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澤清真的是忠臣嗎?
朱慈烺向來對此是篤定的,劉澤清是他的四條腰膽之一嘛。
但到了這裏,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劉澤清是某站、某乎、某音三重大佬進行過學術認證和精密論證的忠臣。
甚至在其晚年,還苦心孤詣舉行過反清復明的活動,並因此被清廷夷了三族呢。
他是最晚投降的,並且投降後還念念不忘反清復明。
雖然論證過程,朱慈烺沒有來得及去看,但就算評論區與視頻會欺騙他,難道AI還會欺騙他嗎?
AI親口承認了的,她都承諾自己所說是“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繞彎子,最客觀,最正確”了。
道。
還能有假?
機器人還會騙人嗎?
可這件事就發生在東平伯府門前,做事的人更是他的親侄子劉之幹。
通過地上的那個複製人,他基本確定劉之幹就是文官集團的暗諜了。
那麼唯一的問題,就是劉澤清知不知道了。
如果劉澤清不知道,那這頭低級腰膽也太低級了,自己的侄子做了這種事都不知如果劉澤清知道,朱慈烺拎着劉之幹首級頭髮的手指緊了緊。
劉澤清不是忠臣,那真史論就不存在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復興一個並不存在的東西?
朱慈烺說出“我來法”之後,全場便徹底安靜下來。
直到伯府的管事匆匆到來,這纔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見地上兩具屍體,那劉府管事卻是眯起眼睛:“太子此舉過界了。”
朱慈烺乾脆將首級系在馬鞍上:“你說你家伯爺外出了,幾時走的,去做什麼了,何時回來?”
到。”
柏永馥失魂落魄,沒有回答。
反倒是劉管事高喊道:“伯爺三日前走的,去廟灣鎮接人,今早傳了帖,說傍晚朱慈烺瞪目道:“膽敢騙我,欲爲劉之幹乎?”
那管事梗起脖子:“未曾騙人,若太子殺我,那是冤殺。’朱慈烺環顧四周,見那數十騎伯府護衛都是紛紛抽弓搭弦,卻是曬然一笑:“此人無罪,我要帶其歸營,爾等可有意見?’柏永馥還待說話,那劉府管事倒扯住他的手:“無意見,只是太子得想好東平伯回來後準備如何解釋。
“我向他解釋?”朱慈烺朱慈烺抬頭看了眼天日,調轉馬頭,朝着城外奔去,“應當他向我解釋纔對。
方枝兒不會騎馬,只能騎驢,自然是追不上朱慈烺,喫了一屁股灰後纔在城外護城網邊找到了朱慈烺。
臉頰。
在道旁有一座破舊的亭子。
夕陽西下,將這亭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深吸一口氣,方枝兒邁步走到了朱慈烺的面前:“太子來此想要做什麼?”
“等人。’“太子等到了這劉澤清又待如何?”經過這一路,方枝兒的髮絲早已被汗水粘在“我會在此處亭子等他。”朱慈烺端坐亭中,“若他不敢來,就是心中有鬼,那自不必多說,點齊兵馬截殺之。”
“倘若來了呢?”
“我就要以其侄不法事問之。”
“假設劉澤清繞過太子去調兵,反過來圍殺殿下呢?”方枝兒拽住朱慈烺衣袖,“王長史出發前就料到有此事,到了現在,足有半個時辰,可有超過百名士卒前來?”
到目前爲止,護城岡上的士卒有三百左右,基本都是三小營的士卒。
至於劉澤清旗下的,只有三五十人到來,在數萬普通士卒中佔比不足千分之一。
這早在方枝兒預料之中,爲你耕地與爲你賣命是兩碼事。
何況時間這麼短,又沒有經受過訓練,難道你要相信相信的力量,用根性打敗劉澤清的精銳家丁嗎?
“他們心中沒有武。”朱慈烺眼神依舊堅定,“一個月太短,給我一年,他們必定能來。”
方枝兒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打斷。
只見官道盡頭煙塵大起,她一時間愣神,卻發現劉澤清身邊本該是近百騎兵護衛,現在卻不下三百。
頂盔摜甲的騎兵簇擁着一頂青呢馬車疾馳而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見此情形,方枝兒管不得許多,只是扭頭便走。
難道要陪你在這裏送死不成?
不過片刻功夫,隊伍便到了亭前,車簾被人掀開,身着織金緋色蟒袍的劉澤清大步走下。
除此之外,還有七八人翻身下馬,神色各異地跟在劉澤清身後。
邁步到了亭子中,他先是掃了一眼桌上首級,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瞭如常。
“不知太子在此等候,澤清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朱慈烺沒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東平伯可知我喚你來此,是爲何事?”
“不知。
朱慈烺直接將首級推到劉澤清面前:“此人你可認得。
“我之小侄,向來孝順,太子這是爲何?!”
“東平伯之事蹟,我打聽了,也讀過塘報,知道你先前一直爲國盡忠,自崇禎十六年起才自暴自棄。
我知道你心中有武,或許你現在失望了,可我知道你會做什麼事,錢財我可以給你,如果皇父惹惱了你,我給你賠罪。”
說到這朱慈烺居然真的站起身,朝着劉澤清長揖了一禮,再抬頭,雙目卻是灼得嚇人。
“可只要東平伯告訴我一句實話,你曾包庇你侄嗎?”
亭子內一片寂靜,跟來的幾人顯然沒料到一見面就是這番場景,紛紛手足無措。
唯有一個青衣男子與其小廝面色不變,甚至還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這一幕。
“哈哈哈哈。”劉澤清先是愕然,忽然大笑起來,隨即兩眼圓瞪,“難道太子以爲我是枉顧國法之人嗎?若小侄真是違背國法而死,那他就是該死!"說着,劉澤清忽然抽出腰帶,就是曾經朱慈烺送給他的那一條:“若太子懷疑我,請允許我告老還鄉了。
“汝侄毆殺孕婦,你不知?'“我三日前就出發去海神廟,順帶接人,怎知?”劉澤清倏忽跪下,雙目含淚,抽出腰間佩刀啪地拍在桌上,“若太子覺得澤清心中有鬼,就拔刀剖了我的心,看看是比幹還是王莽。
這一下,不說朱慈烺,就連隨同而來的王臺輔與繆鼎言都有些迷茫了。
這劉澤清帶來重兵,卻又下馬獨自來見太子,甚至還主動遞刀證明清白。
難道劉之乾的事,他的確不知?
這一下,亭子裏徹底凝滯下來,朱慈烺瞪視着劉澤清的雙眼,而劉澤清同樣瞪視着朱慈烺的雙眼,絲毫不落下風。
兩側的兵士都像是下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咳咳嗯………………”一聲輕咳響起,卻是那青衣男子打斷了兩邊的對視,“太子明鑑,我以性命做保,東平伯這三天的確是在接我,其侄之事想必是不知的。
“你是何人?
“我乃國子監太學生鄭森,家父乃福建總兵鄭芝龍,老師是虞山先生。
說完,他側過身,介紹起了身後幾人,卻是四鎮派來的使節。
這鄭森向朱慈烺行了一禮:“太子莫要誤會,這些兵馬非東平伯所帶以伏擊太子,實乃我等之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