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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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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清晨帶着一股朦朧的水汽,在空中繞了幾圈結成了露珠落在了草葉上,墜的葉片一顫一顫的。

春庭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手邊觸到了一片軟乎乎的東西,春庭猛然清醒,偏過頭看見了上在昏迷中的羅御。

伸手摸了摸羅御的額頭,雖還在發熱,可沒有昨夜那般燙了。那匹白馬還在附近,昨夜春庭沒有那麼多精力管它,它竟也沒有亂走。

從昨個晌午到現在,大半天的時間沒喫東西,春庭都覺得自己餓的沒有力氣,扶着樹幹站起來,四周環顧了一圈,這林子不大,有什麼東西都給人一種能一眼望穿的感覺。

反正沒什麼能喫得就是了。

想要找喫的,就得到有人煙的地方去,春庭記得秋枝說過離三川最近的一座城是臨安,他們乘車馬不過一日的路程,但若換成腳程的話,大抵要六七日。雖然他們有一匹馬,但也不是什麼令人值得振奮的消息。

春庭又不是無知幼童,自然是知道這亂世裏馬匹有多值錢,兩個衣着錦緞的人放在哪裏都是惹人注目的,可若換成兩個平民結伴而行,又或是,一對貧苦的夫妻結伴而行,自然就不同了。

但貧苦人家哪家買得起馬匹啊!

春庭目光哀怨的看着白馬,恨不得現在就將它宰了燉肉喫......

檢查了羅御身上的傷口,看着實在是不大樂觀。眼下正是炎熱的時候,傷口變更不見好轉的樣子,只怕在這麼耽擱下去就要開始腐爛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春庭拎着水囊到了小溪邊,狠狠地灌了幾口水,喝的肚子覺得漲了才停下來。低頭看着水面映出自己的樣子,春庭想了想,將散亂的頭髮解開,重新爲自己盤了個婦人的髮髻。

草尖上的露珠還沒消散,春庭的裙襬被打溼了一片,鵝黃色的褶裙託在地上,時不時還要被路過的樹枝勾住,實在是不方便行動。春庭乾脆就將裙襬挽了起來別在腰間,看着的確不雅觀,可是這荒郊野嶺也沒有旁的人能瞧見,哪還顧及的了那麼多。

跑回那樹洞旁,春庭咬咬牙,將半袋水都澆到了羅御臉上。尚在昏迷中的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眼皮動了動,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迷茫的看着春庭。

春庭連忙湊過去,“小侯爺,您能自己動一動嗎?我扶你上馬,咱們該走了。”

羅御估計是被燒糊塗了,春庭說什麼就是什麼,扶着春庭的手站了起來,不小心扯到了腰間的傷口,疼的五官都糾在了一起,但好歹也算是清醒了些。

“這是哪啊?”羅御聲音嘶啞,盯着春庭的臉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扶着他的這個小姑娘是誰。

昨日混亂之中被人追殺,剛要走出戰圈就見這丫頭趴在地上像條小蛇似的一點一點往前挪動,許是腰間的傷太疼了,疼的他神志不清了,伸手就將小丫頭從地上拎上了馬,再之後的事情,他就記不大清楚了。

春庭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羅御倚在她身上,她也不大撐得住,聽見羅御問話,便答道:“奴婢也不知這是何處......”

好不容易將羅御摻上馬,這會羅御還清醒着,比起昨晚已經是輕鬆很多了。春庭牽着馬向前走,邊走邊四處瞧着,想着若是這林子裏要是能有什麼野果子,好歹墊墊肚子也好,便是青青澀澀的她也不挑剔。

羅御清醒的時候不多,春庭覺得自己也要餓昏過去了,可此時她若也倒下了,羅御又該怎麼辦?人家幾次三番救她於水火之中,她又不是那沒心肝的人,此時丟下羅御不管,那她一輩子都會良心難安。

只是眼下看來,她這一輩子大概也不會有太長了。

天氣漸熱,頭上頂着一輪烈日,身邊卻只帶了半袋水,實在是撐不住的時候,才抿上一小口,再給羅御喂一口,直到約摸午時過後纔看見前面有三兩人家。春庭看着那幾戶人家感動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將羅御從馬背上扶下來,春庭騰出一隻手拍了拍白馬,“你就留在這吧,我先帶着你家主子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饒是直到一匹馬大抵是聽不懂人話的,春庭還是忍不住多囑咐了幾句,才拖着羅御朝那幾戶人家走去。

走進了纔看清,這一片統共不過七八戶人家,家家都是茅草房子,白日裏也沒人走動,連村落都算不上。春庭扶着羅御,叩響了其中一家的門。

“誰啊,敲起沒完了,催命啊!”門裏傳來婦人尖銳的聲音,而後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露出門後那個膀大腰圓的農婦來。

看見有人在,春庭立馬癱在地上,帶着哭腔喊道:“這位嬸嬸,您行行好吧,救救我們!”

