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冉終究還是沒有喝完那杯牛奶。她頻頻拿起手機看時間的舉動清楚地向陳競表明瞭她的焦急與不耐。
“走吧。”陳競將還剩下大半的咖啡放在桌上，咖啡杯與瓷碟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莫小冉高興得彷彿是聽見了放學鐘聲的學生，迅速地站了起來，準備走人。
“我送送你吧。”陳競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莫小冉立刻拒絕。她不想麻煩他，也不希望他送她回去被聶子寧看見。
“那好吧。”陳競看出了她的不情願，也沒有強求，“那再見吧。”
說完，他又苦笑，“不，應該是，再也不見。”
莫小冉聽他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嗯，再也不見。”她說。
陳競還在結賬，莫小冉已經推門出了咖啡廳。深吸一口氣，她在心裏高興地暗想，這一切總算是結束了。
轉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她甚至興致盎然地哼起了歌。
突然，她感受到了從背後傳來的一陣大的推力，一個趔趄，等她再站穩身體的時候，就已經站到了馬路中央，而此時，一輛車正迎着她疾馳而來。
莫小冉呆呆地看着那輛車離她越來越近，想要撒開腿跑，身體卻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動不了分毫。她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無數嘈雜的聲音響起在耳邊，她聽到了汽車的鳴笛聲，聽到了旁人的尖叫聲，也聽到了有人驚懼地大聲叫着她的名字。
又是一陣巨大的推力，她再一次向一邊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因爲腿上傳來的刺痛，她的意識才慢慢地變得清醒。抬起頭，一輛車堪堪地停在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方。
“小姐，你沒事吧？”司機慌慌張張地從車上跑下來詢問着莫小冉。
“不知道。”莫小冉說。她只是覺得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事。
“快！快叫救護車！要死人了！”
旁邊是一羣人的尖叫，莫小冉迅速地扭頭看過去，只見所有的人圍成了一個圈，對着中間指指點點地議論着什麼。
“真是可憐啊，爲了救那個女孩兒，被撞飛了這麼遠。”
“嘖嘖嘖，這年頭這樣的好人真是不多了啊。”
……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莫小冉撐着疼痛的雙腿喫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撥開人羣，就看到陳競了無生氣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陳競！”莫小冉淒厲地叫了一聲，不顧衆人的勸阻衝了過去，跪倒在他的身邊。
“陳競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小冉啊！”她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卻不敢碰陳競分毫，生怕因爲自己的失誤讓他失去搶救的良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小冉終於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
醫護人員抬着擔架過來，將莫小冉隔到了一邊。
莫小冉看着他們將陳競移動到了擔架上，然後抬起，走向救護車。
“醫生，我是他朋友，我能跟着去嗎？”她問。
“可以。”其中一個醫生說。
莫小冉說了聲“謝謝”，跟着上了救護車。
莫小冉一路都在祈禱。如果陳競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她大概一輩子都會活在內疚之中。
她看着陳競被推入手術室，門上邊那盞“手術中”的燈一直在發光。她希望它熄滅，卻又害怕它熄滅。
掏出手機，莫小冉想要給陳競的母親打電話，卻發現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來自聶子寧。
莫小冉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給他回電話，將通訊錄從頭翻到尾才發現自己並沒有陳競母親的號碼，而陳競的手機也早已不知所蹤。
不得已，她登錄了微信，剛一上去，就彈出了幾十條的消息。她直接找到陳競母親的賬號，輸入：“陳競出車禍了，現在在市一醫院，請您儘快過來。”並且在最後附上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微信消息發送出去幾分鐘後，莫小冉就接到了李玉蘭的電話。
“你說什麼？競競出車禍了？他怎麼會出車禍？……”李玉蘭的聲音在顫抖，既驚慌又仿若不敢相信。
“阿姨，是真的，具體情況您來了我再跟您說好嗎？陳競現在還在動手術，您快點過來吧。”莫小冉也是邊說邊哭，到最後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玉蘭迅速地掛斷了電話，莫小冉知道她正在往醫院趕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護士從裏頭急匆匆地跑出來。
“護士小姐，怎麼了？病人有什麼事嗎？”莫小冉抹了把眼淚，衝上去抓着護士問。
“病人大出血，現在急需輸血。”護士小姐說着拂開她的手，有些不耐煩地低吼：“小姐，請您不要妨礙我們工作。”
莫小冉立刻閃開一米遠，抱歉地說：“不好意思。”
護士小姐很快地又回來，手裏拿着好幾個血包，對莫小冉說：“病人是A型血，我們醫院血庫裏A型血不多了，你能找到人給病人輸血嗎？”
莫小冉捋起袖子，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過：“我也是A型血，輸我的吧。”
護士小姐的表情也像是鬆了口氣，“快跟我來。”她說完，大步地走在了前頭。
莫小冉跟着護士小姐去了一間房，裏頭有許多她沒見過的設備。
“你躺在這裏就行。”護士小姐指着一張窄窄的牀說。
莫小冉順從地躺了上去，護士小姐拿出了各種工具。
“待會兒抽你血的時候你可能會覺得頭暈，這是正常的現象，躺一會兒就好了。”護士小姐先跟她說明情況。
“我知道了。”莫小冉點頭表示瞭解，護士小姐才一針紮了下去。
這一下有點疼，莫小冉閉上眼睛，不敢出聲，怕護士小姐手一抖針頭被帶歪了。她不敢看抽血的過程，但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裏流出，她的手臂因爲血液不循環而開始發冷，頭也越來越暈。不一會兒，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