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孫羽與周泰、蔣欽三人把酒言談,氣氛漸入佳境。
尤其當孫羽問出那句:
“何不投軍建功立業”之時。
此言一出,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黯然。
周泰放下酒碗,重重嘆了口氣,道:
“......孫府君有所未察。”
“吾等出身草莽,無憑無籍,縱有許國之志,亦無可進。”
“彼軍中將校所尚者,門閥也,攀援也。”
“吾輩一介漁人,誰復顧哉?”
蔣欽也點頭道:
“......幼平說得是。”
“這年頭,若無門路,便是渾身本事,也只能在這湖上打漁度日。”
孫羽聞言,微微一笑,放下酒碗,正色道:
“既然如此,孫某倒有一言,不知二位壯士可願一聽?”
周泰道:“孫府君但說無妨。
孫羽環顧四周,見船上的漁民都在遠處忙碌,這才壓低聲音道:
“實話告訴二位吧,此次孫某南下淮南,名爲購置戰船。”
“實則是奉了我家主公劉使君之命而來。
周泰一怔,道:“奉命?奉什麼命?”
孫羽頓了頓,接着說道:
“劉使君在青州,欲創水軍,以備河海之防。”
“然青州舟楫之業未興,水戰之才尤缺。”
“使君聞淮南造船用於天下,且多弄潮健兒,故遣孫某來此。”
“一者市戰,二者......”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
周泰與蔣欽都是聰明人,聽到此處,眼睛齊齊一亮。
周泰急忙問道:“孫府君之意,莫非......”
孫羽微微一笑,道:
“......二位壯士猜得不錯。”
“孫某此來,第二個目的,便是爲青州水軍招募水上好手。”
“淮南地區多水中健兒,正是我青州水軍所需之才。”
周泰與蔣欽聞言,眼中光芒大盛,胸膛起伏不定,顯然心中已是波濤洶湧。
孫羽見狀,繼續說道:
“劉使君一向求賢若渴,虛懷若谷。
“像二位壯士這樣的英雄豪傑,正是使君日夜所求之人。”
“如今青州水軍方建,百廢待興,若二位壯士肯加入,必能得到重用。”
他站起身來,向二人深深一揖,道:
“若二位不棄,孫某願代爲引薦。”
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齊齊站起身來,撲通一聲跪在船板上。
周泰抱拳道:
“孫府君如此抬愛,泰感激不盡!"
“我等投劉使君麾下,效犬馬之勞!”
蔣欽也抱拳道:
“欽亦願相從!從今往後,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孫羽連忙雙手扶起二人,笑道:
“二位壯士快快請起!從今往後,我等便是同袍了,不必如此多禮。”
三人重新落座,孫羽端起酒碗,與二人連飲三碗,以表慶賀。
飲罷,孫羽放下酒碗,正色道:
“幼平、公奕,孫某還有一事相求。”
周泰道:“孫府君但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孫羽道:
“你二人既是這巢湖一帶的漁人頭領,在漁民中頗有威望。”
“何妨爲我等招募一些船工、水手,也好組建水軍?”
周泰聞言,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噹響,道:
“此事好辦!這巢湖邊上,像我等這樣的漁民何止千百?”
“只要能喫飽飯,有前程,誰不願投軍建功?”
他站起身來,道:
“孫府君且在此稍坐,待我去去就來。”
這與普通的從軍還不一樣。
因爲這是直接由“省會市長”引薦,相當於幫你走後門兒。
相比於尋常軍旅,那肯定是要高人一等了。
更別提劉備陸軍已經趨於飽和,比較缺水軍了。
什麼越缺,什麼越尊貴,這是常理啊!
