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御回到紹陵第十四日收到淮陽的來信,易城的軍隊已經全部撤離,折損近半數,易城太守此次算是虧大了,折了兵將還沒攻下淮陽,只爲自己爭取到了數月的喘息時間, 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淮陽之困暫解,白浣茹亦給春庭送來了信,信裏說了宴哥兒如今已經要被送去啓蒙了,這事是蘇翰然提出來的,可蘇老太公覺得太早了些,纔多大點的小娃娃就開始讀書習字,長大之後就和他爹是一個樣子,無趣得很,蘇翰然乾脆就把宴哥兒送到蘇老太公那去,畢竟比起學問來,又有哪個能比得上蘇老太公呢。
春庭倚在羅御懷裏邊看邊笑,看到最後的時候拍了羅御兩下驚歎道:“白姐姐又有身孕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已經三個月了,想來是等到坐穩了胎才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親近的幾個,白浣茹信裏說蘇翰然想要個女兒,畢竟已經有了宴哥兒,現在又正是孩子活潑的年紀,每日將蘇翰然煩的不行,便日日趴在白浣茹身邊唸叨還是女兒好,女兒乖巧;白浣茹卻是更想再要個兒子的,到時候兄弟二人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羅御聞言也湊過來瞧了兩眼,然後伸手撫了撫春庭平坦的小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春庭打掉他的手,“你嘆氣做什麼?難不成你還對我有什麼不滿?”
“自然是沒有的,爲夫哪敢對娘子有不滿啊。”羅御輕笑道,“只是爲夫在想,如今咱們成親也有近半年的時間了,難道是爲夫不夠努力?我們什麼時候能有一個好看的小姑娘啊?”
“你當生育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啊。”春庭嘟囔了幾句,“白姐姐那般堅強的人聽說在生宴哥兒的時候都疼的哭喊了近一個時辰,更別說懷着宴哥兒的時候了,你們男人不用生育自然說的一派輕鬆......”
羅御覺得有些好笑,小姑娘這是怕疼呢,不過也沒關係,他的春庭還小,他們可以不急着要孩子,至少在春庭沒有做好成爲一個母親的準備之前他都可以不再提起這件事。
“不過白姐姐這胎的時候也太不趕巧了,前些日子淮陽那麼亂,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春庭打了個寒戰,有些不敢想象,白浣茹這麼細心的一個人,又是生養過孩子的,不可能拖到三個多月了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定然是早就發現了瞞着不敢叫旁人知道了,大概是怕叫他們空歡喜一場罷了。
羅御揉了揉春庭的腦袋,“無妨,堂兄是個有本事的人,旁的不說護住他們母子是夠了的。”
春庭嘆了口氣,“要是沒有戰亂該多好啊。”
二人俱是一陣沉默,半晌,羅御才幽幽說道:“總會過去的,這天下遲早有一日會太平起來的。”
而他們只盼望着,能叫天下太平起來的那個人,最終會是梁王。
正說着話,松楚進來恭敬地說:“夫人,五房的三姑娘跑院子裏來了 ,可是要奴婢叫人領她回去?”
羅御尚還未反應過來這三姑娘是誰,春庭卻是比他反應還快些,畢竟日日同這些後宅女子打交道的人是她,這三姑娘正是五夫人的幺女,今年才五歲,三房裏玉清院離得就算不遠,也不是小姑娘自己能跑來的,況且依五夫人的性子,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女兒跑到春庭的地界來?
春庭想了想,說:“先把三姑娘領進來吧,叫人去三房給五夫人送個信去,讓她來領人。”
春庭剛說完,羅御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春庭疑惑地看着他,問道:“你笑什麼?”
“你這般說,好似是咱們綁了人家小姑娘叫五堂嫂拿了贖金來換一樣。”羅御笑着解釋道。
春庭想了想,也笑了起來,從羅御懷裏坐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自己好歹也算的上是個長輩,不能再小輩面前失了儀態。伸手推了羅御幾把叫他坐到對面去,羅御很是不情願地起身,但好在是在三姑娘進來的時候坐端正了。
三姑娘生的不大像五夫人,倒是更像五爺多一點,生的很是秀美,春庭瞥了一眼羅御,似乎羅家的兒郎生的都不算賴,就連長房的大爺都快要抱孫子了也依舊能瞧出年輕時的風采,反倒是羅家的夫人都沒有長相太過出挑的,比如她自己......
