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的出現,讓客廳裏原本輕鬆的氛圍消失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
凱倫下意識地抱住了夏恩,她的身體緊繃着,準備面對接下來的謾罵或者是怒吼。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艾迪沒有咆哮,沒有摔東西。
他走進來,默默地換下了那雙沾滿雪泥的工裝靴,手裏還緊緊地攥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聖經。
換好鞋後,艾迪朝着餐桌走了過來。
“嘿,希拉......嘿,凱倫。”
艾迪看着面前有些戒備的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說着,他徑直走到餐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也許確實是我太固執了。”
艾迪手裏摩挲着聖經的封面,然後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夏恩。
“夏恩,你有本事,我承認了。”
夏恩對於他的評價挑了挑眉。
對於艾迪的這種服軟,他沒有多少意外。
在美利堅,錢和力量就是最好的潤滑劑。
當他還是那個窮小子的時候,艾迪看不起他。
但現在嘛,現實讓艾迪學會了怎麼低頭,對他換了看法。
緊接着,艾迪竟然開始道歉: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有些太過火了,我會試着改變的,我......我也在試着接受現在的情況。”
"What?"
凱倫小小的腦子,大大的疑惑。
什麼時候她這個控制狂父親竟然會低頭認錯了?
但沒等她多想,艾迪直接看向了她,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凱倫,我的寶貝,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聖特雷莎教堂有午夜彌撒。”
艾迪身體前傾,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想要帶你去。你知道的,每年我們都會去的,鄰居和教友們都在知道的,神父也會問起你......我想如果我們父女倆能一起出現,大家就會知道我們一切都正常。”
夏恩聽完,心裏冷笑一聲。
怪不得願意低頭呢,原來又是爲了那張不存在的臉面。
但夏恩沒有多說什麼,這種家庭倫理劇還是要交給他們自家人來處理吧,外人插手可能會越搞越亂。
“凱倫?”
艾迪看見夏恩沒有反對,以爲有戲,立刻又把身子湊了湊,想伸出手拉住凱倫的手。
“我的寶貝,跟我一起去吧,只要露個面就好,我答應你,我以後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我不去。”
可惜,他的請求被凱倫生硬地拒絕了,她直接躲開了艾迪抓過來的手。
“凱倫,這是爲了......”艾迪有些急了。
“我說了我不去!”
凱倫終於看向艾迪,但眼神裏滿是不滿。
“別想再像以前一樣,拿幾十塊錢或者幾句好話,就想讓我乖乖跟着你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了,艾迪。我現在不缺錢,我有夏恩,我不需要去教堂演戲。”
“至於教會和鄰居怎麼叫?我不在乎,哪怕他們覺得我是個dang婦,但只要夏恩愛着我,我就無所謂!”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艾迪臉上。
他臉上掛着的笑容漸漸了下去,他下意識地看向夏恩。
夏恩聳了聳肩:
“別看我,艾迪,我不介入,凱倫有權決定她想去哪。”
就在這氣氛僵硬的時候,希拉終於回過神來了。
作爲這個家裏永遠的和事佬,她本能地想要修補這條裂痕。
“艾迪,這......這真是太遺憾了。”
希拉站起身,給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倒了點水,想要用這種瑣碎的動作來緩解緊張。
“這都怪我,都怪我那該死的病,如果我能走出這扇門,我一定會很樂意陪你去教堂的,真的,艾迪,我很想去聽唱詩班的歌......”
希拉說着,開始在客廳裏來回地踱步,咬着手指。
“這......要不這樣吧,艾迪。”
“既然凱倫不想去,我們可以在家裏把電視聲開到最大,轉播梵蒂岡的午夜彌撒,我也可以做點薑餅和聖誕餅乾......”
希拉越說眼睛越亮,好像找到瞭解決方案。
“我們可以一起在家禱告,也是一樣的,對嗎?主無處不在的,不是嗎?”
艾迪看着希拉那張天真的臉,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凱倫,最後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夏恩。
這種無力感快要讓他窒息了,這個家已經不是他說了就算的那個家了。
“唉。”他嘆了一口氣。
算了。
他站起身,轉身就走到門口。
“我明天會自己去教堂,爲這個家禱告。你們想來就來,不來也沒關係。”
說完,他推開了門,又回頭補了一句。
“過段時間,我希望我們能找個時間一起談一下,當然,不是吵架。”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希拉坐回椅子,看着緊閉的大門嘆了口氣:
“哦,夏恩,其實艾迪......他......他其實人挺好的。”
希拉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又開始了日常的碎碎念。
“他其實也挺愛我們的,但只是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也許我們應該對他好一點,如果我們能......”
夏恩有些無奈地和凱倫對視了一眼。
希拉總是這樣,把每個人都想得太好了,即使那個人傷害過她。
“好了,希拉。”
夏恩直接打斷了她聖母心的氾濫。
“艾迪能不能想得開,就看他自己了。如果想開了,一切都能恢復原樣;如果想不開,他也不能怎麼樣。”
“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討論。”
夏恩敲了敲桌子,把注意力又吸引了回來。
“關於後天聖誕節,你怎麼去我家的方案。”
12月24日,平安夜。
時間已經不知不覺滑到了這一天。
對於以前的加拉格家來說,平安夜更像是一場“聖誕節生存挑戰”。
往常的聖誕樹通常是利普從某個倒黴的聖誕樹銷售點偷來的殘次品,或者是從哪輛沒鎖好的卡車後面順來的“大自然饋贈”。
火雞...往往是那種在超市冷櫃裏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殭屍火雞”。
蔬菜,都是蔫了的打折菜。
至於聖誕節禮物,通常是弗蘭克從慈善機構偷過來的二手玩具,或者是菲奧娜從牙縫裏省出來的幾美金去二手店淘來的幾件舊衣服。
但今年,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