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秀。
一個身穿着普普通通旅遊T恤的男人在勐秀車站下了火車，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掏出身份證刷開了出站口閘機。
屏幕上顯示出“覈驗通過”的文字，身份證上，一張平平無奇的頭像照片旁邊，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
馮軒。
名叫馮軒的男人走過閘機，“砰”的一聲，行李箱磕在閘機的擋板上。
站在閘機旁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看了這邊一眼，他臉上帶着歉意的笑，衝着對方點了點頭。
檢票員的視線挪開，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失。
就好像焊在臉上了一樣。
一路沿着出站通道走出出站大廳，滇南的熱風迎面襲來，他呼呼地吐了兩口氣，臉上略有些僵硬的肌肉這才放鬆下來。
跟所有的高鐵站一樣，這個小站的外面也到處都是開黑車的司機。
攬客聲絡繹不絕，還有司機直接走到他身前，用方言、或者是蹩腳的普通話問他要去哪裏。
“聽不懂，聽不懂。”
“有車了，有車了。”
馮軒又重新換上了笑容，連連擺手。
一個司機衝上前來，多少有些不禮貌地想要去搶過他手裏的行李強行攬客，他猛地一轉身、縮手，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
眼神死死鎖定着那個司機，後者連退兩步，似乎是受到了驚嚇。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馮軒就恢復了正常。
“真的不用啦，我真的叫了車啦。”
一邊說着，他一邊越過司機走向了車站前的廣場。
身後，那名司機臉上冷汗直冒----他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間，他到底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但很顯然，從今往後，他或許再也不敢主動去拉客人的行李了.......
一路向前走，馮軒越過廣場，站到了馬路邊上。
他掏出手機、點開通訊軟件，發了條消息。
“到了。你人呢？”
片刻之後，手機裏傳來回復。
“我馬上到，你就在廣場那個廣告牌下面等我。”
“好。”
馮軒簡單回覆，把手裏的箱子換了個手。
他的手已經很酸了，但卻始終不願意把箱子放下。
旁邊有人目光無意地看向他，他視線隨意掃過去，並不帶任何威脅的意味，只是在眼神接觸的一瞬間，簡單笑了一笑。
毫無攻擊性。
陽光暴烈，馮軒的臉上微微出汗。
雖然等待的時間不算久，但他也有些不耐煩了。
而也就在這時，一輛國產SUV終於開了過來，在他的身前一腳剎停。
車窗搖下來，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衝着他招了招手。
“上車，上車。”
馮軒立刻走了過去，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上了車。
“呼......這地方真是熱死了。”
“這還熱？”
西裝男搖了搖頭。
“你們廣東不是都三十幾度嗎？”
“這幾天降溫啊......”
“這月份還降溫？”
“是啊，厄爾尼諾嘛......先冷後熱的......”
兩人隨意地聊着天，就好像這車站前許許多多普通的旅人一樣。
直到車子開出了車站，開上了大路，西裝男才搖上車窗。
隨後，他開口問道：
“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
馮軒拍了拍手裏的箱子。
“這一路可折騰死我了，這東西真不好帶......”
“早說叫你開車過來了。”
“開車？”
西裝男的話音剛落，馮軒便癟嘴嘲諷地笑了起來。
“要真開車過來，我現在已經在局子裏了。”
“你沒聽說嗎？所有公路和高速公路全部設卡了，來往的車子一輛一輛的查。”
“明面上說是查運毒，到底是查什麼......你會不知道？”
“那麼快？！”
西裝男的眼神變了一變。
“不是說明天纔開始查嗎？”
“煙霧彈罷了......”
馮軒嘖嘖兩聲，用教訓的口吻說道：
“我就說你還是要多跟他們打交道、多看新聞。”
“你要是看多了新聞就知道了，消息放出來的時候，他們大概率都已經開始動手了......”
“明白了......”
西裝男緩緩點頭，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那我們現在的處境......豈不是很差？”
“再差能差到哪去？”
馮軒翻了個白眼。
“反正最後一搏了，成了，就是從龍之功。”
“要是不成.....這邊離緬甸近，找機會逃過去，再躲個幾年唄。”
“你來之前，老闆沒跟你說清楚嗎？”
“說了。”
西裝男嘆了口氣。
“但沒說得那麼清楚。”
“......他總是這樣的----對了，老闆現在處境怎麼樣？”
“躲起來了，不敢亂動。”
西裝男回答道：
“他住的別墅正好被撞破了，不得不撤走。”
“當地警方已經開始搜山，不過好在那片山裏有很多地下坑道，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出來。”
“不過也就這一天半天了，所以我們得趕緊動起來，給他製造機會。”
“只要他能脫開身，我們就還有搞頭。”
“有搞頭......”
馮軒重複着西裝男的最後三個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搞頭，這次官方的動作太大了。”
“我早就跟老闆說了不要那麼着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他也是......”
“他有他的考慮。”
西裝男打斷了馮軒。
“那邊已經找到關鍵的‘種民’了，不把那個種民幹掉，我們以後都沒有空間。”
“只能說運氣太差，棋差一着。”
“也怪我們力量還不夠強，很多次都是差那麼一線......”
“老闆本來還想讓我們再試試的，後來又說算了。”
“現在這套法術，終究是要大炮打蚊子了.....”
“人家可不是蚊子。”
馮軒冷笑一聲，車子拐進了小路。
繼續行駛幾分鐘，SUV在一棟居民樓下停了下來。
兩人一同下車，馮軒提着行李箱，西裝男好奇問道：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過的安檢？”
“老劉，他幫我施了杏子假屍法，蓋過去了。”
“不過這法術騙得過人、騙不過機器。”
“一般安檢記錄都是要保留備查的，我覺得官方很可能會把進瑞麗的所有記錄重新拉出來查。”
“這麼推測的話，我們也沒多少時間了，得儘快動手----今天之內吧。”
“好。”
西裝男點點頭。
“其他東西都已經全了，地方也找好了，就等你。”
“是等它。”
馮軒拍了拍箱子，兩人抬腳上樓，打開三樓房門，一同走了進去。
砰地一聲，房門關上。
西裝男指了指箱子。
“驗驗貨？”
“沒問題。”
馮軒把行李箱放在飯桌上，啪嗒一聲打開。
箱子裏是一個陶罐。
掀開陶罐的封口，一具小小的嬰兒屍骨，正蜷縮在其中.......