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張飛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強闖田氏莊園。
這些人大多出身黃巾,本就是窮苦人出身,軍紀本來就差。
加上如今是奉旨查封田家,名正言順。
一個個便如同餓狼撲食一般,將田家的財物洗劫一空。
有人扛着一匹匹上等的絹帛從庫房中走出來,絹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每一匹都價值不菲。
有人牽着耕牛往外走,牛兒哞哞叫着,不情不願地被拖出莊園。
有人抱着沉重的銅器,有人提着裝滿銅錢的麻袋。
還有人扛着糧食,一袋一袋地往車上搬。
一個士兵從內室中搜出一隻鑲金的漆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串串的珍珠瑪瑙。
他咧嘴一笑,將盒子揣進懷中,又繼續翻找。
另一個士兵從一個管家的房中搜出一罈好酒,拍開泥封。
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抹了抹嘴,讚道:
“好酒!不愧是世家的酒!”
青州黃巾軍紀差不是什麼稀罕事。
當年曹操收納青州黃巾時,其就經常擄掠。
在宛城之戰時,還專門誣陷過於禁謀反。
不過事後曹操也沒有拿這支青州軍怎麼樣。
因爲這是他的嫡系部隊,直屬於他。
且曹操當年收服他們時,雙方就曾達成過一種默契。
即曹操對青州軍的一些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青州軍則父死子繼,世世代代給曹家人出生入死。
同理,劉備集團對這支青州軍的約束力,不像其他部曲那麼強。
畢竟他是直屬部隊,且涉及到百萬人口,需要安撫。
今又是名正言順抄家,張飛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有人反抗,他便絕不手軟。
果然,不多時,後院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士兵匆匆跑來,拱手道:
“將軍,後院有幾個佃客拿着鋤頭鐵鍬,不肯讓我們查封糧倉。”
“還說......還說......”
張飛眉頭一皺:
“還說什麼?”
那士兵支支吾吾道:
“還說......官兵比黃巾還兇,搶人錢財,不得好死………………”
張飛大怒,提矛便往後院走去。
後院中,五六個佃客手持鋤頭鐵鍬,擋在糧倉門前,眼中滿是驚恐與倔強。
他們是田家的佃客,世代租種田家的土地,對田家有一種近乎愚忠的依附感。
此刻見官兵要查封糧倉,便自發地站出來阻攔。
“讓開!”
張飛喝道。
佃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退開。
爲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皮膚黝黑,滿臉皺紋,雙手粗糙如樹皮。
他握着鋤頭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卻異常堅定:
“將軍,這糧倉裏的糧食,是田家存了十幾年的,是我們客一粒一粒種出來的。”
“你們要拿走,我們.....我們以後喫什麼?”
張飛冷冷道:
“田家謀反,罪大惡極,所有家產充公。”
“你們若是識相,便讓開,饒你們不死。”
“自有官府對爾等依法處置”
“若是不識相……………”
他將蛇矛向前一指,矛尖上的紅纓在夜風中飄動,在火光下投下詭異的影子。
“妨礙公務者,殺無赦!”
老漢咬了咬牙,道:
“將軍,我們不知道什麼謀反不謀反,我們只知道。”
“沒了這些糧食,我們一家老小都得餓死!”
另外幾名佃客,說道:
“跟這些強盜廢話這麼多幹什麼?”
“他們要搶他們的田產,跟他們拼了。”
話落,幾名客掄起鋤頭便向張飛砸去。
張飛環眼一瞪,怒道:
“冥頑不靈!汝命休矣!”
他挺矛上前,一矛刺穿一名客的胸膛。
那個客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鋤頭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身子緩緩倒下,鮮血從胸口湧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其餘幾個佃客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手中的農具,四散奔逃。
張飛冷哼一聲,喝道:
“糧倉查封,一粒糧食也不許少!”
