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早晨,夏恩靠在學校走廊的瓷磚牆上,指尖夾着一根菸。
他腦子裏的算盤正在打得噼啪作響。
鋪子,或者說是菲奧娜的鋪子,是他現在除了他的網紅事業外,最上心的事情。
而他昨天找到的那個地方簡直像是爲他準備的——一家在地鐵口出去兩條街,不久前剛被砸過的紋身店。
店主因爲這件事情有些心灰意冷,而且懶得收拾,只想盡快脫手。
月租900,押一付一,在南區這個地段,尤其是靠近地鐵口的位置,這個價格是相當可以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要自己去把裏面那些碎玻璃、壞地板,還有那些爛牆面給收拾乾淨,但這點活對於加拉格家的人來說不算什麼。
夏恩現在正琢磨着下午怎麼再去跟那個一臉倒黴的房東磨一磨,看看能不能把押金壓下去一點,或者讓房東自己找人把垃圾清走.......
“喂,夏恩,”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斷了他腦中的思緒。
夏恩回過神來,看見凱倫鼓着臉,舉着他的手機,屏幕都快貼他臉上了。
而屏幕裏的是一張十分有“重點”的照片,配文還很有禮貌。
“Hi,saw your pics. You're so... impressive. New number. Don't block me again:)"
(你好,看了你的照片非常驚豔。這是我的新賬號,請不要再拉黑我了:))
凱倫的臉色很臭。
“看看這個,我刪一個,他換一個號,我刪一個,他再換一個。他是不是覺得你是什麼24小時在線的硬照男孩,嗯?”
夏恩看了一眼屏幕,內心已經毫無波瀾了。
從最開始可能會被噁心到,但他被後世孫吧和紅薯歷練過的“見識”,早就讓他現在再看這種已經能心如止水了。
他隨口答應道:“那你就刪了唄。”
“就、刪、了、唄?”凱倫一字一頓地重複着他的話。
“你自己聽聽你自己說的,夏恩加拉格先生。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覺得無所謂了,還是說你挺享受這種被當成公共財產意淫的感覺?”
凱倫把手機抽了回來,氣鼓鼓地看着他,“又或者是你私下其實已經悄悄回覆了幾個?”
夏恩嘆了口氣,把菸蒂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面摁滅。
自從他的Facebook賬號有起色,像這樣的猜疑和爭吵,已經是固定節目了。
“沒有,凱倫。我的賬號密碼你都知道,你要查可以隨便查的。我要真回覆了,你還能找不到?”
夏恩摸了摸凱倫的頭。
“再說了,我對着這些私信,我還能幹什麼?我還能順着網線過去給他們來一拳?”
“那你至少可以表現出一點,哪怕一點點的噁心或者憤怒,就像裝出來的也行!”
凱倫憤憤地說着,然後熟練地把那條私信刪除拉黑。
她又點開下一條,只看了一眼,就又遞給夏恩。
“還有這一個,daddy,還他媽帶個皮鞭emoji?!夏恩,你知道我每天清理這些垃圾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我感覺我自己在看着一羣餓瘋了的海鷗圍着一根薯條在打轉!”
“那你就是拿着薯條的手。”夏恩隨口接道,想要緩和氣氛。
凱倫又瞪了他一眼,“所以說你覺得你就是那根薯條?哈!這麼說來,你還是很享受這種感覺!”
