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海其實是不願意借勢壓人的。
但沒有辦法。
如果不把肖若琳和林靜的身份拿出來,面前的民警很可能因爲忌憚方洪濤這個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的身份,讓面前這傢伙逃脫法網。
交通肇事和危害公共安全,這可是兩個罪名。
只要對方離開這裏,那後面可以操作的空間實在是太大了。
“王支隊長,這,這……”
那警長已經嚇傻了。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這事情居然這麼麻煩。
不僅僅牽扯到市委組織部長的兒子,竟然連省長的女兒和省委組織部長的侄女都牽扯進來了。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王文海說着話,看向那個已經被銬住的年輕男人,冷冷的說道:“這傢伙現在這個樣子,我看可不是簡單的交通肇事。”
沒有人說話,其實稍微有點經驗的警察都能夠看的出來,這傢伙絕對是嗑藥嗑大了。
只不過,人家開着豪車,又是市委組織部長的兒子,沒有人敢說什麼而已。
“王支,其實我認識他。”
那警長猶豫了一下,低聲對王文海說道:“他叫方華,確實是方書記的兒子,之前沒少惹事,您看這樣行不行,你們刑警支隊的人快點過來,把人帶走就是了。”
“好。”
王文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很快。
程兵帶着人便趕到了這裏。
“支隊長,這是?”
看到現場的慘狀,程兵也愣住了,驚訝的對王文海問道。
“帶這傢伙去法醫鑑定中心做尿檢,現場這邊拍照,你盯着交警支隊那邊,做測速。”
王文海有條不紊的下着命令,隨後看向林靜說道:“你跟着去法醫鑑定中心吧。”
畢竟不管怎麼說,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肯定要把證據固定好,免得出什麼問題。
“沒問題。”
肖若琳跟林靜輕輕點頭。
兩個人剛剛都已經給家裏打過電話報過平安,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這個叫方華的傢伙,接受法律制裁。
目送着警車離開,王文海看了一眼現場的一片狼藉,心中嘆了一口氣。
剛剛醫院派來救護車的時候,他大概看了一下,起碼有兩三個人已經沒了氣息。
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想到這,王文海拿起手機,撥通了唐萬里的號碼。
“喂,我是唐萬里。”
電話那邊很快傳來了唐萬里的聲音。
“唐書記,我是王文海。”
王文海開門見山的說道:“剛纔我遇到了一起嚴重的車禍,肇事司機是市委組織部方書記的兒子……”
他把情況詳細的說了一番,最後說道:“我可以肯定,方平是醉駕,而且疑似吸毒過量。另外,他試圖逃跑,被我攔了下來,現在正在做檢查。”
“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唐萬里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我馬上向周書記彙報,你派人控制好方平,做好檢查,無論如何要保留好真實有效的證據。”
畢竟涉及到方洪濤的兒子,這個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
“還有一件事。”
王文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唐書記,當時肖若琳和林靜我們三個剛剛喫完飯,車子撞過來的時候,如果不是我拉了一下,她們倆會被撞到的……”
頓了頓。
他補充道:“林省長,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事情發生之後的第一時間,林靜就已經打電話給他父親了,這個消息王文海必須要告訴唐萬里。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唐萬里沉默了十幾秒鐘,最後平靜的說道:“放心吧,這件事肯定會有個交待的。”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
半個多小時之後。
市委會議室。
常委們表情各異的走進了會議室。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家的目光紛紛看向坐在那裏的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方洪濤。
方洪濤的表情很難看,坐在那裏直咬牙。
來之前他已經收到了消息,兒子被公安局刑偵支隊給抓了,理由是危險駕駛致人死亡,危害公共安全。
妻子打電話的時候告訴他,說是人已經被送去做鑑定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直接介入的。
聽到這個消息,方洪濤當時就眼前一黑。
他知道,這肯定跟唐萬里有關係。
畢竟刑偵支隊如今的支隊長是王文海,那可是唐萬里的絕對心腹。
深吸了一口氣。
方洪濤知道,今天的這個常委會,對自己來說將會是非常難熬的一次會議。
就在這時候,唐萬里走了進來。
方洪濤馬上站起身,來到了他的面前。
“方書記,有事兒?”
