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10月10號。
三日後,10月13號,農曆八月廿六,是肥佬坤的生日。
到時候,香江黑白兩道,大大小小的人物,或是受邀、或是主動上門,去赴這位水房大撈家壽宴。
深水埗探長雷洛也會出現,因爲他的嶽父鷓鴣菜,不僅與肥佬坤同輩,而且都是醒目(聰明)人。
青壯年時期,二人就從打打殺殺的江湖人,向幕後黑金大撈家轉變。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鷓鴣菜和肥佬坤私交不錯,吳世豪與雷洛能夠結識,就是去年壽宴上。
吳世豪準備藉着這次壽宴,幫林遠山介紹雷洛。
將計劃與林遠山說了一下,吳世豪自信拍着胸脯:“阿遠,那日我還要幫坤叔招呼賓客,開場會比較忙。
你先去同阿文阿武他們坐一桌,只要不主動搵人攀談,通常沒人注意到你。
就算有其他江湖人不長眼,敢來盤你的道,阿文他們也會幫你應付!
等酒宴喫得差不多了,我再找個機會帶你去見洛哥。”
林遠山眨眨眼睛:“好啊,那要不要包200塊錢紅包當人情呢?”
“不用!混在我們一羣人裏邊進去,帶嘴巴去喫喝就可以了。”吳世豪大手一揮,將混喫混喝說得理直氣壯。
……
談妥正事,林遠山帶着鐵頭離開字花檔,回到遠山塑膠廠。
先去扁擔威陀地,再去搵吳世豪。
一來一去,三處地方的路程,加上談話時間,差不多過去3個鐘頭。
就算期間,師爺明有派人過來通知神打輝,威哥已和大水喉談妥。
留在工廠的阿榮,還是一副防賊的模樣,握着一支大扳手守在門口,不肯放人進去。
神打輝能叫這個綽號,就是因爲性格有些神神叨叨。
知道阿榮是林遠山聘來的廠長,神打輝肯定不會動粗傷了對方。
可堂堂一個紅棍的頭馬,居然被攔在金主廠子門口,連張凳子都沒得坐。
神打輝站久無聊,嘴巴開始犯賤。
一會兒含沙射影,諷刺某個跛佬不自量力,一會兒指名道姓約阿榮出來只抽(單挑)。
唉,古惑仔是這樣的,蝦蝦霸霸都是爲了面子。
這不,林遠山下了黃包車,走進巷口,一眼就看到阿榮可憐巴巴站在門檻上,面色發白,雙腿發顫。
至於神打輝,這個撲街打着赤膊,秀出一身腱子肉,站在廠門口擺着一個個健美先生那種架勢。
那羣他帶來的爛仔,哇哇亂叫,拍手鼓掌。
估計知道這幫人不是過來鬧事的,周圍工廠作坊,許多人站在屋檐下看熱鬧。
也就是巷子小,但凡有個闊埕。
今天這個陣仗,圍觀的人,恐怕比廟街大榕樹唱鹹水歌時候還多呢。
“鐵頭哥,清場。”林遠山看不下去,對着鐵頭揮了揮手。
鐵頭嗯了一聲,大步上前,伸出兩條強健的胳膊,強行扒開人牆:“散了散了散了,一個個都不用做工嗎?
他媽的,路都被堵住了……”
一聽鐵頭的聲音,神打輝迅速穿上汗衫,老老實實站在一邊。
林遠山等到鐵頭驅散人羣,表情玩味走到神打輝面前:“嘖嘖,身材不錯嘛,需不需要我介紹你去鴨寮街開肛呢?”
“不用!不用!林先生,我和阿榮他鬧着玩呢。”神打輝表情尷尬,嚇得一邊擺手,一邊向阿榮打眼色。
阿榮自從跛腳,見慣旁人冷眼。
他想着,這隻神打輝,雖是賤格了一點,可確實在和自己鬧着玩。
擔心因爲這點小事,會讓林遠山與扁擔威鬧出不快。
阿榮連忙開口解圍:“遠少,輝哥說得沒錯,我們閒着無聊,鬧着玩呢。”
“哼,倆人加起來快七十歲了,還鬧着玩!”林遠山瞪了一眼神打輝,走進廠內:“還不滾進來?
下次敢在工廠門口搞這種有的沒的,我就叫阿威在石硤尾,專門給你開間鴨寮酒吧。”
神打輝感激看了一眼阿榮,嘿嘿笑着走進來:“不敢不敢!林先生,一個鐘頭前,師爺明派人送紅包過來,說是您派的利是……”
“行了行了,有紅包收,還堵不上你的嘴!”林遠山被吵得頭疼,招呼阿榮過來:“從今日開始,工廠有需要出力氣的活,就吩咐他們去做。然後,預定僱傭的人手,除了4個裝配女工,其他也在他們這幫人裏面選工人。”
吩咐好阿榮,林遠山掏出香菸,敲出一根遞給神打輝:“你這邊,選六個機靈的小弟出來。
告訴他們,工廠暫時能夠提供3個崗位,月薪100塊。願意喫碗安樂茶飯的,就跟着阿榮好好學,一個禮拜之後,表現最好3人留下。”
談起正經事,神打輝馬上不再嬉皮笑臉。
接過香菸的他,認真看着林遠山:“林先生,您放心,有份穩定薪水,堂口大把兄弟,爭着來端這隻安穩飯碗。
說白了,能有口飯喫,誰他媽想把腦袋別在腰帶上出來混?”
“嗯,你告訴其他人。
飯碗還會有的,這次就算選不上,或者排不到。
等過段時間,我還會找個場子給大家開工,不要爲了一時爭先,傷了同門之間的義氣。”林遠山拍了拍神打輝的肩膀,旋即想起一事:“對了,阿榮等下要去採購10噸廢料。
你如果閒着沒事,就帶人陪他去吧。
至於今日出力裝卸的兄弟,就按照碼頭髮籤仔來算薪水,一共折算成多少支籤仔,該發多少錢,你和阿榮商量就好。”
碼頭籤仔,就是香江碼頭苦力搬貨,用來計算裝卸貨物件數/趟數的竹籌,也叫力資籤,俗稱籤仔。
而負責發籤的人,也就是籌佬,收工時候,工人憑籌,兌結日薪。
一聽有工開,神打輝滿臉欣喜,上前攬住阿榮肩膀:“好好好!林先生,我辦事,你放心,我保證帶着幫兄弟,配合好阿榮哥,將工廠需要的廢料都扛回來。”
“嗯,去吧,就快四點鐘了。
如果不是你們中午突然上門,阿榮他早把料子買回來了。”林遠山抬手指着門外,很嫌棄對着神打輝說道:“興許這會兒,第一批廢料已經清洗挑選完畢,上了碎料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