“我是說你手裏拿着我的......”夏恩剛想把那個詞語脫口而出,但一想到這是學校,周圍還有很多同學在。
他連忙咳嗽了一聲。
“刪,直接刪。你看着不爽就罵回去,別生氣了,不然你氣壞了身體,我還得去跟艾迪和希拉解釋你怎麼冒煙了。”
“哼!”凱倫冷哼一聲,沒有被這個玩笑安撫到。
叮鈴鈴━一
就在這時鈴聲響起。
夏恩看了一眼手錶,已經8:30了,他要進教室準備開始考試。
考試是這學期的統一測驗(類似於中國的月考或統考,只不過美國這邊,如果你這個考試不及格或者缺考的話,就要補學分,挺麻煩的)。
他湊近凱倫,在她的臉上快速地親了一下:
“我要進去了,你上午不還有課嗎?其實你不用等我的。”
“不,”凱倫別過臉,但沒有完全躲開,“我就在這等你,你快滾進去吧。
夏恩知道她起來是勸不動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叮囑了一句:
“OK,那如果你看見私信有誰是諮詢買課的話,記得把鏈接發給他們,順便......儘量推銷一下貴的課程。”
“知道了,知道了,夏恩大老闆。”凱倫像趕蒼蠅一樣把他推進教室,“滾去考你的試吧。”
凱倫在夏恩進去後,目光又看回手機屏幕,繼續開始跟無窮無盡的網絡騷擾和內心的佔有慾搏鬥。
同一時間,中央地鐵站站口一處小巷子內。
利普把車熟練地倒回他們經常停的那條小巷。
車停得差不多,利普把嘴裏剩下的那節煙吸到最後一口,把菸頭直接彈到窗外。
這時他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電子鐘。
8:31。
“哈,最晚8:45收?”他自言自語着,語氣裏全是得意。
“我8:30就搞定,這下菲奧娜該沒話說了,省得他又把夏恩掛在嘴邊,說個沒完。”
他把車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觀察着小巷口外面。
街道上是典型的週一早晨,腳步匆匆的上班族,私家車和出租車。
更遠處有幾個流浪漢在垃圾桶裏翻找食物,一切都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利普又特意地看了兩眼,確認馬路上沒有那種政府牌照,或者政府最愛的雪佛蘭...連影子都沒有。
“哼,”利普的嘴角向上扯了扯,他又點了一根菸,把早上可能存在的緊張感隨着煙霧一起吐了出去。
“估計菲奧娜那邊錢也收到手軟了吧。”
想到錢,他心情更好了。
今天早上爲了趕在安全時間儘早把早餐賣完,他把好幾樣多出來的單品直接捆綁成了“超值套餐”出售。
得益於夏恩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這麼有性價比的食物,他們的早餐攤口碑現在很不錯,就連那些住得稍微遠一些的人,爲了省點錢都要繞路過來買他們的早餐。
而今天早上他這邊的收入,粗略的計算一下,至少得有700刀,還沒有算上菲奧娜那邊固定攤位的收入。
“感謝夏恩大老闆的神祕渠道。”利普低聲嘟噥了一句,不知道是諷刺的還是真心的。
他把鑰匙拔了下來,又把放在電腦包裏的電腦拿了出來,翻身走到後車廂。
他要繼續搞代碼了。
其實駕駛位也能搞,但是後車廂有爲了給電磁爐和烤爐供電而搞的一個簡陋電源。
走進車廂,利普給筆記本通上電源,隨即鍵盤聲就響起。
這是他前幾天接到的一個大單,報酬很不錯,而且對方要得很急,所以他這幾天擠盡一切空餘時間,還拿着電腦出攤,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爲了趕這個項目的代碼。
很快,最後的關鍵模塊寫完。
利普停了下來,又叼了根菸。
他把數據和文件保存好,代碼測試他打算回家再跑。
關上電腦,拔出電源,把電腦放回電腦包後,他本能地想把手提包隨身帶着,可他又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
“就去旁邊撒個尿,就這兩步路,難道還會有人把我這輛破車給偷了不成?”
雖然想是這樣想的,但利普卻莫名把電腦包放在了被螺栓固定在地板上的電磁爐和車廂壁之間的夾角裏。
利普把電腦包塞了進去,又從旁邊扯過一件拿來當抹布的破外套,蓋在了上面。
“這下總該沒事了。”
他跳下車,快步走到巷子深處一個半塌的角落。
拉開拉鍊,水流聲響起,一陣冷風吹來,把他冷得打了個哆嗦。
他的思緒又飛到了其他的地方,比如說他要怎麼跟夏恩解釋這幾天暴漲的收入,還有如果加上這一單代碼的錢,他這星期的總收入能達到多少?...也快有1000刀了。
或許他現在可以先挑選着給家人的聖誕禮物了。
他有些惡趣味地想着,用餐車賣早餐的錢來給夏恩買禮物,他想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老是把穩定掛在嘴邊的弟弟:
看,我用我的辦法搞到了更多錢。
他的徹底沉浸在靠智力兌現現金的愉悅中。
解決完畢,他回到車廂。
但他沒有把車廂完全關閉,他留了個縫,因爲菲奧娜應該也差不多過來了。
現在他要先把今天早上賺的錢清點一下。
他打開錢盒,看着裏面滿滿當當的紙幣和硬幣,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利普伸手進去,正在數着幾張最大面額美鈔過癮的時候...
咚咚咚——
幾聲敲擊聲從車廂後壁傳來。
利普頓了一下,他以爲是菲奧娜的惡作劇,轉頭看去,透過車窗縫隙,看到的不是菲奧娜那條熟悉的工裝褲,而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人臉。
這人穿着一身深色夾克,胸口夾着證件牌,手裏拿着一塊夾板。
“芝加哥公共衛生部門。我們接到關於無證移動食品銷售的投訴……………”
那人說着,把證件牌亮到門縫邊,“你的移動供應商許可證呢?誰是經營者?我需要查看你的證件。
“艹!被夏恩和菲奧娜說中了!”
利普覺得自己腦袋有些發昏,耳朵裏響起了嗡嗡的聲音。
“......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