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的公明廳在新城設置完畢,每日乾脆就留在了新城。
除了親手給士卒——發餉,就是監督軍中不法事。
到了這一步,方枝兒甚至都懷疑劉澤清是不是被什麼人奪舍了。
都騎到你臉上了,你東平伯脾氣真的有這麼好嗎?
但當劉澤清的侄兒劉之幹跑到總統府找方枝兒商量鹽商入股事宜的時候,她才明悟。
原來是想打着太子的旗號撈錢啊。
這就不奇怪了。
淮安府的兩淮鹽運分司署,就在府城淮河下遊的安東縣。
所以天南海北,做淮安府鹽場生意的鹽商都紛紛遷徙到了安東縣,形成了不小的鹽商社區。
淮安府在淮安以北,只有三個縣,桃源、清河與安東縣。
如今屍潮破了桃源,清河縣與安東縣危在旦夕,鹽商們只有渡河南下到淮安再轉運家產逃離險地的選擇。
他們的家產之龐大,非河運能夠運走。
劉澤清此舉相當於是在說:別搜打撤了,走,去堵橋!
不知道這是軍餉壓力,還是純粹劉澤清薪壓抑了。
要知道,在之前劉澤清大多是對外地商人與普通百姓下手。
因爲鹽商們大多背景深厚,要是與本地士紳聯合起來,搞出民團甚至邀請高黃一類的行爲出來。
那劉澤清還真不好受。
他與城內士紳有着一種詭異的平衡。
所以非得樹立太子這座標誌性建築,他才能從事服務性行業啊。
想通這一點,方枝兒便壓力小了不少。
起碼把錢撈足之前,劉澤清都不會動手了。
這幾天,她和朱慈烺申請,帶着二三十新募的文武舉生與繆鼎言的一軍營,開始在淮安府的五個鹽場清查。
澤清。
作爲一個商業諮詢顧問,方枝兒在具體的實務上,敢說自己比朱慈烺高出十個劉如果說把大明鹽業看成一個公司的話,其壟斷的核心資產是非常優質的。
鹽啊,這種東西不愁賣不出去。
但一切的開始都要先從鹽場下手。
與朱慈烺告別後,方枝兒便乘船先去了廟灣鎮鹽場。
至於吳嘉紀,早在方枝兒出發前,就被她派去鹽場進行暗訪與調研。
根據吳嘉紀的報告以及府城收集到的信息,她基本可以將淮安廟灣鎮鹽場劃分爲以下兩個部分。
首先是優良核心資產,如鹽田(亭場)、鹽倉與碼頭、積壓的鹽、人力資源(世襲竈丁)等等。
然後就是不良資產,如被私墾的草蕩、低效生產資產(因海勢東遷而滷氣淡薄的舊鹽田)、積壓的鹽引等等。
如今五個鹽場都歸總統府名下,方枝兒又有調兵權,又有審計團隊,儼然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小清廷。
那麼她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第一步,就是查賬,將積壓的鹽先賣出去再說。
來自現代的方枝兒,對於查賬會計這一塊,可以說是無比精通。
雖然高級財務會計只是她讀研時的非核心課程,只有2.5學分,但她還是拿到了first class。
現代的欺詐審查她都系統學過,更不要提古代了。
配合上這些書手算手,只用了五天,方枝兒便完成了對廟灣鎮鹽場積鹽的清賬造冊。
如果按照大明典章來,此刻就該將鹽運入批驗所,然後等個一兩月,然後再由疲懶的官吏一次性批驗完成。
但方枝兒卻不準備這麼做,直接現場批驗,叫來漕船,裝滿船就走,運去江西湖廣。
之前的漕軍們,此刻便有了作用。
用了太子的餉銀,自然要爲太子做事,何況方枝兒還給了他們5%的提成。
於是一夜之間,在清江浦以及板閘一帶混跡的滯留漕軍們忽然消失了。
在運鹽河、京杭大運河以及長江上的大明海軍,卻多了起來。
他們掛着太子旗幟,並非漕船而是戰船,甚至甲板上還有小型火器以及隨行兵士。
賣。
鹽。
如果鈔關不開門,直接火器衝關,不服氣,官司打到朝堂上去!
