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和羅御對視了一眼,羅御無奈道:“你家這位大姑娘可當真是有意思,這都已經什麼時辰了。”
春庭拍了他一下,不悅道:“生病難道還要分時辰不成?難道這個時辰就不準生病了?這個時候派人來說,那定然是很嚴重的,你若是不想去,我自己去就是了。”
羅御伸手扶着春庭下牀,“夫人都發話了,我哪敢不從,不過是怕你明日起來沒精神罷了。過去瞧一眼,要是沒什麼大事就趕快回來。”
春庭點了點頭,叫棋語來服侍自己更衣,夫妻倆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往燕暖住的院子去了。原以爲他們到的算是晚的,可到了地方纔瞧見只有秦氏還有昌吉夫婦在,春庭皺眉,坐到齊氏身邊,見秦氏面色凝重,就扯了扯齊氏的袖子悄聲問道:“三嫂,這是怎麼了?我瞧二嫂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
“且看着吧,大夫還在裏面,這事還沒定論呢。”齊氏也小聲回道。
秦氏瞥了眼這姑嫂二人,“要說話就大大方方地說,別學那起子小人在那嚼舌根。”
齊氏和春庭俱是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氏的臉色,又低下頭來不語,就又聽秦氏說道:“大姐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你們兩個爺們兒就別在這湊熱鬧了,有我在這還能虧了你們媳婦不成?都回去吧,在這還礙眼。”
羅御看向春庭,春庭連忙擺手示意他照秦氏說的做,昌吉見狀,也跟在羅御後面告退,這般一來,屋子裏就剩下姑嫂三個面面相覷。
春庭和齊氏都不敢吭聲,秦氏是來的最早的那個,大夫也是秦氏叫來的,如今裏面是什麼情況也只有秦氏知道的清楚些,可見秦氏似乎是並不想說出來的樣子,春庭也不好多問,只好在這靜靜地等着。
就這麼幹坐了快半個時辰,大夫終於一臉忐忑地走了出來,朝着秦氏行了一禮說道:“夫人,胎已經保住了,只消好生養着便無大礙。”
秦氏微微一笑,朝身邊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丫鬟便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那大夫手裏,秦氏聲音溫和,“這麼晚實在是勞煩您了,這點東西就當是給您些補償。我家大姑娘素來體弱,今日也實在是沒辦法......”
“夫人放心,夫人放心,大姑娘只是受了風寒,只消養上幾日就好了,身體並無大礙,並無大礙。”那大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惹得眼前這位夫人一個不開心就將自己留在這林府裏面了。
不過無論這大夫說什麼秦氏都是開心不起來的,但這大夫很是識趣,總比那沒有眼色的強,她還是更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一旁的春庭已經呆住了,她方纔聽見什麼了?保胎?給誰保胎?燕暖?燕暖連親都沒定呢,保什麼胎?!
齊氏只略比春庭強一些,怎麼說也維持住了面部表情,見那大夫走了之後強擠出一個笑容來,“既然大姐兒沒事,我和丫頭就不在這待了,這深更半夜的,困得都聽不進旁人說話去......”
“都是自己家人,你慌什麼。”秦氏端了盞濃茶,“不過也是,你們也甭在這耗着了,都回去歇着吧,娘那邊先瞞着,也別總惦記這事,回去吧,院裏都還有人等着呢。”
春庭麻木地被齊氏帶了起來,出了門,齊氏瞧了棋語一眼,見她還算是鎮定,不由感慨了一句好在春庭身邊還有得用的人,把人交到棋語手裏囑咐道:“扶你家夫人回去吧,只當今夜的是沒發生就是了,嘴巴管嚴實些,咱二夫人可不是喫素的。”
棋語點了點頭,扶着春庭往回走,快到院子的時候就見羅御提着燈站在路口等着,看見她們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春庭看了看羅御,沒說話,羅御直覺出不對來,把燈遞給棋語, 乾脆把人飽了起來,春庭往羅御懷裏縮了縮,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羅御把她抱回院子換了衣裳塞回被窩裏面去。
羅御連被帶人抱在懷裏,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了?不能與我說說嗎?”
春庭搖了搖頭,開口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我有點累了,我們先睡覺吧。”
“好,你睡吧。”羅御不再問話,只是靜靜地抱着春庭,看着她說是累了,卻是瞪着眼睛快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春庭好歹還睡上一會,秦氏卻是坐在燕暖的牀邊一夜未眠。大夫開的藥裏面有助眠的成分,燕暖睡得很沉,和之前捂着肚子痛的臉都扭曲了的姑娘好像不是一個人。
平心而論,燕暖生的很好看,好看的都不像是林家的姑娘,秦氏自嫁入林家起就這麼覺得,如今美人睡着,就更添了幾分風韻,也難怪老爺子會偏疼燕暖一些,誰不喜歡漂亮的女兒呢?
