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可算是沒有來錯地方,離草伸手撩着車簾,不時往下看去,在辨認着路途上的情形。
沒多久,離草就遠遠的瞧見了在不遠處有幾座廟宇高高的築在山巔之上,很是顯眼。
現在雖然還沒有到達,但是離草幾乎已經肯定了,那裏就是梵空門所在。
離草不想惹人注目,在山腳的時候。沒看見有人御物飛行上去,也就讓車伕把她們放在山腳下,自己走着上去。
等下了車,離草發現在山腳下落居的,都是凡人。這裏就是凡人所聚集的城鎮,四處不見修士。
而從此處抬頭看見,梵空門的建築如同空中樓閣一般,瞧着有些縹緲恍惚,仿若不在凡塵。
溫婉婉扶了一下鬢角,小聲問道:“咱們現在走着上去?”
離草點點頭,率先提步上去。
在這山林間,修建了一條青石小道,這一路走上去,遇見不少來此處朝拜的凡人,氣氛倒也祥和寧靜。
只是這種感覺,太人間氣了,煙火太中。離草還以爲想和尚那樣的人,師門也該是縹緲不食人間煙火的,卻不想人間就在腳下。
溫婉婉也覺得很奇怪,她問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些凡人,怎麼都往山上去?”
“自然是去供奉佛祖。”離草小聲說道:“你沒看見他們走幾步就朝拜一下,嘴巴裏嘀嘀咕咕的嗎?”
“可是可是佛門不是清修之地嗎?這些人不怕被人趕出來嗎?”溫婉婉一呆,不敢置信的問道。
她和離草不同,她以前在流雲的時候,更多時候都是在修士堆裏打滾。凡間,她很少去。去了也未必有興趣瞭解這些東西,所以很多事物都不通。
“你想太多了,佛祖,是要喫人間香火,要受供奉的。不然怎麼叫佛祖呢?”
離草低聲的說着,隨後也擔憂起來。
她總害怕和尚不會出手幫她們。不過話說回來,即使和尚肯幫,那麼至多,也只是給她們提供一個棲身之所,並不會爲了她們同張家動手。
這一切都還只是權宜之計啊,關鍵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
想了想,離草就拉住其中一個上山朝拜的凡人,問道:“我想請問一下,在這兒梵空門,有沒有一個叫彌生的和尚?”
“你說彌生大師啊?有啊有啊。聽說前些日子,彌生大師遊歷回來,佛法又有所長進,這次上山,就是要聽他講佛法的。”
那行人一臉興奮,一提起彌生,似乎就有說不完的話。離草乾笑幾聲,藉故走開了。
“趕緊走,去找和尚。”她拉這溫婉婉快步向前。
沒想到和尚在這裏的威望這麼高,隨便拉住一個,都是他的崇拜者。
兩人黃忙不迭的上前去,來到梵空門的門口時,又被攔住了。
“兩位施主,是第一次來吧?”一個小沙彌把她們攔住,不讓她們進去。
溫婉婉沉不住氣,想要理論,讓離草給攔住了。
“是的,小師父,不知何故攔我?”離草低聲問道。
“朝拜佛祖,自然要心誠,兩人身上有東西,不誠,不可進。”對方雖然看上去小小年紀,但是說話卻是老氣橫秋。
三個人在門口僵持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辦法進去。
離草突然反應過來,“小師父是說,我們的僞裝?”
小沙彌只是“阿彌陀佛”的叫了一聲,同彌生有異曲同工之妙,莫名的透出幾分相似之處來。
離草嘆氣,拉着溫婉婉走了。再度回來的時候,就把身上的僞裝給弄乾淨了。
“小師父,現在我們可能進去了?”
小沙彌點點頭,沒有再攔着她們。
溫婉婉被人逼了一把,很不服氣,但是離草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低聲警告道:“別給我添亂。你以爲現在飛昇期就可以爲所欲爲嗎?寺廟哪裏是個簡單的地方?想想彌生,把心裏的念頭給我打消了!”