唐萬里看了一眼方洪濤,淡淡地問道。
“萬里同志,借一步說話。”
方洪濤咬着牙說道。
“可以。”
唐萬里點點頭,邁步跟着他走到會議室的角落。
“唐萬里同志,你們公安局是什麼意思?”
來到角落裏,方洪濤沉聲道:“我兒子是交通肇事,爲什麼你們要把他抓起來?”
“我剛剛接到法醫鑑定中心和交警支隊的電話。”
唐萬里目光冰冷的看着方洪濤,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兒子醉駕、吸毒,並且在市區內車速超過一百二十公裏每小時,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方洪濤一滯,沒等他說話,唐萬里繼續說道:“另外,剛剛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傷者已經超過十個人,其中有三個當場死亡,還有三個正在搶救中,這都是拜你的好兒子所賜。”
頓了頓。
他補充道:“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當時刑偵支隊的王文海同志也在現場,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拉了一把,林省長的女兒和省委組織部肖書記的侄女,都要被你兒子當場撞飛了!”
臥槽!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方洪濤人都傻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還沒等他說話,身後噔噔噔傳來一陣腳步聲。
站在方洪濤對面的唐萬里,忽然笑了。
方洪濤有點莫名其妙,正準備說話,忽然有人開口了。
“方洪濤!”
伴隨着這句話,方洪濤下意識的轉過頭。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的目光看向角落裏,卻驚訝的發現,市委副書記兼宣傳部長馮雪正一臉陰沉的看着面前的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方洪濤。
而那位平日裏在南關市一向耀武揚威的方副書記,卻捂着臉。
“姓方的,你最好祈禱,我們家琳琳不會被嚇到,否則我保證,你兒子這輩子都要牢底坐穿!”
馮雪氣的身體都在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說道:“有個市委副書記的爹就牛了是吧?我倒是要看看,誰敢保他!”
“馮書記,馮書記……”
唐萬里見狀連忙把馮雪拉開,對她說道:“消消氣,消消氣,不至於的。”
“老唐你走開!”
馮雪一把推開唐萬里,指着方洪濤說道:“我告訴你,這個事情沒完!”
“怎麼了?”
這個時候,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
緊接着。
市委書記周向北和市委副書記、市長劉振南走了進來。
兩個人就好像沒看到剛剛馮雪跟方洪濤的衝突一樣,自顧自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開會。”
周向北淡淡地說道。
伴隨着他的話,衆人紛紛正襟危坐。
“今天這個會,我說幾件事。”
周向北的目光掃過方洪濤微微有點發紅的臉頰,不鹹不淡的說道:“咱們關起門來講幾句。”
聽到這句話,衆人的表情都變了。
在官場裏,當領導說出關起門來講幾句,意味着當下正式公開的談話就此收尾。
他會示意無關人員暫時離開,把門關上,隔絕外界視線與聲響。
此刻不再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也不會照着既定流程發言,轉而吐露心底真實想法。
談話內容大多是不便對外宣揚的內部實情,可能直指工作裏藏着的漏洞矛盾,也會隱晦提及人事變動、層級之間的微妙關係,或是上級不曾公示的部署意圖,偶爾也會對在場人員私下提點告誡。
這番閉門話語僅限屋內人知曉,默認不會向外散播,在場之人都要守好分寸,聽完不外傳、不隨意議論。
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而現在。
周向北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其他的人員馬上離場,會議室裏只剩下市委常委們。
“方洪濤同志。”
周向北的目光看向方洪濤,冷冷的說道:“你知道剛剛來之前,我接到了誰的電話麼?”
方洪濤低下頭道:“書記,我檢討。”
“你檢討沒有用。”
周向北語氣冰冷的說道:“就在剛剛,我和市長先後接到了林省長和省委組織部肖書記的電話,他們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詢問我們,這南關市委市政府是怎麼做事的,爲什麼會有政府幹部的子女,在鬧市區公然飆車,視人命於無物,拿人民羣衆的生命開玩笑!”
說着話。
他看着方洪濤,毫不客氣的問道:“而且,在被抓住之後,竟然喊出你知道我爸爸是誰這樣的話來。怎麼着,你方洪濤同志,要在南關市稱王稱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