所以周泰堅信,只要他振臂一呼,肯定應者雲集。
說罷,周泰大步流星地走下漁船,來到碼頭上。
碼頭上三三兩兩的漁民正在忙碌,有的在修補漁網,有的在整理漁獲,有的在船上休息。
周泰站在碼頭中央,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大喊道:
“諸位兄弟!且聽我一言!”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在湖面上遠遠傳開,迴盪在空曠的水天之間。
碼頭上的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向這邊望來。
周泰雙手叉腰,高聲道:
“我等世代在這巢湖上打漁爲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如今這世道,天下大亂,奸臣當道,百姓流離失所。”
“我等縱然日日辛勞,也不過勉強餬口,還要受那些船商漁霸的盤剝欺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繼續說道:
“難道我等堂堂七尺男兒,就要一輩子在這湖上受人欺凌麼?”
“難道我等就不能做出一番事業來,光宗耀祖、造福桑梓麼?”
碼頭上漸漸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漁民聚攏過來,黑壓壓地站了一片,足有上百人之多。
衆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眼中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周泰見衆人被說動,聲音更加高亢:
“諸位兄弟!今日周泰在此,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青州牧劉玄德使君,仁德之名天下皆知。”
“他如今要在青州建立水軍,正在招募英雄豪傑!”
“劉使君求賢若渴,虛懷若谷。”
“只要你有真本事,到了他那裏,必然得到重用!”
他指向船上的孫羽,道:
“這位便是劉使君帳下的孫羽孫府君!虎牢關前三通而斬華雄的便是他!”
“今日孫府君奉劉使君之命南下,一則購置戰船,二則招募水軍人才!”
“我等若投劉使君麾下,既能建功立業,又能光宗耀祖,豈不快哉?”
此言一出,碼頭上頓時炸開了鍋。
“孫羽?可是那位斬殺華雄的少年英雄?”
“劉玄德?聽聞此人仁德愛民,天下無雙!”
“若真能投到這樣的明公麾下,總比在這湖上受氣強!”
衆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興奮之色。
蔣欽也站起身來,走到周泰身旁,高聲道:
“諸位兄弟,我蔣欽與幼平已經決定投劉使君麾下!”
“諸位若是有意,不妨一同前往!”
“我等水中健兒,到了青州水軍,必有大用!”
衆人平日裏唯周泰、蔣欽馬首是瞻,見二人都已決定投軍,哪裏還有半分猶豫?
“我等願隨二位兄長一同投軍!”
“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投劉使君!投劉使君!”
碼頭上響起震天的歡呼聲,漁民們揮舞着雙臂,眼中滿是憧憬之色。
黑壓壓的人羣中,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熱淚盈眶,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這些平日裏被欺凌、被盤剝的底層漁民,此刻彷彿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孫羽站在船頭,看着碼頭上沸騰的人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轉頭看向趙雲,二人相視一笑,眼中皆露出欣慰之色。
片刻之後,人羣漸漸安靜下來。
周泰清點了一下人數,走到孫羽面前,拱手道:
“孫府君,我等粗略一數,願投軍者約有三百餘人。”
“這些人都是巢湖上的水中健兒,水性極佳,操舟駕船,無一不精。”
“到了青州,稍加訓練,便可上陣殺敵!”
這個數目其實相當可觀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鄉土氣息很重。
淮南作爲一個沒有經歷過大亂,整體社會環境相對安定的地方。
還有這麼多人願意背井離鄉,去外地創業,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
孫羽大喜,道:
“幼平、公奕,你二人辛苦了!”
他轉向趙雲,道:
“子龍,將咱們帶來的錢取出來,分發給諸位兄弟,權當是我青州水軍的一點誠意。”
趙雲點頭應諾,轉身去取錢箱。
不多時,趙雲帶着幾名隨從,抬着幾個沉重的錢箱來到碼頭上。
箱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一串串五銖錢,在陽光下泛着金燦燦的光芒。
漁民們看着那些錢,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世代貧苦,何曾見過這麼多錢?
趙雲按照孫羽的吩咐,將錢分發給每一位願意投軍的漁民,每人分得一份安家費。
漁民們接過錢,有的雙手顫抖,有的熱淚盈眶,有的連連道謝。
周泰看着這一幕,感慨道:
“孫府君真是豪爽大方!我等還未到青州,便先得了賞賜,這真是聞所未聞之事。”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
“......幼平此言差矣。”
“諸位兄弟舍家棄業,隨我等遠赴青州,這是天大的人情。”
“孫某待劉使君南下募兵,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豈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
“更是折了劉使君的顏面!”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高聲道:
“今日且讓大家喫個痛快,喝個盡興!”