士兵們應聲而動,將糧倉中的糧食一袋袋搬了出來,裝上牛車。
整個田氏莊園,一夜之間,被抄了個乾乾淨淨。
田宏被押上囚車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經營了半生的家業,眼中滿是淚水。
月光下,那座曾經富麗堂皇的莊園。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大門被踹爛,窗欞被砸碎。
庭院中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被撕碎的書籍。
他的嘴脣顫抖着,喃喃道:
“蒼天......蒼天......”
囚車的門被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馬車緩緩啓動,駛入夜色之中。
天邊,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晨曦初露。
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叫着,彷彿在迎接新的一天。
但對於田家來說,這一天,是末日。
田家被抄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臨淄。
次日清晨,王渾剛剛起牀。
便有管家急匆匆地跑來,面色煞白,聲音顫抖:
“主、主人,大事休矣!”
“田家......田家被抄矣!”
王渾手中的動作猛地一滯,面色大變。
“你說什麼?”他急道,“田家被抄了?被誰抄了?”
管家氣喘吁吁道:
“張飛!張飛率兵馬,昨夜圍田氏莊園,水泄不通。”
“田公被擒,舉家押送,產業盡數沒官!”
王渾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冰冷。
他踉蹌了兩步,扶住旁邊的石桌,才勉強站穩。
“劉備......劉備他怎麼敢......”
王渾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怎麼會知道......我們明明......”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快!快去通知孫家、李家、張家,讓他們立刻來見我!”
王渾厲聲道,“再晚就來不及了!"
管家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王渾站在庭院中,望着初升的朝陽,面色陰沉如鐵。
他知道,劉備既然動了田家,就絕不會放過王家。
因爲迎外客入主青州的事,主謀就是他們這幾個大家族。
劉備背後有高人指點,並沒有大動干戈。
而是專挑幾個主謀下手。
這一招高,實在相當高明!
王渾明白,他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不多時,孫朗、李昱、張承等人陸續趕到。
衆人聚在王家正廳之中,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孫朗坐在左首,濃眉緊鎖,一雙大手攥着膝蓋,青筋隱隱浮現
李昱坐在右首,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中年,面容清癯,顴骨高聳。
張承坐在下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生得白白淨淨,面容俊秀。
王渾將田家被抄的消息說了一遍,末了沉聲道:
“諸公,劉備已動手。”
“下一個,便是我等。”
孫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怒道:
“劉備這聽,忘恩負義!”
“當初若非我等資助錢糧,他能如此輕鬆招撫青州黃巾軍麼?”
“若無我等資助,彼焉有今日?”
“如今倒好,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李昱搖着蒲扇,冷冷道:
“......孫兄息怒。”
“事已至此,怒也無益。”
“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
張承沉吟道:
“劉備既然敢動田家,必然是有了確鑿的證據。”
“我等派往各處送信之事,怕是已經敗露了。”
王渾點頭道:
“......仲明所言極是。”
“曹操那斷,定是將我等出賣了。”
孫朗怒道:
“曹操那個閹豎之後,果然靠不住!”
李昱道:
“......今多言此亦無益。”
“劉備既欲撕破麪皮,吾等豈可束手待斃?”
“吾之見,當即速將家費移入塢堡。”
“集部曲、家兵、客中之死硬者,宣告自立。”
“劉備若敢來攻,便教他有來無回!”
王渾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子翼此言,正合我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沉聲道:
“諸公,我等世家大族,世代居於青州,根基深厚,豈是劉備一個外來戶可以撼動的?”