在太子面前說大明律,方枝兒都覺得好笑。
至於那些不滿的綱商,她就一句話,有事去問太子,他要是說不,我立刻停手。
誰要是能讓朱慈烺鬆口,方枝兒鹽場直接默認送給他了。
那不是人類,那是仙人。
除了出清積鹽之外,就是移亭就滷,將亭場遷移到更東邊,方便煮鹽。
舊鹽田不行就直接改爲農地,愛種點啥種點啥吧。
至於竈戶逃亡問題,方枝兒直接取消了正鹽私鹽的說法,所有鹽都竈戶自己發具體流程就變成了商人到鄭和號繳納鹽稅,領取鹽票,憑鹽票直接向竈戶購買食是的,這是陶澍的票鹽制改革。
每每念及此,方枝兒都感覺到一股驕傲的熱流環遍全身。
依舊是先進的清制!
這下不僅誰都能來買,如果有疑慮的話,甚至還可以買一副令旗,租借大明海軍幫運。
先前私鹽販子們偷偷賣鹽夾帶,都是小心翼翼走支流小道,繞開巡檢與鈔關。
關。
現在好了,買張令旗,風險成本什麼的都沒了,大大方方裝滿艙,風風光光過鈔甚至還可以黑喫黑,更不要講行鹽區域的限制了。
一來一回,得節省多少時間與成本啊。
當然,這種模式未來必定會走樣,但方枝兒管不了了。
先把錢撈出來再說。
儘管依舊混亂,但不是方枝兒的鹽政亂了世,是這個亂世亂了世呀。
在繆鼎言的擔保與介紹下,大批鹽商紛紛趕來共襄盛舉。
靠着販賣令旗與鹽票,方枝兒就回款近二千兩了。
私鹽販子也不虧,就算付了鹽票錢與令旗錢,收益也有200%左右。
更遑論回程時,他們必定夾帶土宜(瓷器)與糧食。
湖廣江西一帶,雖然不產鹽,但卻是大明重要的糧食市場啊。
屍潮南下,糧價騰貴,更能大賺一筆。
左良玉作爲江北四鎮的第五鎮,在湖廣一帶大肆擄掠,肯定破壞了生產,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動輒上百兩的令旗,性價比還是太高了些。
至於後續的清丈草蕩等長遠收益的問題,方枝兒暫且放下,等着未來清軍收拾舊山河吧。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江北四鎮的態度,因爲這無異是在他們的錢袋子偷錢。
江北四鎮跟劉澤清差不多,往往要靠私設榷關來徵募糧餉。
所以方枝兒都是告知買令旗者儘量別走淮河,而是走長江。
起碼操江提督劉孔昭以及黃得功,還是會賣太子一個面子的。
所以令旗目前的有效範圍,恐怕只有長江流域,出了涇江口,被左良玉部搶掠可別怪方枝兒沒提醒。
這也算是完成了朱慈烺“轟開東南通倭財閥”的目標了吧。
等方枝兒搞定了淮安府所剩的五個鹽場,都已然到了三月份。
從忙碌的鹽務中脫身,方枝兒重歸淮安府的那一刻,甚至有些恍惚。
淮安府五大鹽場整理完畢,該殺的殺,該流的流,鹽場竈丁與私鹽販子們已然只認她方枝兒,不認朝廷了。
方枝兒對此非常自信。
說不定,她可以像劉澤清那樣,架空朱慈烺呢?
只是不知道她不在淮安的這段時間,朱慈烺的公明堂又做了什麼妖呢?
她目前只完成了轉移資產計劃的第一步,要是朱慈烺再整什麼幺蛾子,逼得劉澤清提前出手,那就玩完了。
到了豹房,放了行李,方枝兒就馬不停蹄去找李繼周。
鄭和號位於清江浦,當方枝兒乘着馬車到來時,便能見到不少商賈擠在門口排隊。
見到方枝兒,他們也得恭恭敬敬地彎腰喊上一聲方廠督。
微笑與商賈們——過了人情,方枝兒就邁步入了鄭和號佔地五畝有餘的院子。
隔着木柵,就能看到李繼周在撥着算盤,身周則是半人高的賬本。
望見方枝兒來了,李繼周當即走出問好。
方枝兒將大氅解下遞給身後親兵,開門見山:“李公公,我這離城近一月,太子殿下還安好吧?”
李繼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方枝兒的嘉豪感應瞬間滴滴作響。
“廠督,如今這淮安城的大小校尉、上上下下,就沒有還沒捱過太子廷杖的了!!
方枝兒頓時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