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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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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她回學校。”

男人這句宣告,彷彿塵埃落定般砸在了孟知南胸口。

她微抬眼瞼,餘光滿是男人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

那是一件雪白的桑蠶絲襯衫,面料細膩、柔軟,自帶溫潤的光澤,使得男人從內到外透露出一股沉穩、溫柔的氣質,可孟知南總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極具迷惑性。

該怎麼形容孟知南此刻的心境呢?

用一個詞形容,大概是——鬼使神差。

明知道這人不能招惹,孟知南的視線卻總能被男人的一舉一動吸引。

不光是他那副無可挑剔的皮囊吸引她,連帶着他那身淡漠疏遠卻又溫柔體貼的氣質也勾引着她向他靠近。

周懷森回頭撞上女人迷茫、懵懂卻又清透的杏眼,意識到她的魂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問:“孟小姐幾歲來的北京?”

孟知南在外很少暴露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沒幾個知道她跟蔣文東的關係。

16歲那年的生日宴後,孟知南便主動淡出了蔣家的社交圈。

剛剛蔣文東已經在他面前介紹過她的身份,孟知南也沒必要隱瞞:“15歲。”

男人打量一眼她,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那年我25歲,前路迷茫不說,還要處理一段棘手的關係。”

“有多棘手?”

“棘手到可能會失去我當時所擁有的一切。”

“那你處理好了嗎?”

“沒有。”

“那你失去了一切?”

“那倒沒有,我只是失去了一個對我當時而言比較重要的人。”

孟知南無意窺探他人隱私,臨時找了個話頭:“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才能停,我討厭雨天。”

周懷森順着孟知南的視線看向窗外,這會兒的雨雖然不如下午那般猖狂,卻也透着股不停歇的勁兒。

如今正是多雨季節,又值清明前後,這場雨下得倒是挺合時宜,唯一不樂意的人大概是身邊這位。

想到這,周懷森眉眼間盪出絲絲縷縷的笑意,他若有所思地瞧了眼爬滿雨點的車玻璃,信口胡謅道:“也許開到你學校門口,雨就停了。”

“你怎麼知道?”

“我本科氣象學專業畢業的。”

“真的?”

“騙你的。”

“……”

什麼人啊。

見孟知南喫癟,男人神色自若地問:“你們老師沒教過你不要輕信陌生人的話?”

孟知南蹙眉,忍不住嘀咕:“誰知道你這麼……捉弄人,你真的不是在忽悠小孩嗎?”

周懷森被孟知南這要惱不惱的表情逗笑,沒什麼誠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孟知南很難將此刻的周懷森將下午在墓地撞見的周懷森聯繫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頓飯的緣故,周懷森的態度對她親近了許多。

可再親近也不該像現在這般,同她隨心所欲地開玩笑?

這場雨攔截了不少行色匆匆的下班族,也阻礙了不少人的計劃與安排。

車子剛開出小區沒多久就被牢牢堵在馬路上,周遭車水馬龍,他們也被車流圍得水泄不通。

孟知南其實挺怕遇到這種場面,一是有些東西她無法控制,二是這樣一直耗着會讓她催生煩躁。

偏偏命運就是這麼安排的,她就算想躲也沒有躲的餘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前頭的車卻紋絲不動,後面的則喇叭不停,彷彿在互相傳遞焦灼、憤怒。

孟知南剛開始還能安安靜靜地等待,畢竟京城堵車是常事,可她沒料到這次會堵這麼久。

一個小時過去,孟知南終於按捺不住,開始頻頻望向後視鏡,試圖打探點有用的情報。

可惜,前後都被堵住,除了燈光發散的紅色尾燈,什麼都看不清。

比起孟知南的焦灼、躁動,男人倒是顯得格外從容、淡定,甚至有情調翻出車內閒置的報紙,慢條斯理地看着那些晦澀難懂的財經報告。

孟知南見狀,暗道這人的脾性倒是挺好,竟然這般有耐心。

周遭都是刺耳的喇叭聲,他倒是有閒情逸致看報紙。

大概是察覺到了孟知南難以忽視的視線,周懷森抬眼瞥向孟知南,神色自若道:“北京堵車是常態,你還沒習慣?”

孟知南:“我平時很少打車。”

“跟我一起很難熬?”

不等孟知南迴應,男人側過頭吩咐前排的祕書:“錢行,放點音樂。”

錢行聽到老闆的吩咐,立馬打開車載播放器,隨意放了首歌。

沒多久,悠長、深情、動人的歌聲便迴盪在車廂的每個角落。

孟知南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兩句,歌詞裏正好唱到——

「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孟知南突然覺得這歌詞挺應景。

周懷森看完報紙,將其摺疊好放回原處,陡然朝孟知南發問:“孟小姐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孟知南正在細細品咂歌詞,未曾想周懷森會突然詢問她的名字是怎麼寫的,她略帶沉思地眨眨眼,開腔:“知道的知,南方的南。”

周懷森挑眉,復問:“相見會知南望苦,病骸今似沈休文的「知南」?”