“他有兵,我有堡;他有將,我有糧。”
“只要我等齊心協力,固守堡,劉備便奈何我不得。”
孫朗道:
“田公已被擒,我等若不反抗,必死無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李昱道:
“......正是。”
“我等各自回莊,集結兵力,互爲犄角。”
“劉備若敢來攻,便讓他見識見識我等的厲害。”
衆人商議已定,各自散去。
接下來的幾日,青州局勢風雲突變。
王氏、孫氏、李氏、張氏等十餘家世家大族。
紛紛將田產、糧草、兵器轉移至各自的塢堡之中。
聚集部曲、家兵、客中的死硬分子,宣佈“獨立”。
這些塢堡,是世家大族數代經營的產物。
集軍事堡壘、糧倉、兵工廠於一體,易守難攻。
有的塢堡建在山頂上,三面懸崖,只有一條小道可通,堪稱天險。
有的建在平原上,但圍牆高聳。
四角設有望樓,壕溝環繞,吊橋高懸,儼然一座小型城池。
塢堡之中,囤積了大量的糧食、武器、甲冑,足夠堅守一年半載。
堡內還有水井、磨坊、鐵匠鋪,可以自給自足。
部曲、家兵、佃客中的死硬分子被武裝起來,日夜操練,嚴陣以待。
王渾站在自家地堡的城牆上,望着遠處的田野,面色冷峻。
這座塢堡坐落在臨淄城東二十裏處的一座山丘上,佔地百餘畝。
圍牆高兩丈,厚一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堅固異常。
四角的望樓上,有弓箭手日夜值守,任何人靠近,都會被射成刺蝟。
王渾身穿一副明光鎧,頭戴鐵盔,腰間掛着一把長劍。
與平日裏的文士形象判若兩人。
他的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嘴角掛着一絲冷笑。
“劉玄德。”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冰冷。
“你來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家將道:
“傳令下去,所有人嚴陣以待。”
“劉備若敢來攻,格殺勿論!”
家將拱手道:“諾!”
消息很快傳到了平原。
劉備坐在書房中,手中捧着王渾派人送來的戰書,面色陰沉。
戰書寫得極不客氣,措辭犀利,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挑釁之意。
王澤在信中說,他王氏世代忠良,深受國恩。
今劉備無端迫害世家,天理難容。、
若劉備敢來攻,他必誓死抵抗,叫劉備有來無回。
劉備將戰書放在案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耳邊飛舞。
連日來,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的嘴脣乾裂,起了一層白皮,嗓子也沙啞了。
說話時帶着一種磨砂般的質感。
“來人。”
他喚道。
孫乾應聲而入,拱手道:
“使君有何吩咐?”
劉備道:
“召飛卿、元直、長文來議事。”
不多時,孫羽、徐庶、陳羣三人聯袂而至。
孫羽一進門,便察覺到劉備的臉色不對,拱手道:
“使君面色不佳,可是又得了什麼壞消息?”
劉備將王渾的戰書遞給他,苦笑道:
“飛卿自己看吧。”
孫羽接過戰書,展開細看。
徐庶和陳羣湊過來,三人一起閱看。
片刻後,孫羽放下戰書,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徐庶搖着羽扇,沉吟道:
“使君,世家此舉,在意料之中。”
陳羣也點頭道:
“......元直所言極是。”
“青州世家大族經營數代,根深蒂固,豈會束手就擒?”
“他們據守塢堡,意圖頑抗,此乃必然之事。”
劉備站起身來,負手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幾隻麻雀在槐樹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遠處的田野上,麥苗青青,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但劉備的心中,卻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飛卿。”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孫羽身上,“如今世家據守塢堡,意圖頑抗。”
“備若強攻,恐傷亡慘重,且事情鬧大,不好收場。”
“若不攻,則威信掃地,日後何以服衆?你意如何?”