三姑娘對這個沒見過幾次的嬸嬸半點也不認生,甜甜地喊了人之後就連羅御面色都緩和了些,叫丫鬟拿了果子來給三姑娘喫,小姑娘喫相也很文雅,看得出來五夫人是悉心管教過她的,應當是對這個小女兒很是重視。
果然,沒過一會五夫人就領着丫鬟過來了,見三姑娘完好無損的坐在那喫茶,連忙上前去瞧她,春庭見了五夫人這幅樣子實在沒忍住出言嘲諷道:“瞧五堂嫂這幅緊張的樣子,我和逸安這作叔嬸的,難道還能把姐兒給喫了不成?”
五夫人尷尬地笑了笑,手上卻是攬着三姑娘沒放手,“這孩子實在是頑皮,倒是給你們添亂了,也不知怎麼自己就跑到這裏來了,就連院裏的丫鬟都沒看住她,跟個皮猴似的。”
春庭揚了揚下巴,示意松楚把東西拿出來,“喏,姐兒是跟着丫鬟放紙鳶呢吧,這是丫鬟在院裏撿到的,應當是追着這東西跑到我這裏來的。”
“小孩子貪玩,也虧得是六弟妹,若是旁人誰還容得這皮猴在這蹭喫蹭喝。”五夫人恢復了慣來八面玲瓏的樣子,指着三姑娘說笑了一句。
事情說開了,五夫人就領着孩子回了三房,羅御見五夫人這幅做派,半開玩笑地同春庭說:“要不叫人把那丫頭方纔喫的點心果子都留着好了,免得回去出了什麼事,五堂嫂還要賴到咱們頭上來。”
春庭白了她一眼,叫了松楚去外面花廳見管事。松楚經了迎香的事情之後老實了許多,丁嬤嬤那日就告誡過她,瞧清了迎香是什麼下場,但凡她要是有半點異心,不會比迎香好半分,若是老實在春庭前面伺候着,到了年歲自然會給她尋個好人家。
說起配人來,春庭身邊的青團和碧梗都到了年歲,青團倒還好說,人長得好看,嘴巴也利落,只是碧梗倒叫春庭爲難起來。真論起來,還要多虧了碧梗纔有春庭的今日,當時在易城要不是碧梗春庭早就失了清白,春庭對碧梗心中有愧,自然是想爲她尋個好人家的,可時下對女子的清白看的何其重要,提起碧梗的親事來春庭就覺得頭疼。
晚間說話的時候春庭就把這事同羅御提了一嘴,叫他留心些身邊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要不是清竹早就娶了親,只怕春庭都要把他揪過來問上一問。
羅御聽了之後突然道:“莊路如今還是光棍一個,你倒不如給他配個媳婦先,前些日子他還與我唸叨來着。”
“莊大哥?”春庭驚訝了一下,仔細一想可不是這樣,從三川到淮陽莊路就是一個人,這兩年也沒聽說過莊路定親的消息,春庭猶豫了一下,問道:“若是莊大哥的話,青團幾個會不會身份太低了些?況且你怎麼就知道莊大哥沒有中意的人選啊。”
春庭要嫁出去的都是身邊的丫鬟,莊路又不是羅家的奴僕,只是跟在羅御身邊幫羅御做事罷了,要是娶了春庭身邊的大丫鬟,的確是莊路喫虧些。
“他日日都與那些不修邊幅的漢子混在一起,能有什麼中意的人選。”羅御把小妻子往懷裏攬了攬,“你若是不放心,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我幫你問問就是了,又不是強求他做什麼。快點睡吧,莫要再想這些事了。”
莊路被羅御留在淮陽幫襯着些,也好往紹陵傳遞消息,如今還沒回來,的確是要再等等,春庭想通之後就窩在羅御懷裏安心地睡了。
誰知沒過幾日莊路就回了紹陵來,還帶回來一個叫衆人很是震驚的消息,成王並未等興慶的回信,而是在整頓半月之後再次向易城發起了進攻,並且這回封死了易城的退路,圍攻淮陽一事再不可能發生。
原以爲成王只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如今看來也不盡然,也許是當日見到成王時這人一身婦人裝扮實在是太過讓人印象深刻,在興慶時又一直無所作爲,這才叫衆人都疏忽了他。但成王此次所爲,連羅御也忍不住稱讚,若是等到興慶回信,易城早就整頓好兵馬蓄勢待發了,如今成王果斷出擊,定會打易城一個措手不及,這一役,只要成王不作死,有八成的可能性能將易城一舉拿下。
這都不算是叫衆人最震驚的事情,就算成王此次時機選的巧妙,易城的兵力也不算弱,雖折損了一部分,但也算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誰知成王不過用了三日,僅僅三日,就將易城攻下了!
就連春庭這個內宅女子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城收的,也未免太過兒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