬的候,暖閣裏其他窗口的蠟燭都主動滅了,靜看仙打架。
賈棠點完蠟燭,也差不多到極限,再追加,擔心他爹要打死他,於輕咳一聲,朗聲道:“我天地閣賈棠的靈石可不講情面!”
此琴聲近尾,暖閣尤寂靜,他聲音能讓全場的人到。
賈棠故意讓對到,以表明身份,讓人掂量一下要不要繼續跟。
斜窗口半晌無回應。
賈棠鬆口氣,心道他都自報家門了,對怎麼都該給點顏面,誰知轉眼看到斜窗口一口氣追加了十支紅燭。
賈棠:“?!”
他擺出天地閣,對不給面倒也罷了,如此變本加厲的,毫無疑問稱得上挑釁了。
砰!
賈棠拍桌起身,怒不可遏,“我看看誰喫了熊心豹膽。”
他擼起袖,怒氣衝衝摔門而出。
聞秋望了眼亭臺上的倩影,拿起一串葡萄出了門。
尚未走步,他看到一個身影屁滾尿流回來了,身後彷彿有惡鬼追趕。
“快、快逃,”
賈棠臉色慘白,“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