溫婉婉這時候才怕了,乖乖跟在離草身後,低聲不語。
她們一路走過來,就看見在一個巨大的平地廣場上,一羣和尚正在齊聲念着佛經。聲音合在一起,如同天際飄來的梵音一般。
那些朝拜的凡人靜靜跪坐着,似乎都在接受洗滌,但是離草卻是頭疼欲裂。
她往後退了幾步,居然這木魚聲就像是敲打在她的腦殼之上那樣。
“施主。”一隻手突然搭上離草的肩膀。
離草頓時戒備,用力把肩膀上的那隻手給拂開,狠狠瞪他。
只是離草回頭之後才發現,這個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居然就是彌生。
離草一愣,隨後又覺得不好意思。
她這一次來這裏,就是要好和尚幫忙的,但是一見面就沒有給他好臉色。
這樣很不好。
離草頓了頓,臉上很快就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師,好巧,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彌生含笑點頭,“阿彌陀佛。”
離草不知該說什麼,她輕咳幾聲,又道:“多日不見,大師比之之前,要好看不少。”
此話一出,離草就知道自己失禮了,她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便也只好呆愣站着。
尷尬。
她來這兒,就是爲了找和尚來的。只是那些要說出口的好,卻好像是轉了七八個彎,說出來的都是不相乾的話。
彌生也沒有接過話頭,只是沉默的一圈一圈轉着他手中的佛珠。
離草實在忍不住了,只好說:“大師,我遇上麻煩了,你幫幫我吧。”
“大師說過,他日有緣再見,遇上麻煩,可以來找大師,這句話,還當真嗎?”
彌生點頭,“自然當真,請隨我來。”
這事兒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成了。
離草跟在和尚身後,突然反應過來,這和尚很有可能就是特意的等着自己過來的。
否則的話,怎麼會這麼湊巧的碰見?
離草試探着問道:“大師早就知道,我要來?”
“阿彌陀佛。”走在前頭的彌生頭也不回的說道:“前幾日閒來無事就卜了個卦,卦象說近日有故人到訪,我就一直留意了。”
“哦”離草姑且信了他的話,正想說些是的時候,突然眼前傳來一陣金色的光芒。
莫名其妙的壓制,沒有任何預兆,離草也來不及反抗。她驚叫一聲,用手擋在面前,嚇得閉上眼睛。
恍惚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身上,包裹着她。
沒事。
過了好半晌,離草這才睜開眼睛。她一睜眼看見的是一片紅色,離草眨眨眼睛,把身上的東西扯下來。
原來是和尚身上的袈裟。
離草一抬頭,發現他們的不遠處,正是大雄寶殿,那道耀眼的金光,就是從裏頭散發出來的。
電光火石之間,離草想起了破廟裏發生的事情,暗道自己失策,又開始慫了。
她在破廟裏被佛祖懲罰過,因這天罰,着實喫了不少苦頭
一想到這裏,離草又連忙把和尚的袈裟裹在身上。
她就不該來這種地方!
彌生沉默片刻,道:“是小僧失策了。”
隨後轉身,換了個方向走。
這一次,彌生帶着她們繞着外牆走,再也沒有出現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突然攻擊離草了。
很快,彌生把她們帶到了一處禪房。
“這裏離小僧的院落不遠,有事可隨時傳喚。”
離草眨了一下眼睛,看見這房間裏沒有佛龕,這才把袈裟給拿下來。
“多謝大師。”
彌生接過袈裟,重新披在自己身上,“施主不必言謝,不過舉手之勞。那個這裏北邊向前,就是住持院,兩位施主平時有什麼事情,儘可能找小僧就好,最好不要出門,不要去住持院。”
離草一愣,難不曾,和尚收留她們,這寺廟裏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嗎?
“大師,你此番行爲,你師父可知曉?”
頓了一會兒,離草又道:“我們被人追殺,大師可知道?”