“從今往後,我等便是一家人了!"
此言一出,碼頭上又是一陣歡呼。
漁民們紛紛忙碌起來,有的去生火做飯,有的去取魚獲,有的去搬酒罈。
不多時,碼頭上便升起了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着魚香和酒香。
周泰引着孫羽、趙雲回到漁船上,在船頭坐下。
蔣欽也跟了上來,衆人圍坐一圈,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船工端上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魚湯,又擺上幾碟小菜。
周泰親自爲孫羽盛了一碗魚湯,雙手捧上,笑道:
“......孫府君請。”
“今日高興,多喝幾碗。”
孫羽接過魚湯,抿了一口,讚道:
“好湯!鮮美無比!這巢湖的魚,果然名不虛傳。
周泰笑道:
"
“......那是自然。”
“巢湖之水,清澈甘甜,養出來的魚肉質鮮嫩,別處是喫不到的。”
衆人一邊喝湯,一邊聊天。
孫羽放下碗,忽然開口道:
“幼平、公奕,孫某此來,除了購置戰船之外,還有一個任務。
周泰道:“孫府君請說。”
孫羽道:“購買魚苗。”
周泰一怔,疑惑道:
“魚苗?孫府君買魚苗做什麼?”
孫羽笑道:
“......拿回去養魚。”
“青州之地,多稻田溝渠,適合養魚。”
“尤其鯉魚,耐寒耐濁水,最宜在北方養殖。”
“然青州本土鯉魚稀少,故孫某想從淮南購買一批鯉魚苗回去。
周泰恍然大悟,笑道:
“......原來如此。”
“孫府君放心,這事好辦。
“我等漁民,世代以打漁爲生,養魚之事,自然也略知一二。”
“這巢湖一帶,多的是魚苗。”
“回頭我替孫府君一併帶回去便是。”
孫羽大喜,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幼平了!”
周泰擺了擺手,笑道:
“孫府君客氣什麼?從今往後,我等都是同袍。”
“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衆人正說笑間,忽然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碼頭方向傳來。
孫羽轉頭看去,只見蔣欽扛着一隻肥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那羊少說也有四五十斤,四蹄被捆在一起。
蔣欽扛在肩上,卻步履如飛,面不改色。
蔣欽走到船邊,將肥羊放下,拍了拍手,笑道:
“孫府君,這是衆兄弟的一點心意。”
“大家感念府君的慷慨,湊錢買了這隻羊,孝敬給府君。”
孫羽看着那隻肥羊,又看了看碼頭上那些衣衫襤褸的漁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漁民自身尚且貧苦,卻還要湊錢買羊送給他。
這份情意,當真令人感動。
他站起身來,向碼頭上衆人拱手道:
“多謝諸位兄弟的好意!孫某心領了。”
他頓了頓,笑道:
“既然如此,便將這樣煮了,分給大家一起喫吧。”
“孫某一個人,如何喫得下這許多?”
周泰聞言,哈哈大笑,道:
“府君果然豪爽大方!這要換了旁人,只怕早就笑納了。
“府君卻要與衆人分享,這份胸襟,當真令人佩服!”
蔣欽也笑道:
“府君既然如此說了,那便依府君之意。
“來人,將這羊宰了,煮了,分給大家!”
幾個漁民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將羊抬走。
宰殺清洗,架起大鍋,生火煮肉。
不多時,碼頭上便飄起了濃郁的羊肉香氣,與魚香混雜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衆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喫肉一邊喝酒,歡聲笑語不斷。
孫羽雖不喜飲酒,卻也破例與衆人連飲數碗,喝得面紅耳赤。
周泰端着酒碗,看着孫羽,忽然感慨道:
“府君如此豪爽大方,倒令我想起了一個人。”
孫羽放下酒碗,擦了擦嘴,問道:
“哦?是誰?”