孟知南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眸,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想「孟白」這個只顧着賺錢,滿脖子金鍊條,整天只想着出人頭地的煤老闆應該沒這麼有文化吧?

至於她名字的由來,孟知南還真未探索過細枝末節,只知她出生時就姓孟,戶口本上、身份證上都是「孟知南」三個字,這二十年來從未變過。

這名字的緣由,她並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面對男人的詢問,孟知南勾動脣角,無聲搖頭,否認:“不清楚……或許是,又或許不是。”

“一個名字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男人聞言笑了下,漫不經心地開腔:“我倒覺得孟知南這個名字取得挺好。”

孟知南聽到這話,心臟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正兒八經地跟她討論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有人評判她的名字取得不錯。

鄒婉琳一直想讓她改姓「蔣」,以便更好地融入蔣家,孟知南卻一直堅持不改。

爲這事兒,母女倆還鬧過不少矛盾,連帶着蔣文東都在私下詢問她爲什麼非要惹鄒婉琳不開心,不肯讓她一次。

孟知南當然不能妥協,她一旦妥協,她就跟孟白沒有半點關係了。

當然,如果鄒婉琳想讓她改姓鄒,她肯定會願意,畢竟這也是她的來處。

她不想成爲無所依靠的浮萍,她想成爲她自己。

堵了將近兩小時,圍得水泄不通的車流終於開始鬆動起來。

孟知南見終於有鬆動的跡象,心中驟然鬆了口氣。

再這麼下去,她遲早得溺在這場雨中。

堵車結束,後半段路開得格外順利,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學校門口。

本以爲男人會吩咐祕書將她放在大門口就先行離開,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送佛送到西,將她送到宿舍樓下。

孟知南沒跟周懷森具體說是哪棟樓,只說了個模糊的地址。

男人也沒細究,到了目的地,雨還在下。

孟知南這次沒忘記打傘,推門下了車,她一腳踩進溼透的地面,從包裏翻出雨傘打開,人站在原地同車內的人告別:“麻煩了。”

這個點正是下課的時候,大家都忙着往食堂走,孟知南怕他們撞見大部分,出聲提醒:“你們往東門走,近一點。”

美院就在東門附近,他們往東門出去,方便又快捷。

周懷森聽到孟知南的提醒,勾脣淺笑,並沒回應什麼。

孟知南提醒完,害怕被熟人撞見,不敢多做停留,拿着傘轉身便往宿舍樓走去。

剛走到宿舍樓下,孟知南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瞧見人,孟知南想到徐惜文發來的兩張照片,一眼看出司明宇身上穿的那套跟在酒吧的穿搭一致。

雖然出軌沒有實錘,但是孟知南想到司明宇跟她室友攪和在了一起,心中多少有點犯惡心。

這個室友正是跟她爭鋒相對三年的人,前幾天剛去系主任辦公室舉報她抄襲她的畫作。

後來學校查清原委還了孟知南公道,對方卻反咬一口,到處傳播孟知南是靠關係才進學校的。

孟知南想不通,想不通她的男朋友是怎麼跟李清雨扯上關係的?

孟知南走神的間隙,司明宇突然湊到跟前,滿臉關心:“你去哪兒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不等孟知南迴應,司明宇不管不顧地抱住孟知南,頭埋在她的脖子,不停地嗅她身上的味道,彷彿這個味道能讓他安心。

孟知南在司明宇靠近那刻便聞到了一股不屬於司明宇身上的味道。

“司明宇,你先鬆開。”

“我不。”

兩人僵持數秒,司明宇終於察覺到孟知南情緒不對。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孟知南,手卻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南南你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孟知南試圖甩開司明宇的手,甩了幾下徒勞無功,她只好放棄,“我沒有,就是有點累。”

司明宇抬手摸了摸孟知南的額頭,嘀咕:“沒發燒啊。”

“跟我回公寓睡好不好?”

孟知南是真累了,沒有任何僞裝、找藉口的嫌疑。

她現在腦子一團亂麻,完全不知道從哪條線開始解。

面對司明宇的質問,孟知南只能苦笑:“我真累了。”

“我下午去墓地看我爸了。”

司明宇聽到這話,臉上驟然流露出一道明晃晃的愧疚,他抓着孟知南的手腕不放,語氣倒是緩和了好幾分:“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早知道我今天請假,陪你一起去看老丈人。”

孟知南聽到「老丈人」這個稱呼,無可奈何地抽了下嘴角。

他倆如今的感情都在風雨飄搖中,難不成他還真打算娶她?

不遠處的卡宴車裏,周懷森目睹這一切,淡然開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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