孫羽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走到懸掛的地圖前。
指着青州六郡,緩緩道:
“明公請看,青州世家雖多,但並非鐵板一塊。”
“真正有實力、有膽量,敢與明公對抗的,不過王、孫、李、張等幾家而已。”
“其餘中小家族,多是在觀望,誰贏他們便跟誰。”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劉備,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故羽以爲,明公不必對所有世家開戰,只需針對公開叛亂、武力抗拒的‘首惡家族”即可。”
“每戰必選實力最強,態度最惡劣的一家,集中優勢兵力,以雷霆之勢攻克其塢堡。”
“打到他們哭,打到他們怕,然後他們才肯坐下來跟明公談合作。”
劉備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徐庶搖扇道:
“飛卿此策,名爲'擒賊先擒王'。”
“首惡既除,餘者自然膽寒。”
“屆時或降或走,或與明公議和,皆在明公一念之間。
陳羣也頷首道:
“......孫府君所言甚當。”
“世家大族最是欺軟怕硬,你若退讓,他便得寸進尺。”
“你若強硬,他便畏首畏尾。
“明公若能以雷霆之勢攻克一兩家塢堡,其餘各家必不敢再輕舉妄動。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飛卿之言有理。”
他沉聲道,“只是......塢堡堅固,易守難攻。
“若強攻,恐傷亡慘重。”
“你們誰有破堡之策?”
徐庶微微一笑,道:
“使君放心,庶已有計較。”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示於衆人。
“瑪堡之固,在於牆高壕深,糧足兵精。”
“然其弱點,亦有三處。”
徐庶指着簡圖,娓娓道來。
“其一,塢堡雖固,但孤立無援。”
“世家各自爲戰,互不相救。”
“明公可集中兵力,逐個擊破,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其二,塢堡之中,非獨世家部曲。”
“亦有個客、僕役之屬。”
“此輩非死心塌地附於世家,特爲勢所迫耳。”
“明公可遣人潛入堡中,散佈消息,明示只誅首惡,餘無所問。”
“如此,則堡中人心動搖,士氣自潰。”
“其三,塢堡雖可固守,終不能自給自足。”
“明公可圍而不攻,絕其糧道,困之經月。”
“堡中糧竭擺絕,當不戰自破。”
劉備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撫掌道:
“善!元直此三策,可謂面面俱到。”
徐庶拱手道:
“明公過譽。”
劉備頓了頓,又道:
“既然如此,便依元直所言。”
“只是......領兵之人,當用誰?”
孫羽想了想,道:
“明公麾下,關羽、張飛、趙雲、太史慈、田豫,皆一時之選。”
“羽以爲,可各領一軍,分頭攻略各塢堡。”
“但需注意,每戰必集中優勢兵力,不可分散。”
劉備點頭道:“善。”
他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幾行字,然後喚來傳令兵,吩咐道:
“傳我命令,命關羽、張飛、趙雲、太史慈、田、法正、各領本部兵馬,分頭攻略青州各塢堡。”
“首攻目標——王家塢堡!”
傳令兵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但這麼多將領各自爲戰,最終還是需要一個總指揮的。
劉備將總指揮選擇了孫羽。
一方面是他對孫羽的信任,另一方面,劉備愈發認可的孫羽的能力。
實在不願他再像以前那樣,上陣殺敵冒險了。
總指揮主要就是坐鎮後方,爲前線戰事制定戰術戰略。
並對一些犯法的軍事,及時處理。
孫羽接下,便爲劉備制定詳細的戰略規劃。
首先將具體反抗的塢堡標註出來。
一個個紅色的圓圈,即是世家大族塢堡的位置。
大大小小,竟有三十餘處,如同一個個毒瘤,鑲嵌在青州的版圖之上。
孫羽站在輿圖前,手持一根細長的竹鞭,指着地圖上的標記,沉聲道:
“明公,青州六郡,計有大小塢堡三十七座。”
“其中王家、孫家、李家、張家四堡,乃首惡之尤。”
“兵力最勁,糧草最豐,亦最爲桀驁。”
“餘皆中小之堡,多懷觀望。”
“但四堡一破,餘者不戰自潰。”
劉備捋了捋鬍鬚,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沉吟道:
“飛卿所言極是。”
“只是,四大塢堡各據一方。”
“若同時進攻,恐兵力分散,難以速勝。”
孫羽微微一笑,道:
“明公放心,羽已部署周詳。”
“太史慈攻樂安孫堡,張飛攻濟南李堡,關羽攻齊國張堡。”
“趙雲攻北海王堡,田豫攻東菜張氏別堡,法正隨軍參贊。
“各率本部,分道並進。”
“四路齊舉,使世家首尾莫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補充道:
“此外,羽已提前下達軍令—————”
“凡攻下塢堡者,堡內錢糧與將士們八二分賬。
“將士們拿八成,官府收兩成。”
劉備眉頭微皺,道:
“八二分賬?這......是否太多了些?"