周泰道:
“廬江舒縣人,姓周,名瑜,字公瑾。”
“此人同樣爲人大方,廣結四方好友,名聲遠播淮南。”
“但凡有識之士,莫不稱頌。”
蔣欽聞言,眼睛一亮,附和道:
“正是正是!周郎是淮南響噹噹的人物,他祖上兩世三公,門第顯赫。
“此人不僅能詩善文,精通音律,更兼武藝高強,胸懷大志。”
“而且,他能救人之急,急人之難。”
“淮南一帶,受過他恩惠的人不知凡幾。”
孫羽聽到“周瑜”二字,心中猛地一動。
周瑜,字公瑾,廬江縣人。
此人可是三國時期赫赫有名的人物,堪稱TO級別的將領,進入武廟的存在。
歷史上,他輔佐孫策、孫權兄弟,赤壁之戰大破曹操,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基礎。
其人文武雙全,風流倜儻。
被後世譽爲“世間豪傑英雄士,江左風流美丈夫”。
更別提還有“一時瑜亮”這個說法。
與諸葛亮相提並論,含金量十足。
孫羽心中暗暗思忖:
自己此來淮南,本就是爲了招募英雄豪傑的。
若當真能結識周瑜,那才叫不虛此行。
或者說難聽點,
周瑜一人,其含金量就足以頂整個淮南的全部人才了。
想到這裏,孫羽開口問道:
“二位壯士,這周瑜如今在何處?”
周泰道:
“周郎便在廬江縣,離此倒也不遠。”
蔣欽接着說道:
“府君,屬下有一言,只是不知講出來是否妥當。。
孫羽道:“公奕是直性人,有話說無妨。
蔣欽道:
“府君此來,是爲購置戰船。”
“可今日之事,府君也看到了。”
“那些船商與官府勾結,專宰外地人。”
“就算今天趕走了陳茂,明天還是會遇到李茂、張茂。”
“府君在淮南人生地不熟,若無人引薦,只怕此事不易辦成。”
周泰點頭道:
“......公奕說得對。”
“府君若能找到當地大族幫忙牽線,購置戰船一事,必定順遂許多。
“而周郎正是廬江大族,若能得他相助,此事便易如反掌。”
孫羽聞言,深以爲然,點頭道:
“......二位壯士所言極是。”
“只是孫某在淮南人生地不熟,二位都是本地人,不知可否爲我引路?”
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願爲府君效勞!”
周泰道:
“舒縣離此不遠,我們今日且飽食一頓,養足精神,明日一早便出發如何?”
孫羽大喜,端起酒碗,道:
“如此甚好!來,再飲一碗!”
他平日裏不喜飲酒,今日卻破例與二人連飲數盞。
飲完之後,又用魚湯醒酒,只覺得渾身舒暢,快意無比。
夜幕降臨,巢湖上星光點點,漁火閃爍。
碼頭上,漁民們圍坐在篝火旁,喝酒喫肉,談天說地。
孫羽與周泰、蔣欽、趙雲四人坐在船頭,望着湖面上波光粼粼,暢談天下大勢。
夜風輕拂,帶着湖水的清涼和水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遠處傳來幾聲蛙鳴,與篝火旁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寧靜而溫馨的畫面。
孫羽靠在船舷上,仰頭望着滿天星斗,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切,彷彿是一場夢。
可這夢,卻又是如此真實。
次日清晨,天邊剛露出一抹魚肚白,碼頭上便忙碌起來。
周泰、蔣欽早早起身,將昨夜招募的三百餘名漁民編隊分組,安排妥當。
這些人將分批北上青州,由蔣欽率領,走路前往。
而周泰則陪同孫羽、趙雲前往廬江,去尋周瑜。
孫羽站在船頭,看着碼頭上忙碌的人羣,心中暗暗盤算。
此去廬江,若能得周瑜相助,購置戰船之事便有了着落。
若能更進一步,將周瑜招攬到劉備麾下,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怕就怕事情沒有那麼順利。
畢竟歷史上的周瑜,那可是......
