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雨
我開始和樓上那些孩子對話。
我知道他們是鬼,無所謂。
越來越多人死了,我也對離開公寓不抱有任何希望。
哪怕在臨死前,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聊聊天。在這徹底發臭腐爛的地方。
我問他們,爲什麼會跑到樓上去,孩子們很熱烈的回答了我的話。
他們有的是十幾年前的住戶,有的說不清楚自己在樓上待了多久。也有小丁寶這樣,剛剛上樓的。
小丁寶告訴我,樓上十分安全,並不像是我們這些大人認爲的那麼恐怖。
這裏有喫不完的食物,花不完的時間。來到這裏,再也不用做什麼綠字任務,擔驚受怕。
可能我是瘋了。聽到他們描述的天堂,我竟然有一絲羨慕他們。
我問小丁寶,那個房間,叫做什麼。
小丁寶回答我,兒童之家。
和我想的一樣。
7月7日,雨
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
經常出現幻視、幻聽。
走在四樓的走廊上,聽到背後有人叫我。
回頭看到天真無邪的孩子們,站在通往五樓的臺階上。但是仔細一看,又消失不見了,像是幻覺。
我喫了一點退燒藥,理智稍微恢復一些了。
又一個管理員死了,現在我成了公寓完成次數最高的人。
我的心中動了一絲不該起的念頭。
或許,在整個公寓完蛋之前,我應該主動上樓,去五樓尋找那個傳說中的兒童之家。看看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老曹在的時候,他一定會堅決反對這個計劃。
現在老曹已經死了。我想要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人有權利命令我。
讓我想想,什麼時候出發呢。
頭好痛,筆都握不穩了。
要麼,就明天吧。我已經不確定,自己的身軀還能再活幾天。
在臨死之前,我一定要找出活人公寓的真相。否則死都不甘心。
……
……
讀到這裏,趙振甲停頓了一下。
後面的頁數越來越少,看來林南安的生命和日誌剩餘的頁數一樣,也進入了倒計時。
七年之前,上一屆公寓住戶的管理員,林南安,沒想到面對如此殘破無力的局面。
他不像是許淵,有恐怖的天賦,生生完成十次任務。
也不像是這一屆的夏塔、江洋等管理員。當提出要上樓的時候,所有人一致同意,沒有一個人反對。
趙振甲、高天、夏塔等人,雖然他們各有各的缺點,但沒有一個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只管自己死活的。
那一屆住戶,在那種灰白絕望的氛圍下,難怪全員死亡了。還留給後來者一個爛攤子,讓四樓被靈異吞沒。
趙振甲:
“我有一個問題,江洋。
“你和夏塔是這一屆住戶中資歷最老的吧,差不多兩年前左右住進來。”
江洋:
“差不多是的。
“夏塔比我早進來一個月。我們進來的時候,從第一個新人任務開始做起。那時候整個公寓的人都很稀少,最厲害的人也才完成了三次任務,更沒有公寓管理員的概念。
“大家都是在生死中摸索着。許多規矩,都是在後來建立起來的。”
趙振甲:
“林南安的那一屆住戶,在那樣絕望的情況下,最後肯定是集體團滅,沒有第二個結局。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公寓,是在進行着某種循環?”
江洋:
“你是指?”
趙振甲:
“你想一想。
“那個傳說中完成十次任務的許淵,在十三年前左右。
“林南安那一屆,在七年前左右。
“我們這一屆,在兩年前左右。
“每隔一段時間,活人公寓都會迎來這樣的結局,要麼全員死光,整個公寓沒有倖存者。要麼像是許淵這樣的猛人,成爲最後優勝者。
“無論是哪種情況,公寓都會關閉修整一段時間。直到一定時間後,恢復了,重新開業,招募下一屆的住戶繼續進來。
“這座公寓,就像是有生命的有機體一樣。冬眠一段時間,然後重新復甦,開始進食。只不過它的食物,是人類的生命和恐懼。”
這樣的結論,真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江洋他們這一屆死完。活人公寓會不會暫時封存起來,讓他們的屍骨、故事,全部腐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然後等七年之後,或者六年、五年,煥然一新的公寓再次重新營業,等待新一批的住戶入住。
他們之中會產生管理員,也會發生無數故事,新的輪迴重新開始……
而眼下,江洋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靈異下沉是一個客觀現象,不是我們這一屆獨有的。林南安他們也經歷過了。只不過採取了擺爛措施,等着全員完蛋。
“我猜測,傳說中的許淵他們那一年,能住到五層;到了林南安,只剩下四層;我們這一屆,已經住到了三層;如果我們都死光,下一屆進入活人公寓的,活動範圍在兩層內,
“每次靈異下沉前,都會發生一樣的徵兆。首先是孩童失蹤,有人的房間上面傳來了小孩子的聲音。
“然後是各種靈異事件,往下蔓延。這些靈異事件一開始並不死人,只是造成一定焦慮。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很快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當年的林南安,就這麼眼睜睜看着整個公寓走向了衰敗和死亡。
趙振甲:
“這個所謂的兒童之家,是一切謎團的核心。
“兒童之家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孩子?它們召集這麼多孩子上樓,是了爲什麼。
“按照林南安描述,這個兒童之家在五樓的位置,看來要結束這一切,今天必須還上一次五樓了。
“當然,前提是我們活着出去,並且和夏塔、高天匯合。”
七年前的悲劇,在江洋這一代人,能否徹底終結。
眼光掃過,書房屍體的書桌之前,日誌後似乎還有幾頁。
江洋:
“最後幾頁的內容,你讓風侍佛讀一下。”
趙振甲:
“那兩頁內容,好像黏在了一起。
“你稍等一下,我操控風侍佛把它們撕開。要花一點時間。”
終於,風侍佛是勉強撕開了日誌。有些字跡模糊不清了,但是林南安寫下的內容,大致可以看清??
7月10日,雨
原本下定了決心,前天就該出發,上了五樓。
不知道爲何,人在臨死之前,還是稍微激發了一點求生的本能。
各種拖拖拉拉,讓我賴在自己屋中,又是磨過了兩天時間。
今天早上,下樓去食品櫃拿喫的時,發現三樓、二樓已經人去樓空了,沒有一戶住戶還活着。
要麼被綠字任務殺死,屋子空了。要麼被活人公寓內部的靈異事件殺死,屍體還留在房中,發臭腐爛了。
要麼早早搬了出去,假裝活人公寓不存在,直到生命終結那一天。
總之,偌大的公寓,不知從何時開始,居然只剩下我一戶活人。
這種空寂孤獨的感覺,實在糟糕透了。
比畢業季的那一天,自己醒來,發現所有宿友都已經離開了還要糟糕。
上樓送死之前,就連找一個人,聊一聊,都辦不到麼。
回到房間,頭痛又加劇了。
或者,我應該再拖一天,明天再去上樓。
7月10日,深夜
在牀上熟睡的我,突然之間,被外面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下意識下了牀,準備去開門。
花了很長時間,纔想起來了一件事情。整個公寓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這座公寓沒有別的活人。
這個時候,站在走廊上敲門的又會是誰?
我試着不去回應,假裝房間裏沒有人。可是門外的捶打聲越來越大,簡直像一頭大象在撞牆一樣。
我一點一點摸索到了門口,想要透過貓眼,看清楚外面的來客。
公寓的電早就停了,走廊上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兩個人類輪廓。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看來,今天不爲這兩位訪客打開門,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了。
我緩緩打開了門。
站在我面前的,一個瘦瘦的、一頭銀髮的青年,另一個五十多歲,長相魁梧如猩猩一般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