“之前不知,現在知道了。”彌生的神色還是很溫和,好像沒有把離草的話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離草覺得,這次再看見他,覺得他比之前那種風餐露宿的時候要更加白淨,也襯得他眉心的紅痣越發鮮豔。
“大師,我”
“施主,既來之,則安之。紅塵俗世的事情,我不想管,而俗世的事情,也管不到這兒來。既然施主肯來找我,那便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出家人有好生之德,我又怎會坐視不理呢?”
這和尚看的真透徹
離草硬着頭皮道:“不管怎樣,這次要麻煩大師了,不過大師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彌生笑着點頭,這次是真的告別了。
等彌生走了之後,溫婉婉這才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她在離草耳邊輕聲說:“誒,前輩,你不覺得,大師對我們太好了?”
離草四平八仰的躺在牀榻上,重重嘆了一口氣之後,她才說:“是啊,很好,好到我於心不安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翻身起來,指着溫婉婉的鼻子說:“我可告訴你,在這兒你不能再任性妄爲了,不管遇上三門什麼事情,都給我忍着!”
“知道了知道了。”溫婉婉跟着躺在離草的身邊,一時美人說話。
在這樣的地方,兩人也是不敢放鬆警惕的,所以並沒有放下戒心。
一連好幾天,離草和溫婉婉都沒有踏出過房門半步。
時間一久之後,離草又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又偷偷出門了。她來到了山門前,觀察着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些上山的人,都是凡人。偶爾有修士從上空飛過,也沒有停留。
這裏似乎真的很安全,與世隔絕,另一種意義上的深山老林,與世無爭。
安全是安全了,但離草又覺得,不能這麼呆下去。
張家的人沒有找到這裏,但她們也是要出去的。張家得不到她們的消息,她們同樣也是不知道張家的動靜。
猶豫再三之後,離草還是覺得來找和尚。
這還是她來這裏這麼久,第一次來和尚的禪房。
他的禪房是單獨帶院子的,和那邊的廊院不一樣。考慮到他的房間可能有佛龕一類的東西,離草死活都不願意進去,就這麼坐在院子裏和他說話。
“大師我、我想出去瞧瞧。”離草結巴道。
彌生抬頭,靜靜凝視她,等着她的下文。
離草又道:“只是我現在行動不便,下山之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我想問問大師,有沒有什麼兩全之策?”
彌生沉默半晌,突然回房,過了一會兒,他從中走出,手中還那着一張請帖。
“突然想起來,南海派的靜虛長老前些日子給我下了一張請帖,我還沒有來得及回他。”
話音剛落,彌生手中的請帖就貼上了一張符咒,很快就不見了。
彌生做完這一切,才繼續道:“現在我已經答應了他,不日便可動身前往。”
離草哪裏看不出來,他這是爲了她下山的名目。要和他一起上路嗎?
也不是不行。不過這好像也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罷了罷了,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有和尚在身邊,總是多了一層保障。既然他幫到這一步,她又豈會推辭?
離草笑道:“大師不計前嫌,肯幫我這麼多忙,我已經很感激了,現在又欠了這麼多人情根本還都還不清。大師說說,想要我怎麼報答你?只要你說得出,我辦得到,我一定不會推辭。”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彌生正色道:“施主以後多做善事,行善積德吧。施主修行本就苦難,平時若是不積德,即便修爲進階,渡劫飛昇的時候,也會萬劫不復。”
離草一怔,“這麼想要我修仙?”
“修仙有何不好?利人利己,總比就這麼蹉跎在這裏好。施主能來到這裏就已經是造化了,不是嗎?”
“大師果然是在渡我,我真是自愧不如啊。”離草摸了摸臉,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事到如今,她就算顧得上利己,也顧不上利人了。至於造化嘛,確實造化,但是她也不知道這種造化可保她多久。更何況這對她來說,並沒有撈到什麼好處。反倒盡幫人幹活了。
她乾笑道:“不知道大師打算何時動身?我好回去準備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