見春庭這般說,那農婦抬手就要關門,春庭哪裏會給她這樣的機會,上前兩步抱住那農夫的腿,“嬸嬸,嬸嬸!我們不白住您的屋子,我給您錢!”

農婦終於止住了關門的動作,狐疑地打量着春庭,似乎是大量春庭能掏出多少銀錢來。

春庭麻利地從袖中摸出一枝銀釵遞給農婦,“嬸嬸,我也不曉得這夠不夠,我身上沒有銀錢,拿這個來抵成不成?”

銀釵被打成了蓮花的樣式,花瓣層層疊疊,插在髮間好看的緊。便是拿在手裏也覺得沉甸甸的,頗有分量。

這釵子還是前些年過年的時候秋枝拉着春庭去翠祥樓打的,把過年白浣茹給的賞錢都搭了進去。翠祥樓是老字號,一分錢一分貨,這釵子做的分量足足的,秋枝有時都簪不住,她又是好動的性子,在院子裏還丟過一次,再就沒帶過了。

春庭頭髮生的密,倒是蠻喜愛這釵的,當時一共打了兩支,可春庭沒敢全給了這農婦,她還得留着點東西給羅御看傷呢!

農婦側了側身子,示意春庭可以進來了,春庭如蒙大赦,扶着羅御進了屋子。

“俺瞧着你也不像是窮苦樣,咋還到這鬼地方來?”農婦手裏還拿着那支釵,上下打量了春庭一番,怪模怪樣地問道。

春庭先是將羅御安頓好,朝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掐的自己眼淚都要出來了纔回農夫的話,“奴家,奴家本是我家少爺的妾室,我家少爺自幼就跟着老爺行商。原本是在北邊過的安穩,誰料老爺非要居家南遷,路上遇上了山匪,奴家好不容易和少爺逃了出來......”

說到最後,春庭已經泣不成聲。這段說辭她在路上就已經打好了腹稿,任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如今時局動盪,商人最是敏感,舉家南遷的也不在少數。而普通的山匪少有去觸犯世家的車隊的,但劫一個普通的商戶還不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春庭原是想喚羅御爲老爺來着,可羅御生的實在是太年輕,一看便是少年郎的模樣,便只能安了個少爺的名頭。

那農婦顯然是信了春庭的說辭,但看了看春庭的臉,又問道:“俺瞧着你也不過十二三的模樣,咋就給人做小了呢?”

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姑娘生的俏麗,便是哭着也不難看,身上的料子不是粗布的,反正這農婦是沒見過這麼好的料子的,衣裳的顏色也嬌嫩,更顯得小姑娘年紀小了些,可偏她還盤了婦人頭,倒顯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春庭抹淚的手一僵,抽泣着說道:“奴家不過是生的面嫩些罷了,其實奴家已經十六了......”春庭頓了頓,又道:“嬸嬸怕是不知道的,我家少爺就喜歡生的嫩的......”

農婦立刻做出一幅瞭然的姿態,那些富家老爺喜歡什麼樣的都有,有了銀錢想要什麼樣子的美人沒有啊,聽說城裏的那些富家老爺還有養了面白紅脣的小郎君在身邊的呢。

見農婦已經對她編造出來的身份深信不疑,春庭便趁熱打鐵,“不知這附近有沒有郎中在?我家少爺受了傷......”

“有,對面那家就是郎中。”農婦回答的利落,“你在這等着吧,俺去幫你請過來。”

春庭自然是做出感激不盡的樣子,卻對農婦這般殷勤地態度不覺得稀奇。

她方纔給的那支釵子,若是省這些用,都夠這普通的農戶兩個月衣食無憂了!

說是郎中,其實不過是鄉野間的赤腳大夫,春庭原都沒指望這種地方能有會醫術的,但是有,那自然是最好的。

郎中來給羅御看了傷,又留下了幾副藥,春庭也不知道那藥能不能起作用,只能陪着笑將郎中送走了。

屋裏留下了幾副藥,春庭另外一支釵卻沒了。

身上只剩下碎銀子和羅御的發冠了,哪樣都不是春庭能拿出來的。商戶的妾室,身上帶些首飾很正常,可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身上帶着銀子本就很奇怪了,更何況春庭一個銅板沒有,全是銀子,根本拿不出手。

農婦家裏沒有旁的人,春庭略打聽了幾句,這農婦的丈夫早些年病死了,唯一的兒子跟另外一戶人家的姑娘跑了,只留下她一個寡婦在這。(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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