秦氏就這麼枯坐着,瞧了燕暖足足四個時辰,才見這姑娘睜開了眼。燕暖似乎很是詫異,迷惑地問道:“二嫂?你怎麼在這?”
秦氏笑得和往常一樣溫婉,伸手輕撫了撫燕暖的頭髮,柔聲道:“你覺得好些了嗎?昨兒夜裏可把我們都嚇壞了,要是哪裏不舒坦可要說出來,咱好請大夫來,免得落下什麼病根。”
記憶逐漸回籠,燕暖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突然覺得腹痛,身下還出了很多血......
“我這是怎麼了?我這是怎麼了!我不會是要死了吧?”燕暖突然慌亂起來,無意識地抓住了秦氏的手。
“沒事的,沒事的。”秦氏安撫了燕暖幾句,“你只要告訴嫂子,你腹中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就什麼事都沒有的,有嫂子在呢。”
燕暖的語氣裏帶着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孩子?什麼孩子?我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嫂子知道的,你是個好姑娘,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定然是被人騙了對不對?”秦氏用哄孩子一般的語氣說着,“告訴我,那人是誰?這孩子才兩個月,定然是路上有的,是哪個護衛嗎?你們若真是兩清相悅,嫂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誰沒有過少女懷春的時候呢,沒事的,嫂子理解你,要真是這樣,就叫你二哥提拔了那人,低嫁也有低嫁的好處,無論如何,你身後還有嫂子和哥哥呢。”
燕暖卻像突然發瘋了一樣,猛然推開秦氏,吼道:“不可能!你在騙我,你在騙我!你滾!”
秦氏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冷眼看着燕暖發了一陣瘋,對身邊的丫鬟說道:“大姑娘病了,需要靜養,這些日子誰來都不給見,知道了嗎?”
說完,秦氏不再看燕暖一眼,滿身疲憊的離開了燕暖的院子。
春庭也是醒了的,躺在羅御的懷裏面不說話,也沒人來催,春庭就這麼一直躺着,直到羅御覺得不能再這樣了才輕聲問道:“眼瞧着要晌午了,不如先起來喫點東西?”
春庭想了想,覺得羅御說的有道理,這事又不是出在她身上,她在這神神叨叨的做什麼呢,還不如打起精神來把自己打點好,沒準還能給秦氏打打下手。
想開就是一瞬間的事,春庭從羅御懷裏爬出來,叫書木來給自己洗漱,見棋語還忙活着,擺了擺手叫她下去歇着去,昨兒個她也受驚了,年紀比自個還小呢,難爲她有這麼一副沉穩的性子。
飯菜都是早就備好了的,就怕春庭突然起來還沒到飯點,都在廚房裏溫着呢。春庭用完飯之後捧着一小盞花生酪用小銀勺攪着,羅御見她這幅模樣知曉這是緩過神來了,便問:“昨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叫你跟丟了魂似的。”
春庭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告訴羅御,畢竟燕暖還只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可轉念一想,告訴羅御好像也沒什麼,自己不同羅御說還能同誰去說?他們已經是夫妻了,但好像有的時候羅御也不只是什麼事情都告訴她的......
糾結了好一會,羅御便耐心地等着,也不催促,春庭願不願意告訴他都無所謂,其實對林家的是他也不是很感興趣,主要是春庭昨夜那副樣子實在是嚇到他了。
春庭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昨晚上,姐姐好像是,是差點滑胎了......”
羅御儘量讓自己很鎮定,他娶媳婦快兩年了,但凡有時間就辛勤勞作,就這樣春庭還沒有半點動靜,這個未出閣的大姨子反倒是比自個媳婦先有了?這可真是稀奇。
但還是要例行公事的問上一句:“她不是還沒出閣?”
“是啊......”
“況且上次在興慶的時候她不是被關到家廟裏面去了?”
“是啊......”春庭回過神,“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依老爺子的性子,哪能捨得叫他的寶貝女兒受那個罪啊,趁着過年的時候早就把人接出來了。”
私相授受,還真是有膽量,羅御心裏暗諷了幾句,突然想到,要是認真論起來的話,他與春庭不也算得上是私相授受?還同牀共枕過一段日子,那時候春庭纔多大啊,還沒及笄呢......
林家的姑娘,果真都不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