孫羽拱手道:
“明公,此乃激勵士氣之策。”
“士兵們之所以奮勇作戰,不僅是爲了明公,更是爲了自己。”
“若能分得錢財,自然人人用命,個個爭先。”
“否則,光靠軍令約束,終究難持久。”
封建時期的軍隊,再是軍紀嚴明也有自己的時代性。
很多人當兵,圖的就是這個。
正因爲清楚這一點,孫羽並未拿現代那套戰術理念來要求古代的軍隊。
只要你們能奮勇殺敵,戰利品歸你們不是不可以。
劉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飛卿所言有理,便依此策。”
他站起身來,負手踱至窗前。
望着窗外明媚的陽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傳令下去,各路兵馬,即刻出發!”
傳令兵應聲而出,馬蹄聲漸漸遠去。
青州大地,烽煙四起。
樂安,孫家塢堡。
這座塢堡坐落在樂安城北的一處高地上,佔地五十餘畝。
圍牆高兩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堅固異常。
四角設有望樓,樓頂插着孫家的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孫”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堡門前是一條丈餘寬的壕溝,深不見底。
上面架着一座吊橋,平日高高懸起,只有放下時才能通行。
塢堡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農田,麥苗青青。
但在麥田之中,卻隱約可見一些被踩踏過的痕跡,那是守軍巡邏時留下的。
太史慈勒住繮繩,遠遠眺望着這座塢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他身穿一副明光鎧,頭戴青銅盔.盔頂着一根白色的翎羽,隨風飄動,襯得他整個人英武不凡。
腰間掛着一把長刀,背後負着一張大弓。
弓臂用牛角製成,弓弦緊繃,散發着淡淡的油光。
他的身後,兩千步騎列陣而立。
戰馬打着響鼻,前蹄不時創着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騎兵們手持長矛,腰佩環首刀,背掛弓箭。
一個個精神抖擻,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傳令下去。”
太史慈沉聲道,“全軍就地紮營,不許攻城。”
副將李立策馬上前,拱手道:
“將軍,不攻城?那咱們來做什麼?”
太史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圍城,不如困城。”
“孫家塢堡糧草雖豐,但水源卻在外面的河裏。
“只要斷了他們的水源,不出十日,堡內必亂。
李立恍然大悟,拱手道:
“將軍高見。”
太史慈揮了揮手,兩千步騎迅速散開,將塢堡圍了個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靠近塢堡,而是在距離塢堡一裏之外紮營,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望樓上,孫家塢主孫朗站在牆頭,望着遠處太史慈的營寨,眉頭緊鎖。
“太史慈這廠,爲何不攻城?”
孫朗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疑惑。
身旁的家將拱手道:“主人,太史慈怕是知道塢堡堅固,不敢強攻。”
“所以圍而不攻,想困死我們。”
孫朗冷哼一聲:
“困死我們?塢堡中糧草充足,足夠喫半年。”
“他圍得住嗎?”
家將道:“可是......水源......”
孫朗臉色一變,猛地看向堡外的那條小河。
那條河是塢堡唯一的水源,平日裏堡中用水,全靠這條河。
雖然塢堡內也有一口水井,但水量有限,根本不夠幾百人飲用。
“太史慈這廝,好生歹毒!”