孫羽對能否招募成功周瑜,是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府君,該出發了。
趙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羽回過神來,轉身看去,只見趙雲已經牽來了兩匹馬,正站在岸邊等他。
周泰也收拾好行囊,揹着一個包袱,腰間別着短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孫郎,咱們走吧。”
周泰笑道,“廬江不遠,騎馬半日便到。”
孫羽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一勒繮繩,策馬向南方馳去。
趙雲、周泰緊隨其後,三匹馬一前兩後,消失在晨霧之中。
一路上,春光明媚,田野碧綠。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蝴蝶在花間飛舞,蜜蜂在花叢中忙碌。
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流水潺潺,一派江南水鄉的景色。
孫羽騎在馬上,心情舒暢,連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幼平,”孫羽開口道,“你方纔說,周瑜祖上兩世三公,門第顯赫。”
“這樣的人,只怕不易結交吧?”
周泰笑道:
“......府君有所不知。”
“周郎雖然出身名門,卻毫無世家子弟的架子。”
“他爲人謙和,待人真誠,不管你是名門望族,還是寒門小戶。”
“只要你有真才實學,他都願意與你結交。”
一名本地士兵也點頭道:
“......正是如此。”
“周郎在淮南名聲極好,但凡有識之士,莫不願與之交往。”
“府君若能見到他,必定一見如故。”
孫羽聞言,心中稍安。
三人一路南行,穿過一片片田野,越過一條條河流。
終於在半日之後,來到了廬江郡境內。
廬江郡地處淮南腹地,水系更加密集。
遠遠望去,河流縱橫,湖泊星羅棋佈,白帆點點。
漁舟唱晚,比之九江郡更加富庶繁華。
周泰引着孫羽、趙雲先到了皖縣。
皖縣是廬江郡的治所,也是當地最繁華的縣城之一。
縣城不大,卻熱鬧非凡。
街上行人如織,商販雲集,叫賣聲此起彼伏。
路邊店鋪林立,酒肆、茶肆、布莊、藥鋪,應有盡有。
孫羽騎在馬上,好奇地打量着這座縣城。
他來到這個世界兩年多,還是第一次到南方來,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周泰指着前方一條街道,道:
“孫郎,周郎是廬江有名的豪傑,但他輕易不見外人。”
“府君若想見他,或許可以先在喬公的酒肆落腳。”
孫羽道:“喬公?”
周泰解釋道:
“喬公是當地的名士,德高望重,與周郎有舊。”
“他在這皖縣開了一家酒肆,平日裏不少文人雅士都去那裏聚會。”
“若能得到喬公引薦,見周郎的事就好辦了。”
孫羽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那便先去喬公的酒肆看看。”
周泰引着三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縣城東邊的一處路口。
路口處有一座二層小樓,飛檐翹角,雕樑畫棟。
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上書“皖陽酒舍”四個大字,筆力道勁,頗有氣勢。
樓前停着不少車馬,門口進進出出,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便是此處了。"
周泰翻身下馬,指着酒肆道。
孫羽也下了馬,將繮繩遞給隨從,邁步走進酒肆。
酒肆內佈置典雅,牆上掛着幾幅字畫,窗臺上擺着幾盆蘭花。
大堂裏擺着十幾張桌子,大半已經坐滿了客人。
客人中有文人墨客,有商賈豪紳。
也有幾個身着官服的人,三三兩兩地坐着。
或品茶,或飲酒,或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孫羽環顧四周,感慨道:
“這裏的生意還真是好。”
周泰笑道:
“......這是自然。”
“喬公是當地有名的名士,德高望重,不少人都想巴結他。”
“就算不爲了巴結,來這醉仙居坐坐,聽聽喬公的高論,也是一件雅事。”
“所以這生意自然就好。”
孫羽點了點頭,尋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趙雲、周泰、蔣欽也紛紛落座。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從後堂走了出來,向衆人欠身行禮。
這婦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烏黑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着一根玉簪。
她的面容清秀端莊,眉宇間透着一股書卷氣,一雙眼睛清澈如水,笑起來如春風拂面,讓人感到格外親切。
“諸位客官,歡迎光臨小店。”
婦人微笑道,“不知幾位想喫些什麼?”