孫明咬牙切齒道。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太史慈並沒有發動進攻。
而是每日率領輕騎在塢堡周圍遊弋,射殺一切外出取水,砍柴的守軍。
他的騎術精湛,箭術更是百發百中。
每當有守軍出堡取水,他便會策馬疾馳而來,彎弓搭箭,一箭射穿對方的喉嚨。
守軍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出堡。
到了第三天,堡內的水已經所剩無幾,守軍們口乾舌燥,士氣低落。
孫朗站在城牆上,望着遠處太史慈的營寨,面色鐵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沉聲道,“必須想辦法除掉太史慈。”
家將拱手道:“主人,屬下有一計。”
孫朗道:“講。”
家將湊上前,低聲道:
“主人可遣使出堡,作爲歸降,約太史慈入堡會商。”
“彼若應約而來,吾等於談判之所伏刀斧手,乘機斬之。
“太史慈既死,賊軍羣龍無首,自當潰散。”
孫朗眼睛一亮,撫掌道:
“妙計!就這麼辦。”
當日午後,孫家塢堡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名使者舉着白旗走了出來,來到太史慈的營寨前,拱手道:
“太史將軍,我家主人願降,請將軍入堡談判。”
太史慈坐在營帳中,手中捧着一碗酒,聞言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放下酒碗,淡淡道:
“哦?你家主公願降?那爲何不親自出堡?”
使者道:
“我家主人怕將軍不信,所以請將軍入堡,當面交割堡中錢糧、兵器。”
太史慈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帳中的酒碗都嗡嗡作響。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甲。
“識時務者爲俊傑,本將便去會會你家主人。”
副將李立急忙上前,低聲道:
“將軍,小心有詐。”
太史慈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低聲道:
“放心,本將心中有數。”
他點了一百騎兵,帶着李立,跟着使者來到塢堡門前。
塢堡的大門半開着,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隱約可見刀槍的寒光。
太史慈勒住繮繩,目光掃過甬道兩側的圍牆,嘴角微微上揚。
他翻身下馬,對李立使了個眼色,然後大步走進甬道。
李立會意,悄悄退後。
指揮一百騎兵在堡門外列陣,弓箭手彎弓搭箭,瞄準牆頭。
太史慈走進甬道,沒走幾步。
兩側的牆頭突然冒出數十名刀斧手,手持利刃,齊聲吶喊,向他撲來。
“果然有誰!”
太史慈冷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刀,刀光一閃,便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刀斧手斬於刀下。
與此同時,堡門外。
李立一聲令下,一百騎兵萬箭齊發,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射向牆頭,將那些刀斧手射得人仰馬翻。
太史慈且戰且退,刀光霍霍,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
他的刀法凌厲,又快又準。
那些刀斧手雖然人多勢衆,卻近不了他的身。
就在這時,堡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太史慈預先埋伏在遠處的五百騎兵衝了出來,殺入塢堡,與守軍展開激戰。
孫朗站在城牆上,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
“中計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太史慈的騎兵如狼似虎,殺得守軍節節敗退。
不到半個時辰,塢堡便告攻破。
孫朗被生擒,五花大綁,押到太史慈面前。
太史慈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孫朗,冷冷道:
“孫朗,你假意投降,暗中埋伏,該當何罪?”
孫朗面如死灰,嘴脣顫抖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史慈揮了揮手,道:
“斬了。”
刀光一閃,孫朗的人頭落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士兵們歡呼雀躍,湧入塢堡,開始瓜分財物。
絹帛、糧食、銅錢、鐵器、耕牛……………
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被搬了出來。
士兵們你爭我奪,笑聲、喊聲、罵聲交織在一起,好不熱鬧。
一個士兵扛着一匹上等的絹帛從庫房中走出來,絹帛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發了!發了!這匹絹拿回去,夠俺娘做十身衣裳了!”
另一個士兵抱着一隻沉甸甸的銅鼎,氣喘吁吁地往外走。
鼎中裝滿了銅錢,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這鼎真沉!不得值老鼻子錢了!”
太史慈站在一旁,看着士兵們歡天喜地的模樣。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八二分賬。”
他對身邊的文書道,“你帶人登記造冊,將財物清點清楚,兩成送交官府,八成留作軍餉。”
文書拱手道:“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