一名幫忙引路的皖縣人爲孫羽一行人介紹,低聲說道:
“這位便是喬公家酒肆的好婦,人稱大娘子。”
“喬公年事已高,如今這酒肆的生意,大多由她打理。”
好婦就是女性服務員的意思。
由此也可見,漢朝思想是比較開放的。
允許女性出門見人,迎客招待外人之類的。
孫羽點了點頭,拱手道:
“......娘子有禮了。”
“我等初來乍到,不知貴店有什麼拿手的菜餚,還望娘子推薦一二。”
喬大娘子笑道:
“本店拿手的有清蒸鱸魚、炙豚靦羔、韭卵甘瓠,還有幾樣時令小菜。”
“客官若是不嫌,小女子爲幾位安排便是。”
孫羽道:“如此多謝娘子了。”
喬大娘子欠身退下,不多時,便有小二端上茶水,又擺上幾碟小菜。
孫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大堂中掃過。
大堂裏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坐滿了所有的桌子。
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着,或低聲交談,或高聲談笑,氣氛十分熱烈。
就在這時,一個身着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高聲說道:
“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大堂裏漸漸安靜下來,衆人紛紛向那中年男子看去。
那中年男子拱手道:
“今日喬公設了一琴局,邀請諸位共襄盛舉。”
他拍了拍手,一個僕人從後堂走了出來,手中捧着一隻古琴。
那古琴通體烏黑髮亮,琴身上隱隱有紋路,如同雲霞,又如同流水。
琴絃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有識貨者驚呼道:“這是......殘桐?"
那中年男子笑道:
“足下好眼力!這正是與名士蔡邕的焦尾琴齊名的'殘桐'!”
此言一出,大堂裏頓時炸開了鍋。
“殘桐?那可是天下名琴啊!”
“傳說此琴以梧桐木製成,琴身有殘紋,故名殘桐。”
“音色清越,天下無雙!”
“喬公竟然將此琴拿出來作爲彩頭,這也太闊氣了吧?”
衆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驚訝之色。
那中年男子壓了壓手,示意衆人安靜,繼續說道:
“今日誰要是贏了這琴局,喬公便將這隻‘殘桐’送給他!”
有人問道:
“那這琴局如何比法?又由誰來評判輸贏?”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指向屏風後面,道:
“由這二位評定。”
衆人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大堂一角立着一架屏風。
屏風後面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人影,看身段十分婀娜曼妙,顯然是女子。
有人便打趣道:
“既然要評定琴局,爲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莫非是幕後之人長得醜,怕見人不成?”
那中年男子笑道:
“若是足下能贏得這場琴局,自然可以見着我家的兩位小姐。”
衆人聞言,更加好奇了。
紛紛交頭接耳,猜測屏風後面那兩位女子是何等人物。
趙雲湊到孫羽耳邊,低聲道:
“府君,這琴局既然是喬公設的,我等若是能參加,或許便有機會結識喬公。”
“若能得喬公引薦,見周郎的事就好辦了。’
周泰卻撓了撓頭,苦笑道:
“可我等都是大老粗,不懂琴啊。”
“這琴局,只怕是參加不了了。”
孫羽聞言,微微一笑,道:“如此看來,只有我能試試了。”
趙雲一怔,驚訝道:
“府君還懂琴?"
孫羽頷首道:
“此前在青州時,貂蟬娘子教過我一些。”
“雖不敢說精通,但略知一二,或許可以一試。”
趙雲大喜,拱手道:
“如此好!府君若能贏得這琴局,不但能得那‘殘桐'。”
“還能見到喬公,一舉兩得!”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
“......子龍莫要太樂觀。”
“這大堂裏臥虎藏龍,未必沒有高手。”
“且看看情況再說。”
而就在孫羽說話之時,隔壁桌一名生得極美的男子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